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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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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星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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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吉打双溪大年弘學佛教會

帖子发表于: 12-05-08 星期一 10:44 am    发表主题: 閱星樓 引用并回复

佛教文摘•專欄—— 閱星樓

閱盡人間故事真真假假何處有聖賢出世
星滿太虛新象是是非非此時無異怪入門


閱 星 樓 序

——丁亥十二月十八太虛大師百十八寂誕紀念

虛公大師曾寫下一篇短文,題爲:《有情生命的豎窮橫遍》。按此所謂橫豎,即指宇宙。宇宙即合空間與時間而言。空間是橫向的,有此地、彼地、十方世界,“宇”即東西南北一切空間之通名。時間是豎向的,有過去、現在、未來,“宙”即古往今來所有時間之總稱。人存活在宇宙間,是受時間之推移?抑或受空間之局限?經云:“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既然如此,那麽在人之心中又能否找到一個不受外力牽制,而可以自由自在地穿梭於宇宙之間的境界?如有,則此寶貴者究爲何物?大師說:“全宇宙之可寶貴的,莫過於情,而人又有為情的最聰明最能認識情者。人而不自認識本有的情,甘與草木同腐,不惟可惜,亦甚可恥!人而苟識其情,則當下即得豎窮橫遍的生命,不復為形類拘限,其樂何可勝言!”不受外在形類所束縛,而從内省中去觀察因緣、覺照身心,久之自能有所領悟而豁然開朗。正如《心經》之所云:“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反觀現代人尤其是都市人,情緒波動多,而閒思趣悟少;靜定觀照少,而躁動浮誇多。意志的消散使人淡漠人情,而情懷的空疏使人投奔私欲。私欲將折損人情,而無情者必將毀滅人間。

一潭死水照不出般若空性,枯枝槁木也孕育不了菩薩慈悲。由此説來,可知仁者不棄人間,而慈悲不離人情。人情因人心而有,對此不妨對讀一段國學大師錢穆先生的話:“心生命必寄存於身生命,身生命必投于心生命,亦如小生命亦必投入此大生命。上下古今,千萬億兆人之心,可以會成一大心,而此一大心,仍必寄存表現于每一人心中。中華四千年文化,是中國人一條心的大生命,而至今仍寄存表現在當前吾中國人每一人之心中,只有深淺多少之別而已……能上結古人心,下開後世心,來發榮滋長我中華民族的歷史心與文化心。如此,亦使各人的心生命乃得永存不朽於天地間。”(《靈魂與心》)

誠然,人心是可以不朽於天地間的,虛公大師對此而認爲:“草木等也有生命,但其生命與有情生命不同。有情生命的情則豎窮三世、橫遍十方,而無情的生命僅託形類傳衍。每根草所占的空間有限,每一樹所傳時間亦有限,依地生長的,極於地球毀滅時必隨毀滅;而有情生命的情則不然。溯情的來源則無始,察情的遞續則無終,反究情之內涵則無中堅,推測情之外延則無邊際。”人情無非人心,現代人需要找回文化心,找回這一顆匯聚了千古上下百千萬億兆人的心。這一顆心從來都寄存在每一人身上,只是有人察覺,有人淡忘。能察覺的即是有情者,反之則是近似草木之無情者。無情的生命是孤立的,因爲孤立所以有限,有限故灰飛煙滅不得長存。對人類文化心能先知先覺,並且以此心自覺覺人的,這便是人師之學。人師之學以繼往開來為使命,以止于至善為理想。“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以憂道不憂貧的信念堅守任重道遠的職責,這便是師道情懷。

從來偉大的人師無不從艱巨的時代歷練而來。但不能因此而說,一定要生在大時代中才能有所激發、有所作爲。居安思危是古來賢士君子的求學精神,而憂患意識自是中國史學“以古鑒今”的深沉内蘊。史跡文獻上的一個個活的人物,他們的氣血一直都寄存在於寒窗之下。如此説來,只要有一盞孤燈,便能記憶起許多人物往事。文字是一種記憶,通過一部部的書,人們將在記憶裏找尋理想、延續理想,乃至推擴理想。大理想少不了一份大情懷,而懷古和守舊,這兩者同樣都離不開一“情”字。記憶是人的一種情意。人一生的時間是短暫的,如何化有限的精力而成無窮的生命,想必融入大海的一滴水將永不乾涸。不難理解也不難發現,尚古情懷其實源自於服善精神,而守舊勢力不過是一種摻雑了私欲的情緒。

想人之三毒根推到究極,無非一“私”字而已。是故“要成大公德,必去盡其私;要去盡其私,必破我執。”一九三五年春天,虛公大師在雪竇寺舉出“儉勤誠公”四字立爲《雪竇寺訓》,並對此四字做了一番開示,由署名“性定”者將之記錄成文,並刊登在《海潮音》第十六卷第四期中。此文已收錄在《太虛大師全書》第十編——“學行”類中。繼《雪竇寺訓》之後,大師再次以“儉勤誠公”四字定爲《大雄中學校訓》,而對此也做了一番簡明的講解,由署名“塵空”者記錄成文,刊于《海潮音》第二十五卷第三期。此文也同樣被印順導師收錄在了《太虛大師全書》中。大師說:

公者,無私之謂也。要反問何以會有私?由有人我相對,先於為我故也。要成大公德,
必去盡其私;要去盡其私,必破我執。依佛法,遍觀一切和合緣成,本無有我,澈底遍觀一
切法畢竟空,無人我自他之相可得,則為我之私心可除。宇宙萬有緣起性空,完成大公,證
得法界無礙。佛法教人修證,須觀身空法空無我相,乃至觀我與眾生同體平等而發大菩提心
,這是大公之極則。以上所說,要在日常身心上,處世接人上,省察警覺去實行,方能獲益
。不僅在書本上、語言上有此文句而已!

誠然,若僅靠文句自不足以讓人照見公理、明辨私欲。如此説來,便不得不追問,存在於書本、語言之外的現實佛教界,究竟有著怎樣的現象?對此,可藉印順導師筆下之明鏡一探個中消息:
 
     寺院屬於僧尼個人,屬於在家人組合的財團,都不合佛法,而危害真正的佛教。有些寺
   院,本來不是小廟性質,然而做住持的,千方百計,在怎樣成為自己永久的佔有物上著想。    
   不要說化私為公,反而一心一意的去走化公為私的路子。如不曾修學佛法,那也還可原諒,
   如曾修學佛法,真不知所學何事!試問修學佛法,提倡佛法,到底是怎麼回事?從前太虛大
   師,提倡佛學,整頓僧伽制度,只是為此一著。而在一般住持與當家的心目中,太虛是可厭
   的人物,問題也就在這裡。至於教會呢?無論是市、是縣、是省、是國,論理是佛教的共同
   組合,一切應以佛教(或市以至或國)的共同利益著想。惟有這樣,佛教會才會健全起來,
   團結起來。否則,各為自己打算,不做則已,做就等於為自己辦私事,一切以自己的利益為
   第一。佛教會是難於健全的,也就是不足以代表佛教的,徒成為少數人的莊嚴而已!(《學
以致用與學無止境》)

關乎此,虛公大師在《對漢院學僧的臨別訓示》中曾有過一番深沉的言辭,他說:“我為發揚中國佛教,改革中國僧制,使佛教受到廣大人群的信奉,自不免有損不願改進的傳統佛教者的名位,他們對我或有不滿的表示。但我自信在我死後百年,佛教僧俗都會想念我太虛,認爲太虛為佛教的著想是對的。”“在一般住持與當家的心目中,太虛是可厭的人物”,讀印順導師此言,始悟何以虛公大師的文字舍利不見流通,反而是一曡曡擁有品牌標簽,且包裝精美的“宣傳品”處處可見而日新月異。或許本土佛教真的欠缺人才,而一般佛教徒也只好在師資短缺的情況下,投奔到熱浪旋風中去與潮流共舞。但細細想來,又何嘗真的就是這樣?本土難道就真的沒有值得學習的人物與應當承傳的學風?

王安石《材論》説了句意蘊深長的話:“天下之患,不患才之不眾,患上之人不欲其眾;不患士之不欲為,患上之人不使其為也。”何以“上之人”不希望人才增多?又何以在位者不讓人才施展其所學?這除了一“私”字,再找不到任何原因。曾求學于大師門下且隨侍左右,並為大師的多場演講作記錄的竺摩長老,對於虛公大師的反腐救弊精神,他老人家在現實感受中想必難免萬分感慨。在《港九佛教徒應有的努力》一文中,可以讀到長老當年一番語重心長的話:

各種佛門中事如修行、講經、辦法會等。每一椿佛教的事,都幾乎有人假此作為招牌,
以求達到個己慾望的滿足,不肯多為佛法、為大眾、為社會謀利益。至於一些好慕榮利之徒
,為了一己的利益,不惜互相詆毀、爭緣法、拉關係,夜郎自大,好為人師……幾不知佛法
為何事!這都是佛教界最普遍存在的壞現象。私而忘公,以怨報怨,佛教徒的力量,有許多
都為了這自私自利和彼此間不必要的意氣用事給抵消了。我們願在此喚起同道們的注意,佛
法是注重實證的,只有我們的三業能夠做到澈底的清淨,盡心盡力,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在
佛法上,才不愧為一個佛弟子,也才不枉學佛一番。亦只有佛教徒大家一致的向“道”上會
,多講點“道義”,一切以正法為中心,檢點自己,改過、懺悔、虛心學習,才能夠作到煩
惱過失日有所損,功德勝利日有增益。每一個好心學佛的人,都能自省自正自趣於善,道德
感,責任心被普遍地重視起來,佛教徒的團結才算有了基礎,大家有一分力量發一分光,一
切都用到佛法上來,那麼,佛法的發揚光大也才不是一句廢話。

如何“才不是一句廢話”?也許竺摩長老會引用大師的這一句話作爲注腳:

    我認為中國佛教衰敗的原因固然很多,而最大的病源則為空談大乘,不重實行,行為與
   教理完全脫離關係。所以革興中國佛教,要洗除教徒好尚空談的習慣,使理論浸入實驗的民
   眾化。(《從巴利語系佛教說到今菩薩行》)

竺摩長老曾經指出:“連人都做不好,還談得到學做佛陀嗎?現在有些標榜學佛的人,心地不善,終日勾心鬥角暗算他人,愛好名利,損人利己,你能承認他是學佛的嗎?故太虛大師說偈云:‘仰止唯佛陀,完就在人格,人圓佛即成,是名真現實。’”(《正覺的啓示•信佛要知道些什麽》)今天的問題,前賢在昨天已深有感觸,也有所探究,更有所對策。佛教界的燃眉之急,也許還不在于學以致用的人表現得不夠多,最大隱患在於讀書人不愛讀書,求學者不愛求學。想古德前賢早已留下了可以建設偉大事業的偉大學業,而這一切只待後人開卷去尋訪。

或許現在真的是“末法時代,邪師説法如恆河沙”,但總是深信兩千五百多年前的佛陀,還有兩千五百多年來的德僧,他們的心依然存活在人間,更堅信文字可以恢復人心記憶,而文字背後的心跳始終和後代子孫同一鼻孔出氣。只要此時此地還能點起一盞燈,那麽一頁頁的足跡便可以一步步地導引學子邁入堂奧。

古往今來的一個個人物,依然還在書中守候著,就像明河群星那樣,千古朗朗、璀璨不滅。今不顧鄙陋,承蒙《佛教文摘》惠施寳地,愚某聊建此“閱星樓”,願邀讀者共游學海,涵詠人物;同耕書田,參訪人師。末了,再題一聯挂愚某此樓,聊以追思古德前賢,曰:閱盡人間故事真真假假何處有聖賢出世;星滿太虛新象是是非非此時無異怪入門。是為序。


黃智鴻寫於雙溪大年
_________________
慎重則必成,輕發則多敗。
慎重者始若怯,終必勇;輕發者始若勇,終必怯。
與其平時耗于不急之用,曷若留貯以待乏絕之供。~東坡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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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吉打双溪大年弘學佛教會

帖子发表于: 12-01-09 星期一 10:13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佛教文摘•專欄——閱星樓
閱盡人間故事真真假假何處有聖賢出世
星滿太虛新象是是非非此時無異怪入門

佛 法 是 什 麽 ?

——太 虛 大 師 逝 世 六 十 一 周 年 紀 念


黃 智 鴻

佛法是什麽?佛法是本師釋迦牟尼佛對殘酷人間的一種革命。革命又是什麽?真正的革命是要在兵荒馬亂中,登高一呼;是要在風雨縹緲中,逆流而上;是要在殘垣斷壁中,聚沙成塔。太虛大師在《說革命》中,為佛教的革命下了一個定義:“革衆生愚迷之命”。革命事業自非魯莽舉動,更非危言聳聽,大師對此而作《革命先從革心起》。革命二字,現在用來或已不合潮流,但即使今人那顆“現代頭腦”有多麽了不起,也不得不去追問“革命時代”下的人物所運用的革命一詞。此無他,只因過去的展望浸潤著現在,而前賢的眼光始終透視著未來。

今天對我們來說或許是習以爲常的待遇,但在當年則可能是他們所夢寐以求的設施。過去無論多麽殫精竭慮,不管如何嘔心瀝血,在今天看來一切都已陳舊不堪。真的就陳舊了?還是犧牲了?這些一個個曾經活著的人是犧牲了。他們捨下的不過是一副皮囊,而躍進歷史長河的不是什麽別的,正是他們所種下的棵棵綠苗。想“憶念勝”是人類的一大特質,而中華民族更是有著這樣一種重視歷史的學統。不妨閉目細想,若不問前跡、不明來歷又當如何反思而能有所展望?坐在前人栽種的樹下乘涼,享受著前人辛勞耕耘的果實,今人又有何理由可不做後代子孫的前人?

教理革命、教制革命、教產革命,此即現代中國佛教之三大革命。追述其事,大略如此:佛門偉人在内憂外患的逼迫下,在爲教奔波而勞累無休的恩師突然逝世的震驚下,復見眼前之腐敗現象,又思及身後一個個有待培育的來年法將,他上下求索、左右尋方,平生的滿腔熱血,此時再也忍咽不下去了。於是浩然正氣裂地直上,一人當關萬夫莫敵,佛門三大革命終于從太虛大師的口中催生而出。此令佛教界震驚異常的大事,是當年二十五嵗的大師在1913年2月2日,於上海靜安寺的寄禪和尚追悼會上發表言論時所引發的。大師不顧榮辱而振起獅吼,義正辭嚴而撥亂反正,想這口洪鐘一旦撞響,便猶如春雷之驚蟄、雷鳴之振聵,烏合之衆從此休想再掩耳盜鈴。

關於佛法對殘酷人間所作出的革命,大師曾在《說革命》中明確地指出:

吾人依大乘佛法而起命令之革命,即在受三歸依,立四誓願,謂之發菩提心。三歸依者
:歸依無上正覺之佛故,革眾生愚迷之命;歸依無住圓寂之法故,革三界流轉之命;歸依清
淨和合之僧故,革五濁紛擾之命。四誓願者: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為救人
救眾生而發,所謂仁也;法門無量誓願學,正覺無上誓願成──以學法成正覺為的,所謂智
也。仁則廣圓,智則深澈。如是革去眾生煩惱,鼎取新法正覺之革命命令,是個人心願而貫
澈全自然界之大革命憲綱也。

大師的大革命憲綱,其具體内容當少不了這一項,即革漢系佛教界“說大乘教,行小乘行”者之命。面對著群群無脊之蛇、籮籮獅身之蟲,大師在《從巴利語系佛教說到今菩薩行》中直言不諱地指出:

中國佛教所說的是大乘理論,但卻不能把它實踐起來,不能把大乘的精神表現在行為上
。我國的佛徒──包括出家在家的四眾──都是偏向于自修自了,大乘的經論,雖有很多人
在提倡和弘揚,但所提倡所弘揚的也不外是自修自了的法門。這種說大乘教,行小乘行的現
象,在中國是普遍地存在。如出家眾的參禪念佛者,固然為的自修自了,即在家的信眾也是
偏重自修自了的傾向。他們都以為學了佛就不要做人,什麼事都心存消極不願意幹,更有很
多人以為學佛作“了此殘生”的尾閭。他們都說把國家社會家庭一切的俗務都捨下,才可以
入佛修行。這種不正確的思想,已經深印在每個國民的心坎中。這種錯覺是復興佛教的障礙
物,已歪曲了大乘佛教的真義。所以我們可以說:中國所說的雖是大乘教,但所修的卻是小
乘行。

另外,為喚醒佛教徒的求學意志,大師還在《個人要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
中語重心長地指出:

今後佛教興亡盛衰,其命運也只決定於全體僧眾及信佛的在家弟子。全體佛徒在這種重
大責任之下,如果不能有全國一致的組織,努力上進,前途是很可慮的。所以全體佛教徒要
奮發振作,共同努力才是!
說到這裏,又想起一般老年的僧眾和信徒,雖不能適應時代而作振興佛教的工作,但他
們已漸漸地要到過去的時候了,一切舊習慣難於改變,我們無須責備他們,也不必希望他們
。由此佛教的責任又全在壯年和青年的身上。然在這廣泛的壯年和青年的範圍之內,也有大
部分是未受教育不知不識的,因此這責任尤其在二三十年來受過僧教育陶冶的,具有現代知
識的壯年青年的僧眾和在家徒眾。然事實上,就二十餘年來各處受過僧教育的壯年和青年觀
察起來,前途雖稍有希望,但還是不能有力量的有何表現出來。就我個人親身的經驗來說,
我辦了二十幾年僧教育,雖然也有一部分學生各有一些特長,從各方面去努力推動佛教的新
興事業;但詳細觀察起來,能夠完全負起復興責任的全才,和有組織有力量的集團,還很難
見到。而正在修學的青年,更是其中的重要分子。可是事實上,現在一般在學的青年,每多
不如過去的學生,無論在思想上、以及精神;行為、志學種種的表現,都有降低的傾向,這
是最深堪憂的!

“最深堪憂”,此四字從大師口中說出,已歷經數十年,但至今讀來,仿佛眼前之事。這一番講辭從三方面貫串了一“學”字。結合大師的整體思想,不難理解他話語中的含義:一、以求同存異的團隊精神來集思廣益。二、發掘師資以立校辦學培訓青年乃至造就通人全才。三、激起憂患意識以應對學生整體水平低落的問題。關於第一點,大師在《佛學會與實現佛化》中說:

     ……組織佛學會,自然有其重大的意義!這就是要集合研究佛學的同志,把佛教的真理
   加以窮究探討,同時觀察時代潮流、人類根性之所適宜而發揚光大之,使佛學真理與時代的 
   新潮流相應猛進,成為新人生所必需的學問;固不僅與一般佛教團體相似,只顧保守,或維
   持就算盡了職責。 

大師更在《佛教正信會緣起》中對佛教組織列舉出了六大宗旨:

 一、杜異道之凌亂,持正信之系統。
 二、廣佛教之徒眾,大佛化之事業。
 三、互相資助以收研究切磋發明光大之益。
 四、擁衛僧儀,護持佛宇,輔進淨德,屏蔽兇邪。
 五、和光同塵,遍住於種種流俗之內,宣傳正法,講演真理,以醒世人之迷
     夢而減人世之惡業。
 六、合群策之力,藉眾擎之勢,以之體正覺之慈悲,行大士之方便,世間現
     苦,廣為救濟。

關於大師欲發掘師資以立校辦學培訓青年的想法,可參見《太虛大師全書》第九編第三十四冊的〈我新近理想中之佛學院完全組織〉、〈議佛教辦學法〉、〈僧教育之目的與程序〉、〈佛教應辦之教育與僧教育〉、〈佛教教育系統各級課程表〉等;第十編第三十五冊的〈僧教育要建築在律儀之上〉、〈中國現時學僧應取之態度〉、〈現代學僧畢業後的出路〉、〈勉青年學僧〉、〈知識青年僧的出路〉等;第十三編第四十五冊的〈教育新見〉、〈論教育〉、〈從中國的一般教育說到僧教育〉、〈釋迦牟尼佛的教育〉等;第十八編五十五冊的〈僧教育的宗旨〉、〈師生應如何愛護學院〉等。另外,除了《太虛大師全書》第十編、第三十五冊所收錄的〈現代僧教育的危亡與佛教的前途〉以外,還可通過兩篇文章的結尾,一窺大師在辦學上的憂患意識。甲、《個人要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

    目前要振興佛教,苦的就是缺乏人材;因此、佛教的前途發展,雖教外無何障礙,但於教
  內仍無辦法。現在佛教是自由的,因為是自由,所以是自生自滅的。正在受佛教教育的僧青年
  ,不但要知求學標準,還要知做事標準,以便將來事事能幹。如此則佛教方可以興,否則即衰
  。故佛教之命運,可作如此之判斷……

乙、《議佛教辦學法》:

     以要言之,欲長以僧伽住持佛教、不歸於天演淘汰,則必須急起加以整頓振興;欲加整
   頓振興,則必急辦一如此之過渡佛教大學以造就僧才。然今日僧伽昧於時勢者多,團結力薄
   ,遂使此舉發生兩層困難:一者、經濟,二者、人才。然經濟尚不無籌措之方,而人才實兩 
   種中之尤難者也!所以然者,此種人才既須長於學問,又必抱同一菩薩之願力悲心,世間名
   利恭敬既不可貪求,且必專心一志,不避艱難,眾人譽之不加勸,眾人毀之不加阻,有憂道
   不憂貧,謀道不謀食之精神,始不致始與終棄,貌合神離,而能底於成也!然而才難之嘆,
   吾不能無興也!

才難之嘆,古今有心人無一不對此而日夜勞神。人師之心腸無他,皆願捐己才而爲
他人之伯樂。或筆耕呼籲,或書田守候,捨個己名位而化身心為一線,以串成散落各處之珠玉,整合十方人力以善待資源。有言“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爲孺子牛”,此話正可為“忍辱負重”四字作注腳。所謂百年樹人而任重道遠,教育事業也確實是百年中難覓一耐寒松柏。

佛教教育如何辦?或許當先問:佛法是什麽?佛法不是一把無情刀,不是割絕史脈、斬斷文淵的無情刀。佛法是一把鋒利劍,是刺穿面具、殺盡私心的鋒利劍。我佛雖言慈悲,但對一己之私,人人心頭當懸一利劍以隨時候殺之。該用殺字處還需用殺字,“阿羅漢”有一義譯,曰“殺賊”,即“殺我執煩惱賊”之意。騎獅破邪、持劍顯正,現代佛教界需要些什麽?需要一把慧焰熾盛的文殊寶劍。不,是需要一種能導人操持寶劍以明斷是非、辨析曲直的教學體系。想佛法智慧當離不開一“辨”字。“辨”有一剖兩開而黑白分明之義。真心為公就是真心為公,假意謀私就是假意謀私,要一刀斷下而劃清界線,絲毫猶豫不得。曾幾何時“教育”兩字,也不幸地被愛爭名位者假以招搖、舞弄名堂。司馬昭之心,孰不知他暗地裏早有一套手段。無奈常被四方討好、八面玲瓏的老好人,以一些似是而非的托辭給姑息養奸了好多年。

痛定思痛全離不開一句話:“(迂腐的)慈悲生禍害,(汎濫的)方便出下流”。想文教工作者對此言自當有所意會而時刻警惕。其實,在我佛如來大威德座下,根本輪不到誰來托詞虛飾,而在古德前賢銳利的視線範圍,狡兔更休想營造三窟來自圓其説。投機取巧者的門面把戲,騙得了一時一地一般的信眾,但始終躲不過文獻上目光炯炯的前賢威神之檢驗。愛談因果的,該多對這一層人去談。言及此,禁不住想問,宣教者又何必一窩蜂地硬對著一般大衆去謬論報應、奢談因果呢?如此耍弄幾段掌故,再背幾句臺詞,或舞弄名堂,或裝腔作勢以爲能事,忽悠他人以保護自己的面具,負此恐嚇威脅之嫌,已踏上了套用佛法以鞏固愚民政策的不歸路。虛公大師的革命大旨,其中一條正是要革除獨夫“利用神道設教之迷信”。


後 記

勞累一生,奔波一世,草鞋一雙,重擔千斤,學海導航,僧界先覺太虛大師。大師的人生佛學、人間佛教建設,其功績垂青百代,這樣的一代偉人,卻僅在人間活了五十九個春秋而已。大師今年的百十八寂誕已過,而屈指算來大師逝世至今也已六十一年了。人間又過了一個六十一年,想起了六十一年前供在大師靈前的那一株梅花。六十一年後獻上這株梅花的人也已在數年前走完了百嵗人生。盡管如此,他的聲音依然還存在著:“為國家與佛教著想,我渴望大師的乘願再來!更期待今日自由中國的大德們,能承受大師精神的感召,繼承大師的學業,成為當前我們所仰望的大師化身!”(印順導師《我懷念大師》)

馬來西亞摘不到梅花,卻也想起了竺摩長老的一幅畫,即《明月梅花圖》。原來畫上所題“傳心一明月,埋骨萬梅花”這兩句詩,是化用自虛公大師當年追悼恩師八指頭陀寄禪和尚的《心喪八指頭陀》詩:“相隨學道白雲層,棒喝當頭領受曾。從此更無師我者,小窗垂泣涕如繩!萬樹梅花竟埋骨,一輪明月孰傳心?遺詩自足流千古,翠冷香寒憶若吟。” 竺老化用老師悲悼老師的詩句來紀念老師,其寓意之深遠何其真切。雖然我無福緣拜睹這一幅畫,但我有幸不止一次登禮檳城三慧講堂的“太虛大師舍利塔”,深深地感受到了長老對大師的那一份懷思之情,而更重要的還在於講堂之創建,有著師承一代道風學範之初衷。斗轉星移,想夕陽下靜默的一座塔,卻是它守住了力挽狂瀾的薪火之苗。

明河在天,藉詩遙想,想“僧敲月下門”,不知推開的未來是何等景象?“黃河之水天上來”,過去的足跡不也深寄著當前的展望?歷史長廊曾經響起一段話:“我為發揚中國佛教,改革中國僧制,使佛教受到廣大人群的信奉,自不免有損不願改進的傳統佛教者的名位,對我或有不滿的表示。但我自信在我死後百年,佛教僧俗都會想念我太虛,認爲太虛為佛教是對的。”(《對漢院學僧的臨別訓示》)是非曲直,真假虛實,御史直筆,誰能掩蓋?翻檢往跡,追憶當年,史冊雖不免塵封,但力透紙背的鐵筆,依然還在人心記憶中碑立著。鐵證俱在,自有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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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重則必成,輕發則多敗。
慎重者始若怯,終必勇;輕發者始若勇,終必怯。
與其平時耗于不急之用,曷若留貯以待乏絕之供。~東坡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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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2-01-09 星期一 10:15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佛教文摘專欄•閱星樓

閱盡人間故事真真假假何處有聖賢出世
星滿太虛新象是是非非此時無異怪入門



思 及 中 緬 之 天 災 與 人 禍
憶 起《 佛 法 根 本 教 義 與 時 局 之 關 係 》


黃 智 鴻


凡大災大難初臨人間之時,人群中之仁者義士,必也先竭盡身心以盡賑濟之全力,而非對坐清談徒有空發之玄論。至於第一時機之救援工作已過,而災情有以緩解之時,人心之善性亦將恆溫不斷,而繼續呼喚精神之省思。由是有心人或口述或筆錄,或回顧或前瞻,皆願加深認識而銘記史實,以叮囑後世之勿忘,此所以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欲達此行,則不得不有一學習之真精神,以貫穿前後而聯係内外。學習之真精神,在於能自立自主,而不落我見、不執我相;在於不迷己欲、不恃己勢,而能自覺自持。一個人是否真有自覺之德、自持之志,全在他能淡泊幾許私心私欲上見分曉。

自私自利者,只因不覺緣起性空之無我真實義。佛門三學所謂戒、定、慧,一言以蔽之,無非對治人之貪、嗔、癡。而推究此人世三毒之大根,無他,只需一“私”字便足以概括殆盡。經云“芥子納須彌,四海水入一毛孔”,而一“私”字所含之業種竟也不少。私欲所催生出之殺、盜、淫、妄行,各自底下所翻出許許多多之罪途、形形色色之邪聰,若都一一化爲物體,則一座須彌山想是負載不來,而無邊宇宙必有被其填滿之一日。

想一己之私又豈止禍害一家而已。中緬慘遭天災之餘,尚有許多人禍。人神共憤之譴責,不外對其人其事之切齒:增一分私欲便少一分築材,而多一分致人於死地之禍患;慮一時權利則誤一時救濟,而添一時陷人於絕望之苦難。此圖財謀位之私欲害人,古今同受之大禍也。人禍起於人之私,此理不待思索,而盡人皆可以知之。至於天災之起因爲何,則人之所見所言,必有其各自不同之立場與詮釋。雖説人之言論各有立場,亦各有高下,譬如宗教家有宗教家不共世學之詮釋,思想家有思想家關注人文之闡發,史學家有史學家總結經驗之眼光,科學家有科學家探索自然之判斷。直至人民百姓,各行各業,不同崗位不同境遇,所懷心情,所抱態度,亦各有或同或異、或細或粗、或深或淺、或冷或熱之種種感觸與表態。然登高四顧,放開眼界,自覺宇宙間有一超越國界、超越學説之人心人情在。此人心人情不待說出口,而人人之善性早已有所感懷亦有所意會矣。想政、經、文、教之大義,百科專業之中心,溯本尋源,無一不先對人世生發其善用,而後始真有其内涵與價值。又此内涵與價值,必待一個個有血性有誠意之人,將身心融入其中,然後方能盡善盡美而成就其偉大。

  話説回實處,環顧人間世貌,終不離政、經、文、教此四大題。言及此,憶昔太虛大師曾于一九三四年留下一篇演講稿,題爲《佛法根本教義與時局之關係》。文中言及政治之大義,曰:

所謂政治,政者,正也,治,謂理也,就是正當地治理公眾事情,使能各適其宜。那麽
,我們從各國家各民族不同的政治去看,每一階級對其他階級,每一國家對其他國家,每一
民族對其他民族,都各有其不同的政治主張。不能得到平正公允的政治辦法,而互相資助,
互相利益,這是因為各階級、各國家、各民族都各有兩種目的:一者、是以他們自己為單位
,而維護其已得的利益;二者、是以他們自己為單位,而侵佔奪取其他階級國家民族的利益。

中緬同被天災之大害,死傷之慘重,慟人肺腑之難言,我地球村民、四海兄弟,豈真有厚此薄彼之分別?然同處嚴酷考驗之下,兩國政府之應對能力實有天差地別之懸殊。善心者不妨閉目回思,潛叩内心幽微之處,試追問心中是否曾有此想:我華社之解囊關愛非真有不平等之念,乃對一國之政治有質疑之憂慮,而無托付之信心。誠然,緬甸之風災非一時之人力所能抵禦,然天災過後,橫屍遍野,繼而引起之瘟疫病難;炊煙斷息,隨而迫來之飢荒凍苦,此又豈非人力所能盡善挽救,而可以及時搶援者哉?因風災而身傷,繼而因人爲之延誤而喪命者究有幾人?死亡人數之遞增,災民消息之難透,物資運送之阻隔,義款歸落之不明,此種種令人不安之情勢,三嘆之猶覺鬱悶難遣。緬甸政府何故處處不以子民爲重?又何事處處以防人為先?是真防範以興邦建國?抑或假防人以固己之私權?“以他們自己為單位,而維護其已得之利益”,緬甸軍政府早已難逃此嫌。真不敢設想,若四川震後所出現之堰塞湖,乃於緬甸亦出現類似之狀況,則不知人力不及疏導之洪流,將又吞噬幾人而釀成莫大之禍患矣。幸此洪水之憂終不在緬甸,乃在盡責抗災而有能力應對災變之中國。

至若中國政府全面抗震救災之及時,全球為之矚目而給予之讚譽,皆因中國於突發危難前能有“各適其宜”之政令。而此“各適其宜”之上傳下達,有條不紊之全面謀劃,其效率皆有賴於平日沉潛厚積之靜定工夫。此自與西方為政者之口若懸河迥異。中國此次之抗震表現,可以一“定”字點題。靜定正是中華文化之一大内涵。關乎中華文化,一九四一年虛公大師曾於四川中華大學演講,題爲《菩薩的政治》,大師言曰:

中國古來的傳統文化,即孔子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的文化,其著重者全在政治;
而認為凡政治的領導者,必須先具一種聖賢的修養,以救天下的人類為己責,期達到一般人
的安樂的境界。蓋惟有深刻的修養,高尚的道德與知識,才能施展出最完善的政治。因此,
中國的傳統文化,首先著重於政治人格的修養。

細心索味,不難察覺,目前所謂“具有中國特色的共產主義”之中華人民共和國,其實是百變不離其本。孫中山依然是今後中國人民之百代國父,而孔子更是古今中華民族永遠之師聖,此所以說中國百變不離其本。此中華兒女之根本,縱西風之再狂,亦不足以將之連根拔起,反而愈磨愈強,所謂“天之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觀此東方醒獅之勢,知其不久將登高一呼,而號召全球;光大人文,而疏導西弊。想此盛況,愚某於有生之年,必當親眼見之、親耳聞之,而終有以印證之。此固一己之自信,然此終非一人之心願也。全球華人對此次同胞之大難,各個發心發願之大小行動,已教全人類再次目睹何謂血脈相連,何謂萬衆一心矣。此心正是中華民族“匯聚千古上下、百千萬億兆人之心而成之文化心”也 。

話説回頭,雖説中國政府誠有可大讚之處,然四川省政府於建築工程之審批上亦難辭其咎。興師而問其罪,無他,四川地震中之人禍皆因“經濟之自私自利心理”。對此又憶起虛公大師於《佛法根本教義與時局之關係》中之言論:

利益是甚麼?就是經濟。經濟利益,從古以來就是為自己營求享受,所以養成自私的習
慣,發展自私的手段,佔奪他人的利益。從各個人自私而到於一家之自私,再到於一國一民
族一階級的自私,差不多全世界的人類,都從這種自私的心理,發生出侵奪的行為。故政治
亦徒供此種不良的經濟組織所利用,沒有大公至正的辦法,以致產生種種不良的政治現象。
因此,欲脫人生的禍患而得到平安康樂,是必須在自私自利的經濟關係上,先得到公平無私
的正當解決辦法。人類因有了自私自利的貪欲心理,故在經濟上有自私自利的貪欲行為和習
慣。由此最根本的,應當先從心理習慣上去改善了經濟的觀念,政治才有合理的希望。因此
,進一步要從經濟上來謀解決,雖甚有理由,而須先解決的,乃是這經濟的自私自利心理。

此番析解,真可謂老吏斷獄,一針見血而截斷政客託辭經濟之狐尾。誠然,“應當先從心理習慣上去改善”人之觀念痼疾,是故欲除積弊,必當正本清源。試問政界顯要、商海名流直至各層官吏、民間商賈乃至一切有賴知識技能以謀職者,在彼等未得現時職位之前,究從何處而來?何處為集中培育各方人員、造就人才之單位?想一學校之師品高劣,一時代之學風正邪,將影響一社會之風氣,而與各階層各領域互為因果,此不辯自明之至理也。倘學府不再熏陶人心善性,而誘發學子爭名奪利之欲望;若社會已然步入物欲漩渦,而阻斷聖學淡泊明志之清流,則人間不待天之降災,人欲早已吞噬人心而殘害人性滋生人禍矣。

上來所述,略及政治、經濟、文化三課題,至於教育方面,不妨再思索一問題:佛陀對人類之教化、佛法對人間之淨化、佛教對教育之升華究爲何事?雖説佛典經論浩如煙海,然盤根錯節,終必殊途同歸;而宏綱巨目,自有一乘之統攝。八萬四千之法門,大小宗系之學説,若皆能摒棄門戶之見,而追懷本師佛陀於人間對人群之教化,自知有一義之大旨可以囊括其餘,而統攝整體之佛教。此佛子共尊之第一義諦爲何?虛公大師嘗言曰:

人生世界,互相爭奪權利的原因,既然在於自私自利的心理習慣;那麽,要想根本的澈
底的改善這種心理習慣,就必須求之佛法!佛法能從根本對治這種自私自利的病症者,就是
“無我”。所謂無我,是要打破“人我執”和“法我執”。因為人類自私心理的根本所在,
就是“我”。佛法中以緣生性空的真實義,證明了“我”空。既然把人類自私心的根據──
“我”否決了,打破了,那麽,從我相我執所產生的自私心理,當然是不攻自破,不滅自無
了。佛法經論無量,而宗義所在,第一就是“無我”。

佛陀教化之能否普及、佛法淨化人間之能否達至理想,此等皆有賴於後世佛弟子所操持之佛教教育,而各國之佛教教育自有與其本國之國民教育相輔成處。簡要言之,一國學風之厚薄,將影響一國佛教徒於做人基礎上之或強或弱;一國佛教之虛實,將關係一國教育界於佛教認識上之或明或晦。

想我佛如來之偉大在於不著“佛教相”,故經云“所謂佛法,即非佛法,是名佛法”,又經云“世間一切善法皆是佛法”。由是六祖說偈“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而虛公大師直言“人圓佛即成,是名真現實”,印公導師則徵引《阿含》“諸佛世尊皆出人間,不在天上成佛也”。佛陀説法終身,而自言未曾說一法,細思其義,無非“法爾如是”,故我佛本師説法一生,實無一法可以“我見”說。世出世法又豈是一己之我見所能洞悉者。由是濟世度人之菩薩學,除六度四攝外,尚有五明學科,曰内明、曰因明、曰聲明、曰工巧明、曰醫方明。此知自覺覺人之菩薩行者,終不可無通行世間之學識,而為其教化之方便也。志於弘道者,必當出入世間,而廣行慈悲;融通世學,而導揚智慧。真正有志於弘揚佛法者,應不單止於對佛教徒眾講學内典而已,亦應當積極參與世間之文教工作,對非佛教徒亦一樣要能體現教學之扎實功底。如此方能將菩薩無我利他之真精神推擴於人間,而為人群所信服;將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之無我情懷融入社會,而春風化雨普潤國土。言及此,猶仰盼佛教界領導層,人人皆能破除我相革除私心,進而穩守崗位扎實學養,以言行一致之品德攝受群衆,為社會注清流,為學子開大道,為我等指方向。如此長遠行去,水滴石穿而聚沙成塔,十年一劍而衆志成城,一國佛教之力量必能對一國之政、經、文、教有所影響,而逐步促其圓善可矣。

教育之根若固,則縱然天災突臨,亦至少人禍不起,而可用之人力必厚實有餘。且回視我國近況,雖説暫無天災之跡象,然今日馬來西亞居安之儲備,將不足以應對來日馬來西亞處危之窘境。我國於教育上猶見危機四伏,而政壇賢才始終罕見。想教育之宗本必不離知識技藝之授受,然學府之大義當以培育人群之“福德善根”為歸。關乎此,虛公大師對《佛法根本教義與時局之關係》一題總結道:

我們要從這種(無我緣生性空之)真實義上常常觀察,常常體會,自然可以革除且不會
再生自私自利的貪欲心理。因此,人生世界的一切禍患苦厄乃得解脫,中國民族、世界人類
都可以得救濟!從這一點觀察明白了性空無我的眾緣所生法,除掉了自我私欲,得到了苦厄
解脫,那是要有福德善根為因才可成功的。所謂福德善根,即在把自私自利之惡的心行方面
,漸漸地減少;在無我大公之善的心行方面,漸漸增長!凡作一件事情,起心都要從互相關
係的公共利益為出發點,以無我無自私自利為根本,如此,一切所作自然都是合理的、祥和
的、快樂的。這種道理,事實上的表現,卻藉少數領袖的引導,因為大多數的人民只是隨順
而行。地方領袖人士,都從公共利益為前提,而去建設一切的事業,則一切事業,無不是自
利利他盡善盡美的事業。……若能將此道理常常靜心思維著,依著去作事,自然可以養成合
理的大公的良善習慣。由個人而到於團體,由一鄉一縣而到於國家世界,自可以成為良善的
和樂的大同世界;乃至於聲聞、緣覺、菩薩等一切賢聖,也都從此做起,以成就清淨極樂世
界。

千年佛國——緬甸,天府之國——四川,如今不乏煉獄之慘狀,而添世人之悲痛。不但中緬災區急需重建,全球全人類亦急需重建精神家園。至於全球全人類今後能否有“合理的、祥和的、快樂的” 、“良善的、和樂的大同世界”乃至“清靜極樂”的人間淨土,則需先仰賴於“無我大公”之“少數領袖的引導”。倘真“成就了無我緣生性空的個人,成就了無我緣生性空的家庭,成就了無我緣生性空的國族,成就了無我緣生性空的世界,成就了無我緣生性空的諸法真實性”,則人間淨土必隨之成就無疑。然則,“人間淨土”會否淪爲海口空願?“人間佛教”又將如何揮發其專對時弊,而從佛懷掘引出之“人間”良藥以挽救流俗頹風?此則需觀其人是否真明“任重道遠,忍辱負重”八字。要之,人間佛教工作者,終不得不講求志氣與節操。又“人間佛教”四字非為立異而標榜,乃有其處於人心怪異、世道嘩寵之今日,而不得不強調“人間”之苦心在。

今後承擔教育大任之學府,能否“諸上善人聚會一處”,而培育出更多“無我大公”之社會棟梁?想此一國一天下之大問題,還需先從一個個的“家”、一個個的“人”著手起。此所以謂“天下有難,匹夫有責”,而我佛猶曰“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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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 教 文 摘 第 126 期• 閱 星 樓

人•心•文•學(上)

黃 智 鴻

在過去教育不如今天普及的年代,文盲普遍存在于學府門外,而今天打開民宅窗戶,往外抛個石頭要打中個大學生已非難事。若允許籠統且帶點感性的慨嘆,則不妨說,在過去的文盲圈中,心地善良的不居少數,而時下從幼兒園再到小學升中學,一路走進大學考入研究院的,卻很難説他們的心個個都不盲。話雖如此,但總不能因爲看見有文盲心不盲的善人,便一時感性地認爲讀書求學其實並不重要。誠然,淨化社會、導引群衆的工作,確實需要有心地善良的人來操持。只是若此善良之人缺乏辦事能力、學問識見貧瘠,則大衆事業又將如何賴其圓成?雖然如此,但還是要把話再折說回頭,讀書多的人也確實未必個個都是賢士君子,禍國殃民的大奸大惡也確實並非知識有限的人所能造下的業。如此推説下去,大可曲折一番,舉種種事例,抽絲剖繭而引出千頭萬緒,其後想必至少可總結一論:“才能”其實可以配良心,亦可以配狼心。換句話說,狼心得才能便成“惡能”,而良心得才能便自成其為“良能”。仁者之能,上可成佛成聖,而垂範萬世;中可推動善業,而培育賢才;下可遮堵狂瀾,而抑制魔孽。足見才能亦屬空性,無善無惡,但隨因緣,而有善用惡用之分。言及此,禁不住要推想,何以部份日日認字誦經的佛教徒要處處貶抑讀書求學之道?這所以難怪有許多佛門學子,遇事怠惰時便百般藉口,將讀書列爲修行障礙,企圖自圓其説蒙混過關,但一反過頭來卻又賣弄起“學問”,待到有人提出具體問題而答不出時,才又搬出些負氣話,吱吱呀呀地搪塞了事。

如此愛談“修”論“行”卻又懶讀書的學子,古今皆有,難怪歐陽修要鄭重提示:“修身以立學爲先,立學以讀書為本。”且來尋思其實,雖説世上書籍無量,然舉要而概括之,當不離三大類。一為死讀書者,寫給讀書死者讀之之死書,一為教人不必多讀書者,寫給不愛讀書者讀之之鴕鳥書。至如聖賢博物觀人、修身勵志、勸學弘道、登高醒世之書,或開眼界而救迷途,或破隘胸而啓活泉,亦無非從平凡處見偉大,先發人人筆下之所無,而說盡人人心中之所有。只是世人每多按私情放言,做得來處便竭力競誇,以爲除此之外再無可學者;遇有守不來處便百般巧飾,以爲這個可學可不學。興致來時翻翻兩頁案上書,忽有所得便四處賣弄,以爲他人非知此不可,以為一旦知此便無需再知其他。待到驕惰而得少為足之念起,又說何必多讀書徒被文字誤。想此不懷聖賢文字恩,卻斷他人書香橋,真是罪莫大焉。

佛門巨人太虛大師曾經說過一句話:“不但要知求學標準,還要知做事標準。”(《各人要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儒學大師錢賓四(穆)先生也指出:“求學與做人貴能齊頭並進,猶貴能融通合一。”(《新亞遺鐸•新亞學規》)現代史上這兩位登高遠見的人物,簡明的兩句話,已印證了他們之所以成其爲人物的關鍵 。求學爲了什麽?爲了文化涵養。文化是什麽?文化是古今一脈不斷的人文心聲。何謂人文心聲?《孟子》曰“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又《荀子》亦謂“千人萬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古人立志讀書,獨當一面,所嚮往的境界是“學爲人師,行爲世範”;刻苦求學,忍辱負重,所堅守的信念是“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倘若不明人心之所同然,又將如何為後世樹立典範?《論語》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歷代相傳的文獻典籍,無疑寄存了大量珍貴的心血結晶。若對此無人願學,則無人能再以文傳文、將心印心。不深探人文大群體代代積累之文,不虛心領受人文大群體代代積累之歷史經驗,而強以一時代人有限的生活閲歷、有限的辦事經驗來倚老賣老,或盲從未經檢驗的一時潮流,輕作文字武斷世事、恣意放言割裂古今,則文化氣脈斷。斷則絕,氣絕身亡,亡了本命的標簽物體,只是些捨本逐末的無源之水。

  想我華社若只顧廣告效應,而不重視潛心實學,不講求為學氣節,則口口聲聲的“發揚文化”,似乎也只不過是在為一些軀殼多注射幾支防腐劑而已。或甚者以發揚文化為名,而以商業營私爲實。難怪尚古情懷的服善精神不見彰顯,反而推動了守舊勢力的自我習氣。不懷往古清流之大傳統,卻守前代迂腐之小傳統,欲發揚文化,卻又忽視了對源頭典籍的長期研學工作,不重視人文實質,而渲染派頭、耍弄名堂,如此躁動的舞臺加上空疏的固執,只會障礙大道而無益學風。惟有如古雅書院般的名山壇席,那種人師升堂講學、子弟潛心涵泳的精純氛圍,才能振起大將之風。言及此,想我華社若始終不願以華裔子弟文化水平低落的問題為擔憂,而先急於迎合市場,打造商業眼光中的所謂“精英”;若教師始終不願以身作則,靜心潛學以樹立師範,而孜孜不倦于個人業績攀升的利益機遇上;若護法董事始終不願虛懷若谷,躬身體現禮賢下士之氣度,而好大喜功地將世俗一套經營生意的所謂經驗或價值觀,反客爲主地強加于百年樹人的大業上,那麽到頭來,十年所樹之木,或許盡是些無根之木,經不起風暴席捲,將之捆綁在一起,也似乎無力在物欲狂浪中擺渡載人。再把話說回佛教方面,關於舉足輕重的大德們,對於佛教的文教觀、佛教興學辦校的識見,其中有印順導師的《佛教的知識觀》、《佛教與教育》、《學以致用與學無止境》、《福嚴閒話》等多篇收錄在《妙雲集》、《華雨集》中的勸學文章可參考。還有雁蕩南來,而一生為我國文教事業奉獻身心的竺摩長老,其《篆香畫室文集》亦收有一冊《佛教教育與文化》。對此,我國有心耕耘文教田地的學友,無論現不現“佛教徒相”,想必都會對此書倍感親切。

不妨再來平心思索,或不難想見,願繼往聖之絕學者,其人必先具人師之心腸;願開萬世之太平者,其心必首居文淵之學涯。如此説來,則“中國文學亦可稱之爲心學。孔子曰:‘辭達而已矣。’不僅外交辭令,即一切辭,亦皆以達此心。心統性情,性則通天人(引者案:天人,指大自然與人,所謂天人合一。),情則和内外。不僅身家國天下,與吾心皆有合,即宇宙萬物,于吾心亦有合。合内外,是即通天人。言與辭,皆以達此心。孔子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言而有文,則行于天下,行于後世,乃謂之文學。”(錢穆先生《現代中國學術論衡•略論中國文學》)“與吾心皆有合”,“先得我心之所同然”,因此學文化典籍,需先切身貼近文字背後人物之用心,需知“文心即人心,即人之性情,人之生命之所在。故亦可謂文學即人生,倘能人生而即文學,此則為人生之最高理想,最高藝術”(同上)。不難理解,何以《孟子》要提醒學人:“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循此道路,倘真能識得聖賢之用心,自能通達人心之深奧處;能聽受前人之心聲,自能洞悉人間之真假相。這所以韓愈文起八代之衰而曰:“好古之文,好古之道也。”好古之道,只因“時地事物雖已變,而人心猶常,后人爲文,遂多援用古人語,實獲吾心,言之不啻若己出,則三復之而不厭矣”(同上)。“《詩》又云:‘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惟有中國人之文字、文學,乃使今天中國人,若與三千年前之中國古人,成爲同一心情,同一生命。而有古人實獲我心之感。”(錢穆先生《中國學術通義•中國文化傳統中之文學》)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同樣的,古人不見今時月,古月依然照今人。心心相印正是中華文化之“能”,此能生出種種文化結晶的心,所開展凝結而成的一件件文化事物,其風韻格調盡可以是百家爭鳴的格局,然橫說竪說總歸有一互通相和之本質在。這些所存在的文化事物,經過一代代人的更替,屬於物質、形式的東西,或相續壞滅,或前後增刪,然而在此更替交接、千變萬化的整個過程中,應知其背後,始終離不開一個個別有風貌但心心同然的人物。心心同然者,莫過於仁心仁術。而此“仁”字義最重,仁即中華學術大體之所在。求學路上若未能識其大體,而先尚專業,便會局限一隅,而犯下以偏概全之大病。如此,則知分不知合,見差別不見整體,猶不知滴水雖有海味,然滴水終不足以載舟行船。“須知學問乃大家公共事,非放寬路徑,則一家之言,成就終有限。”(錢穆先生《中國學術通義•泛論學術與師道》)與其先入爲主,而隨著情緒去納拒事物,不如充實學程,以前人之高識遠見來衡量事物之輕重,如此也好緩急適中,不至於狂熱一陣而半途荒廢。畢竟,“一通可以容百專,百專不能成一通。專家日旺,通人日衰,則誠人道一大可憂歎之點也。”(錢穆先生《中國學術通義•中國學術特性》) 待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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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重則必成,輕發則多敗。
慎重者始若怯,終必勇;輕發者始若勇,終必怯。
與其平時耗于不急之用,曷若留貯以待乏絕之供。~東坡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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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吉打双溪大年弘學佛教會

帖子发表于: 18-11-09 星期三 9:01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佛 教 文 摘 第 127 期• 閱 星 樓
人•心•文•學(下)

接上期 求學最忌“摘葉尋根”,而入門最重“提要鈎玄”。執一隅而欲擬萬端之變,見一樹而不知深根在土,順手摘下一葉,以爲攜帶回家,閉門端詳此一葉,便可從此葉片上尋獲大樹之根,此則與坐井觀天無甚差別。這所以前人有“摘葉尋根”一語,以針砭學人之通病。至於浩瀚宇宙,上有千千古,下有萬萬年,這中間數十年,又將如何以有限之生命去探尋無涯之學問?這所以需要虛心聆聽從古至今的人類經驗,需耐心開卷參訪古今大家人物,看看前賢是如何在浩瀚書海中,揚帆啓航而為後人提要鈎玄的。要,即綱領,玄,即精微,提要鈎玄即提示重點、啓發深義。古人在學習上強調“入門需正,立志需高”,入門是否正,則需觀其自覺之意識是否強;立志是否高,則需觀其濟人之心腸是否切。真有悲天憫人之心,自能發“法門無量誓願學”之願,真發奮好學,自能長遠心地一頁頁讀書,按部就班以通觀大體,掌握古人所講求之“經濟”主旨。

古人所謂的經濟之學,即“經”國“濟”世的“大人之學”。要之,倘真能潛入文化大海中去博物觀事,涵泳歷史山河;能耐著性子沉靜登覽一座座文山,品味學林春秋,如此一路遊書訪學,親見海納百川之壯闊以後,想必人也自然不再受眼前一些俗客所謂的“現實”蒙蔽,更不再被一時之隘巷窄路所誤,而能揮斧開天地,闢出心胸一片大綠洲,任鳶飛魚躍于心海,而遊刃有餘于人世。但是,若志趣只限在謀份職業上,而不能切身貼近古今士人君子修、齊、治、平的大志願、大理想,不吃緊“憂道不憂貧”的信念,則讀書求學四字,於此看來也不過是一己謀利之小工具而已。名位既得,俸祿亨通,不存有一番大使命、大氣節,僅求能在衣食欲樂上富足,則其人自可省卻許多推動公益所需具備的學識涵養,亦大可省下許多憂國憂民的“煩惱”。然後在一桌桌飯菜應酬中,慢慢老去;在一張張白紙交卷中,漸漸死去。足見“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孟子此言,不可謂不中肯。言及此,想我等午夜夢囘,捫心自問,或潸然淚下,或萬千感慨,無論境遇如何,于此時倘真能深憂遠慮、上求下索亦自是件人生美事。

再來回視時下許多衣食無憂而擠進大學讀書的人,他們都不願意再把錢花在購書上,在他們看來,書本不過是在考試期間才發揮點價值的東西。在浮躁的商業社會習氣下,甚至連一些念中文系的人也缺乏了情懷,擺在眼前的真實情況是,大部份學子都不願意再慢慢地去體悟像劉勰在《文心雕龍》〈序志〉裏所說的那一顆“為文之用心”。由此説來,但觀今日臺下之學生,即可推知明日臺上之教師。想因果循環,學人心術已喪,則師道又將如何不沒落?關於古人讀書學文之道,佛門鴻儒東坡居士有幾句話概括得很中肯,其言曰:“所貴乎學士大夫者,以其通古今而考成敗也。昔之人嘗有以成者,我必襲之,嘗有以是敗者,我必反之。”(《國學秋試策問二首》)又曰:“考古以證今,蓋學士大夫之職……國家及閒暇無事時,辟三舘以儲士,既命丞弼之臣,各舉其所知,又詔有司發策而訪焉,非獨以觀子大夫之能,抑欲聞天下之要務,決當今之滯論也。”(《試舘職策問三首》)舉國興辦教育,不是只在盤算有多少“能”可以利用來謀取物質財富,而重要的是這些“能者”中,究有多少個是真心為家為國為天下的賢才良將。又讀書人要能認清當務之急,要能堅韌不拔地去切實思考家國天下停滯不前的重大建設,匡正一些偏頗疏漏而鼓吹歪風的言論。這所以說,讀書要能“通古今而考成敗”。“考古以證今”,正是有福氣識字讀書者的要務重職。

立校辦學也無非是希望學子能以歷史遠見來推擴人生經驗,以歷史教訓來指導眼前實業。這所以說,讀書人要能深明一個道理:對經得起歷史考驗,而可依者不可不依,對歷史長河中欺世盜名,而導致人心錯亂、亡家敗國的手段,該遠離則需遠離。對此,史德、史識、史才兼備的印順導師,在《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中懇切地指出:“從印度佛教思想的演變過程中,探求契理契機的法門,也就是揚棄印度佛教史上衰老而瀕臨滅亡的佛教,而讚揚印度佛教的少壯時代,這是適應現代,更能適應未來進步時代的佛法!”老人家又在其專著《印度佛教思想史》序言中苦心勸勉學人:“希望誠信佛法的讀者,從印度佛教思想的流變中,能時時回顧,不忘正法,為正法而懷念人間的佛陀!”同樣的道理,欲抉擇取捨漢系佛教的優劣,還需先穩穩健健地虛心、耐心去研學中國佛教史,先求了解中國佛教處在中華文化大背景之中,它是如何契理契機地弘闡佛陀正法的這一問題,然後才有可能不背離佛陀超越民族文化,而又不離民族文化的中道救世悲懷。

無庸置疑,回顧歷史可以使人明辨善惡,而深見因果。對此,愚某請誦一言:“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此言“眾善”二字,不知是否包括世間一切善法?古來佛門弟子,是否有將印度轉輪聖王之理想,徹底揚棄于佛陀所指示的善法之外?又倘若秉持佛教對善法的定義,而來衡量中華文化的話,菩薩行者會否拒絕中華往聖先賢經國濟世之仁學?言及此,忽然萌生一感,聊以抒懷:對於漢系佛教,我們不應輕受後人淺薄的偏見影響,更不應該陷入一種把佛法局限于印度文化的情緒,而執此來武斷中國佛教的定位,曲解中國佛教史上那些對本師佛陀教法,契理契機、承傳弘授的人物及偉業。其實,正因爲佛陀及西天東土歷代弘道明教的大德不著“印度相”,而是契理契機地向世人開示世出世間之法 ,所以“自覺覺他”的菩薩心,這才因緣和合地遇上了“自立立人”的君子志,並在中道與中庸的智慧交融下,為神州大地誕生了一代又一代的通儒高僧、識佛大儒。鑒于此,錢公賓四先生指出:“中國高僧出家,多為慈悲救世,不為生老病死而厭世。其僧院修行,亦多中國情味。翻譯印度經典,及其創為經論,如《大乘起信論》等,皆絕精妙之散文。”(《略論中國文學》)

無可否認,佛法弘傳旨在契理契機,因此太虛大師在《釋〈海潮音〉》中開示:“本無成見,從緣而發之音謂潮音,隨順當機,應時而施之音謂潮音,衝破現前環境,突開時下趨勢之言論謂潮音,獨造適宜環境,自成優先趨勢之言論謂潮音。”又說:“海潮之音:是契實性、應時機、所宣流之有力用、能破立的言論,非玄遠迂闊篤時拘墟之說。”大乘佛教原是不輕視世間學問,更不藐視民族文化的,而是鼓勵教徒各盡所能地去竭力為衆生而學、爲人間而學。這所以印順導師要在《妙雲集》下編之五〈青年的佛教〉中,對善財童子參訪諸如教育家、藝術家、政治家、法學家、語言家、建築師、醫藥師等五十三參的學程重筆敍述,帶出菩薩博學精思、不恥下問的求學誠意。印公導師還在《論僧才的培養》一文中明白地指示:“要使佛法昌明發達,即需要宏法人才。要有佛教宏法人才輩出,必須佛徒們養成向學的風氣。”想此言應不單只對出家眾說,凡有志于護僧興教的在家眾,無疑都需以身作則推動向學的風氣。總而言之,追懷往古史跡,認清今日要務,預探未來潛力,大可堅信,佛經儒典依然還會一面和而不同地各守根源,一面大道有鄰地為全人類攜手開展“人人皆有佛性”、“人人皆可以為堯舜”的人群教育、心靈環保、文化事業、學術使命。

末了,時值《佛教文摘》復刊三十周年慶,文脈經緯交織,文心前後承啓,而拙筆忝列一欄,無以獻賀,惟謹此誠邀讀者諸君同來回顧竺摩長老一段“文字般若”,以禱追前賢之精神,仰祈勉勵我國佛教界:“佛教在方便上,本來就需要文學的;佛陀雖説‘不立文字’而有三藏十二部的教典,祖師雖説‘教外別傳’而有百千數卷的語錄。佛典自印度流傳到中國來,經過歷史上四大譯師——羅什、玄奘、不空、義淨等的翻譯,其在中國的文學史上,自有其不可掩飾的價值……從佛學說,‘文字般若’居三般若之首,從文入觀而有‘觀照般若’,由觀照功成而開發‘實相般若’:文字如舟,觀照如駕馭,實相如到彼岸,沒有舟就不能登彼岸,望洋興嘆而已!但因佛教唯一的目的在求證宇宙人生的實相真理,故文字般若的初步工夫就向來為一般學佛者所忽略而視爲歧途,唾棄不顧;尤其是詩則更不屑道者。”(《篆香室詩集》〈附錄:談文學中的詩與禪理〉)聞此慨嘆,自可想見,一些食而未化且樂於現“修行相”的人,一面日日認字誦經,卻一面處處貶抑讀書學文的怪現象。足見佛門文脈承傳之不易,而《佛教文摘》復刊三十年來的整個過程,又未來另一個三十年辦刊的全方位工作,還有歷史長河下一個接著一個的三十年,試將把來這些守刊傳文的一件件任務作尋思,再回觀今日佛門的閲讀風氣,個中艱難,步步情景,一一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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