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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荆棘的印尼民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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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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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太平 --〉关丹

帖子发表于: 23-10-14 星期四 5:16 pm    发表主题: 充满荆棘的印尼民主之路 引用并回复

http://www.malaysiakini.com/columns/278364

充满荆棘的印尼民主之路
钟武凌

最近,雪州大臣风波与香港占中事件成为众多大马人的关注焦点,反观,许多人却对邻国印尼民主制度近期面临的严峻考验所知不多。印尼过去9年实行人民直接选举地方首长,即省长、市长和县长的制度。

然而,最近印尼未卸任的国会议员通过了一项新法令,撤销首长直选制,并恢复通过地方议会选出地方首长的制度。

换言之,印尼人民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直接选出地方首长的权利。这是印尼民主制度近来所面临的最严峻考验。这也显示,要在曾长期被独裁当权者统治的国家推行真正的民主化,面临种种阻碍和考验的确在所难免。

印尼的议会民主制度始于苏卡诺时代。日本殖民者于1945年8月投降后,印尼爱国分子马上宣布独立,但曾统治印尼超过300年的荷兰殖民者却执意重返,引爆为期4年的革命战争。后来,在美国的施压下,荷兰才在1949年无奈放手,承认印尼的独立。

印尼在独立以后就进入了由苏卡诺担任总统的时代。苏卡诺时代可分为两个时期,即1949年到1959年的议会民主时期和1959年到1965年的“指导式民主”(Guided Democracy)时期。

苏卡诺时代的议会民主时期是印尼政治史上最为百花齐放的黄金年代,当时,政府允许多党制,主要的政党包括由苏卡诺领导的印尼民族党(Partai Nasional Indonesia)以及两个伊斯兰政党,即马斯友美党(Masyumi)和伊斯兰教士联合会(Nahdlatul Ulama)。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印尼共产党(简称印共)也是合法政党之一。

在1955年,一共有28个政党角逐印尼独立以来所举行的第一场大选。在这场大选中,印尼民族党、马斯友美党、伊斯兰教士联合会和印共所获得的票数远远超过其他政党,因而成了印尼当时最大的4个政党。

然而,由于中央政府无法解决印尼独立以后日益严重的贫困问题,也忽略爪哇岛以外地区的经济发展,因此不断面对叛乱活动的挑战。例如,在1958年,苏门答腊军方的某个派系联同马斯友美党和一个小党,即印尼社会党(Partai Sosialis Indonesia)的部分领袖发动叛乱,宣布成立所谓的“印度尼西亚共和国革命政府”,企图夺权。中央政府立即采取武力镇压和肃清这场叛乱,并宣布涉及叛乱的马斯友美党和印尼社会党为非法政党。

此外,苏卡诺在当权时期多次面临企图暗杀他的行动,但每次都逃过一劫。而且,军方中的右派势力和印共之间的矛盾也日益激化。

为了缓和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矛盾,苏卡诺在1959年决定结束议会民主制,并以“指导式民主制”取而代之。所谓的“指导式民主制”,说穿了,就是独裁统治的意思,因为在这种制度下,苏卡诺指定几个主要政党成立联合内阁,所有国会议员也是由他直接委任。在“指导式民主制”期间,印尼不曾举行大选。

然而,“指导式民主”时期的印尼政府依旧无法解决国内日益恶化的经济问题,而且,一向反对帝国主义的苏卡诺在这段时期跟同样强烈反对帝国主义的印共关系越来越密切,并公开赞扬印共是进步的革命政党,这引起军方右派势力的强烈不满。

此外,军队内部也充斥严重的矛盾,因为陆军高级将领因收入高而得以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众多的中下级官兵却因薪金低和通货膨胀而过着艰苦的生活。这些中下级官兵因而对生活奢侈的高级军官深感不满,认为他们自私自利,对部下的福利漠不关心。

因此,在1965年,军方中的某一派系成立了秘密组织,准备通过突击手段清除军队中腐败的高级军官,并接管国家政权。在10月1日凌晨,这个秘密组织在雅加达逮捕并处决了6名高级军官,之后还夺取城内的主要设施。当时的陆军战略后备部队司令苏哈多在知悉这场政变后马上采取反击行动镇压。由于苏哈多控制了陆军的指挥权,苏卡诺就委任他为陆军司令。

过后,苏哈多宣称印共是这场政变的幕后策划者,并通过武装部队打压印共党员和跟印共关系密切的左派人士。由于苏卡诺始终不曾公开谴责这场政变,因此被视为支持叛乱活动而失去了身为总统的威望和权力。到了次年,已失去实权的苏卡诺不得不将行政权力移交给苏哈多。苏哈多的当权时代自此开始。

根据一些学者的看法,印共不可能是1965年政变的策划者,因为在事情发生后,大部分印共领袖和党员都不确定发生什么事,他们的反应也只是被动地抵抗。这些学者认为,一向反共的苏哈多藉机镇压印共。

在苏哈多所展开的镇压行动中,被杀害的印共党员和左派人士高达200万名,其中大部分为土著,华人大约占2000人,另有大约30万人被监禁。此后,印共被宣布为非法政党,其前党员也在国内倍受歧视,因此,不少学者认为印共是这场政治斗争的最大受害者。

当权以后,苏哈积极打造一个中央政府掌握高度行政权的政治体制,并于1973年将合法政党数目缩减至3个,即由他所领导的专业集团党(Partai Golongan Karya)、印尼民主党(Partai Demokrasi Indonesia)以及建设团结党(Partai Persatuan Pembangunan)。

印尼民主党容纳了苏卡诺时代的非宗教政党(如:印尼民族党等),而建设团结党则由苏卡诺时代的伊斯兰政党合并而成。

专业集团党是苏哈多的政治工具,他规定所有公务员都必须加入,并在大选时投选该党。其他两党的领袖和党员则不时被政府监视与打压,因此,在苏哈多当权时期的所有大选,专业集团党都获得压倒性多数票,成为唯一的执政党。

然而,由于苏哈多政权奉行贪污滥权,因此,印尼经济在1997至1998年金融风暴中遭到重创,印尼货币大幅贬值,通货膨胀日益严重,许多老百姓因而民不聊生。无数大学生展开抗议活动,要求苏哈多下台。到了1998年5月12日,当4名来自雅加达帝利沙地大学(Universitas Trisakti)的大学生在抗议活动中被军人枪杀后,雅加达和印尼其他地方就爆发了严重的排华暴动。接下来几天,印尼许多地区都处于无政府状态,异常混乱。

眼见苏哈多已失民心,印尼内阁成员决定撤回对苏哈多的支持,集体辞职。在这种情况下,苏哈多别无他法,唯有在5月21日宣布下台,并由其副手哈比比(Bacharuddin Jusuf Habibie)接任。长达32年的强人统治,就此结束。

苏哈多的下台也象征印尼民主化的开始。首先,哈比比放宽政治限制,实行多党制,但不得成立宣扬共产主义的政党。哈比比也推行去中央化(Decentralisation)政策,将众多权力下放予地方政府,并允许地方议会选举首长。

印尼在1999年举行后苏哈多时代的第一场大选,当时一共有48个政党参选,选民可选出国会议员、省议员以及市或县议员。在这场大选中,苏卡诺的女儿美嘉娃蒂(Megawati Sukarnoputri)所领导的民主斗争党(Partai Demokrasi Indonesia Perjuangan)获得最高票数,因而成了最大的执政党。

在印尼著名伊斯兰宗教师瓦希德(Abdurrahman Wahid)担任总统时(1999-2001年),该国的人民协议会修改宪法,规定总统和副总统不得在任超过两届。此外,在美嘉娃蒂当权时期(2001-2004年),许多国内与国际非政府组织投诉有不少地方首长候选人通过贿赂地方议员而当选,因此呼吁政府推行地方首长直选制,由人民直接选出地方首长。

当时的国会就通过地方首长选举新法令,允许人民从2005年开始直接选出地方首长。此外,国会也通过数项新法令,赋予人民从2004年开始直接选出总统和地方代表理事会议员(类似马来西亚的上议员)的权利。换言之,从2004年开始,印尼选民就得以直接选出总统和副总统、国会议员、省议员、市或县议员以及地方代表理事会议员。

2004年的总统选举中,大部分印尼选民选出过去曾担任军官的苏西洛(Susilo Bambang Yudhoyono)为印尼新总统。而他在任内初期表现良好,因此在2009年总统选举中,再次获得大部分选民的支持而成功蝉联。

在今年的总统选举中,平民出身的佐科威(Joko Widodo/Jokowi)击败前军官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成为印尼第二名民选总统。他即将在10月20日宣誓就任。

佐科威之所以当选,有两个重要的因素:一来,佐科威在担任梭罗(Solo)市长(2005-2012年)和雅加达省长(2012-2014年)时被公认为廉洁奉公的政治领袖,因此深得民心;二来,佐科威的对手普拉博沃在担任军官时曾涉及多项侵犯人权事件,这包括在1998年逮捕与虐待多名出席抗议活动的学运分子,当中有数名迄今仍下落不明。此外,普拉博沃也被指为1998年5月排华暴动的幕后黑手,但他一直都否认指控。

普拉博沃在苏哈多下台后就被军方开除。他过后从商,并在数年后踏入政坛,成立自己的政党——大印尼运动党(Partai Gerakan Indonesia Raya)。普拉博沃的政治野心很大,一直都想当总统或副总统。他在2009年总统选举中担任总统候选人之一,美嘉娃蒂的副总统竞选伙伴,但却败给苏西洛。今年,他直接竞选总统一职,对垒佐科威,但却只获得47%的选票而落败。

虽然大部分印尼选民都不支持普拉博沃,但由于普拉博沃是前军官,而且靠经商赚了很多钱,再加上他的弟弟,哈希姆(Hashim Djojohadikusomo)是一名富商,并在其兄长的党内担任要职,因此不少印尼政治人物向普拉博沃靠拢,以获得政治利益。

事实上,印尼上一届(2009-2014年)和新一届(2014-2019年)的国会议员当中,大部分都是亲普拉博沃的政治人物。上一届的国会议员任期于今年9月30日结束,接着,新一届的国会议员就在10月1日宣誓就任。

由于普拉博沃曾以地方首长直选花费太大为由,公开反对地方首长直选制,因此大部分支持他的上一届国会议员就在卸任前通过新法令,撤销地方首长直选制,并恢复由地方议会选出地方首长的制度。许多支持直选制的政治人物、社运分子和大学生都对此深感不满,迄今已有许多在印尼国内和国外深造的大学生公开抗议有关新法案,也有多个非政府组织到宪法法庭提出挑战。

虽然尚未卸任的苏西洛总统过后颁布总统令,撤销国会所通过的地方首长选举新法令,企图保留地方首长直选制,但这道总统令须得到新一届国会通过才能生效,因此,地方首长直选制是否得以维持,仍是未知数。

此外,就像之前所提到的,虽然佐科威于10月20日正式就任总统,但大部分的新一届国会议员却是亲普拉博沃的政治人物,就连新任国会议长和副议长也是亲普拉博沃的议员。而且,普拉博沃的弟弟哈希姆已公开表明,他会设法通过国会阻挠佐科威的政策,这意味着佐科威很可能无法顺利推行所承诺的改革政策。因此,目前印尼正面临严峻的民主考验。

印尼的民主化会不会继续倒退,除了看佐科威是否有办法赢取更多国会议员的支持,以推行改革政策,最大的关键还是印尼人民的立场。唯有大部分人民坚决要求保留印尼目前的民主体制,并勇于对恶法表示抗议,印尼才不会走回威权政治的老路。


钟武凌,出生于吉打亚罗士打市,霹雳怡保市长大,2014年考获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博士。她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华裔印尼人在后苏哈多时代印尼的民主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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