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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度儿协大会:漫谈国际儿童文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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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ang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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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3-03-15 星期五 12:10 am    发表主题: 2015年度儿协大会:漫谈国际儿童文学的发展 引用并回复

“漫谈国际儿童文学的发展”一日营暨儿协大会


日期:2015年5月31日(星期日)
时间:上午8点至下午5点
地点:雪州八打灵育才国民型华文小学讲堂
主讲嘉宾:中国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谈凤霞副教授
对象:对儿童文学、儿童阅读、儿童教育有兴趣的人士
名额:300人
报名费:RM50(会员),RM80(非会员)
* 会员集体报名,将享有RM100(3人)的优惠。



一日营简章(WORD档)
一日营简章(PDF档)

一日营报名表格(WORD档)
一日营报名表格(PDF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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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ang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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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3-03-15 星期五 12:17 a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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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凤霞

文学博士,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教学和研究方向为中国现代文学、儿童文学、比较文学等。国际儿童文学研究学会(IRSCL)及(美国)儿童文学学会(ChLA)会员。2010-2011年在英国剑桥大学儿童文学研究与教学中心做博士后研究;2013年获德国外交部奖学金资助,在德国慕尼黑国际青少年图书馆进行学术交流。专著有《边缘的诗性追寻——中国现代童年书写现象研究》,在国际和国内重要学术期刊发表中英文论文数十篇,主持关于儿童文学的国家社科、教育部和省社科等基金项目共5项。



南京师范大学网页中谈凤霞老师的简介:
http://wxy.njnu.edu.cn/FrontPage/WenShuElegance/newsInfo/36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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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3-03-15 星期五 12:20 a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漫谈国际儿童文学的发展”一日营暨儿协大会

流程(暂定):

8.00am - 8.30am :报到
8.30am - 9.00am :儿协活动简报
9.00am - 9.30am :茶点
9.30am - 11.30am :主题演讲【漫谈国际儿童文学的发展(上)】
11.30am - 12.30pm :会员大会
12.30pm - 2.00pm :午餐
2.00pm - 4.00pm :主题演讲【漫谈国际儿童文学的发展(下)】
4.00pm - 5.00pm :交流和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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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0-04-15 星期五 12:43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转载:《中华读书报》(2011年12月07日12版)
http://epaper.gmw.cn/zhdsb/html/2011-12/07/nw.D110000zhdsb_20111207_4-12.htm


《谁在夜里杀死了狗》:是“声音”,不是“钩子”
谈凤霞



英国小说家马克·翰登(Mark Hadden)的获奖作品《谁在夜里杀死了狗》(The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Dog in the Night-time)是这样一部境遇“尴尬”的小说:故事写的是自闭症少年,可通篇没有一次提到“自闭症”之类的字眼,但却让不少读者误以为作者是自闭症研究专家而向他求教,让作者不堪其扰。究竟是什么样的叙事带来了这种“以假乱真”的效果?这得归功于作者找到了一种独特的“声音”——自闭症少年主人公第一人称叙事的声音,显示了作者了不起的洞察力和“移情”的天分。

作者创作这部小说绝非特意为自闭症者而写——这种主题先行式的写作会显得迟钝且有过多的意义负荷。事实上,写作时首先跃入他脑海的是一个“形象”——一条被人用花园叉子叉死的卡通狗,这是一个有趣的形象,但作者意识到只有用某一种平白而不带感情的声音去讲述才会显得更加有趣,所以紧跟这个形象而来的就是一个特别的“声音”。作者曾精心设计情节这个“钩子”来钩住读者,因为读者往往容易被小说情节俘虏,所以小说家们往往在琢磨情节这个“钩子”上狠下功夫。但当这个叙事者的“声音”出现后,就紧紧地攫住了作者,让他沉浸其中、化身为主人公,逼真地叙述其所感所思。

小说开头,“我”——十五岁的少年克里斯托弗,发现邻居歇尔夫人的狗被人用花园叉子害死在花园里,他决定要查出杀狗的凶手。在侦查中,他无意中揭开了家庭的秘密,在父亲房间发现了本以为已经死去的母亲给他写来的几十封信,其实母亲是离开他们父子,与邻居歇尔先生去伦敦同居了。父亲不想让儿子被真相所伤害,所以才编织了谎言藏起了信,并坦言是自己杀死了狗。“我”不再信任父亲,担心杀死狗的父亲也会杀死他,于是勇敢地独自去伦敦寻找母亲。后来“我”在母亲的陪同下回到家乡,参加一心向往的A-Level升学数学考试且取得了A的等第,并逐渐恢复对父亲的信任。小说末尾是“我”满怀希望地设想未来,“我知道我能实现目标,因为我自己一人去了伦敦,而且我还解开了谁杀死狗的谜团,而且我找到了妈妈,而且我很勇敢,而且我还写了一本书,而这些意味着我能做好任何事情。”

作者巧妙地安排了自闭症少年作为第一人称叙事者,这是一个受限制的叙述者,但自有其独到之处。“我”自称有“行为困难”,只会讲真话,不会说谎话,不懂得比喻,也不懂得别人的感情,对外界充满恐惧且领会能力有限,但力图把事情弄得有秩序,往往诉诸于数学逻辑来推理。阅读前面几页,读者不会觉得主人公有何异常,再看几页就觉得他有些“憨”,接下去会觉得他甚至有些“傻”,但有时又很“灵”(比如解数学题),接着就越来越觉得他有些“怪”,并逐渐意识到他是个“特别”的人,是一种“另类”的生存。小说中的“我”所使用的陈述句式基本都是平白的主谓宾结构,用很多个“and”(可译成“和”或“然后”)来连接,没有任何复杂或精致的表达。叙述表层看上去简单浅显,但其实通篇都充满了讽刺性和矛盾性的多重含义。恰恰就是这一受限视角,发现了常人所没有看到和想到的世界,比如他说:“很多人都很懒。他们从来不会好好看任何东西,而只是随意一瞥。”

这本小说跨越了儿童文学和成人文学的界限,在2003年赢得了英国“白面包奖”(儿童文学)和“共和国最佳新人新作奖”(成人文学)。小说主人公“我”虽然是少年,但其实小说无年龄界限,因为所有人在某种程度上都像这个少年克里斯托弗,生活中有时会陷入某种混乱,并且也只能使用有限的策略来恢复生活的秩序。当作者被问及此书为谁而写时,他说是为成人,而更多的是为“自己”,他在写作时获得了一种极大、极好的“自由感”。而这种于任何一个写作者来说都十分宝贵的“自由感”,主要也得力于他找到了这样一个独特的叙事“声音”——让他摆脱了“正常人”的陈规陋见,开掘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并心有戚戚的“深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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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ang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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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1-04-15 星期六 1:32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周末畅游书海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谈凤霞



在英国剑桥留学时,几乎每个周末,女儿安妮都催着我去位于市中心的图书馆。

剑桥市立图书馆和购物中心在一起——这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安排,大人去购物时,可以把孩子放在图书馆里看书。二楼有专门的儿童图书区,安妮第一次去,就办了一张借书证,工作人员在上面写了她的姓名“Miss Q Sun”——Miss(小姐)的称呼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大人——这张卡能在剑桥所有的社区图书馆借书、还书。这可是她平生拥有的第一张属于自己的借书证,当天她就发挥它的作用,兴致勃勃地在自助借书服务机上操作,借了最大额度的12本图画书。

儿童图书区简直就像一个儿童游乐场,摆放大开本图画书的书架是一列长长的木头火车,有趣且富有深刻的寓意。区域内还有给幼儿的卡通椅子、毛绒玩具,一些低矮的圆桌上放了彩色蜡笔和纸张,给孩子们画画。每个周日下午,儿童阅览区都有工作人员给孩子讲故事的专场,周末还会隔三岔五地组织手工、园艺等各种活动。

让人惊讶的是,来这里看书的孩子最小的还躺在婴儿车里,父母亲会跪在地毯上给他们看图、读故事,亲子阅读开始得可真早啊!图书区里时不时会响起婴儿的哭声,父母马上会向周围的人道歉,并且想方设法让孩子安静下来,但图书管理员从不过来干涉,请“肇事者”出去。毕竟,人人享有阅读的权利,婴儿也是一个不能拒绝的“小读者”,而且也能办一个借书证,和大人一样一次可以借12本书,真是“书籍面前,人人平等”!

安妮一到图书馆便如鱼得水,因为学校里的书很快就不能满足她了,市中心图书馆有大量精彩的图画书任她翻阅,让她大饱眼福。我们每每都会逗留到傍晚才离开,而且总是“吃不了,兜着走”——用两张卡借满24本书。这个图书馆借书、还书都是自己在机器上操作完成,简单方便,每次她都抢着去“玩”。儿童图书区还有四台电脑,孩子们可以在上面查资料或玩游戏,但图书馆会借助特别的软件严格控制孩子使用电脑的时间,每张儿童借书卡一天最多只能在电脑上玩半小时,时间一到,电脑就不能使用。

跟“书”有关的地方,除了图书馆,还有书店。作为学术圣地,剑桥市自然有许多书店,名气很响的一家名为“水石头”(Waterstone),让我联想到很多中文意蕴:水落石出,水滴石穿,水流去而石沉淀……这里的二楼有儿童图书区,店里放了各种椅子供人坐下“翻书”,阅读区的地毯上还摆了几个松松软软的大垫子,让孩子们坐着或躺着阅读,非常惬意。周末这里也有店员为孩子讲故事,安妮爱去那里倒不是为了听故事,主要是看有没有新书。书店的儿童图书一般按年龄段来分,有一些书本上还贴了少儿读者的读后感,这种良好的读者互动很好地激发了同龄人的阅读兴趣,也鼓励小读者们在公众领域发表自己的感想和看法。幼儿图书区还有模拟书中情节的实物情境,让孩子们感觉身临其境。

让人咋舌的是,英国的书非同一般地贵,一本薄薄的故事书至少5英镑(约50元人民币),而理论著作则要20英镑以上,所以买书不得不慎重,只能买一些很特别、很重要的书,比如我俩都十分喜爱的《小熊温尼• 菩》等铜版装帧的英文经典。鉴于书的价格因素,我们也会常去各种小小的二手书店“淘宝”,3英镑左右就能买到一本不错的书。起初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买下这些物超所值的宝贝,常常满载而归。但是,当已经买了超过百本,看着囤得越来越高的“书山”,便不得不开始收敛,因为回国的飞机行李会大大超重,托运也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费用。果然,临回国前一天收拾行李时,这些书成了大麻烦,三个箱子都装不下,只好丢下一些,但挑挑拣拣,每本又都舍不得。愁肠百结之际,幸好有朋友告知可以海运的消息,于是便带走两箱,留下的一箱请在剑桥的朋友帮忙联系海运。这些书漂洋过海到了南京,我们又去买了三顶书架,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英文图书馆”,让剑桥的阅读气息依然在家里绵延。

回想在剑桥的一年,我们衷心感谢图书馆和书店“收留”了我们的周末,让我们度过了书香浸润的温馨而充实的时光——尤其是在雨天或在冬天,进去一坐下便全然忘了外面世界的潮湿或寒冷,专心致志地“观赏”一座座“口袋里的花园”——剑桥市立儿童图书区有这么一句美丽的宣传语:“A book is like a garden carried in the pocket(一本书就像一个装在口袋里的花园)。”

然而,回国之后,疲于应付作业和考试,安妮再也没有那般充裕的闲暇去享受宁馨的图书馆时光了。无暇自由地徜徉书海,就等于拒绝了一个气象万千的世界,这成为现在周末的最大缺憾!但读书成“瘾”的安妮绝不甘心,常会见缝插针,尽可能地到那“花园”里去“溜达”一番,哪怕只是片刻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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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i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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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1-04-15 星期六 10:26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截至2015年4月11日,报名名单如下:
1.许雪芹
2.尤佩雯
3.洪惠敏
4.戴健平
5.林晓萍
6.周敏斐
7.萧晓彤
8.蔡可瑜
9.戴健平
10.林诗婷
11.关义昂
12.罗群凤
13.郑有钦
14.郑莉茜
15.陈丽青
16陈诗蓉
17.凌婉华
18.罗伟康
19.何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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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ang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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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2-04-15 星期日 7:42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拓展高校儿童文学课程的教学天地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谈凤霞



近二十年来, 不少师范类高校都开设了儿童文学的本科生课程,尽管至今为止已有多本“教程”类的书,但是儿童文学课程的实际教学不能局限于这些“教程”,必须与时俱进,这里的“时”主要是指儿童文学创作和理论研究在新时代的新发展, 教学中要纳入各种创作动态和研究前沿的成果,以拓展儿童文学课程的教学天地,也增强学生对于儿童文学的现实关注和理论提升。

第一,纳入和辨识儿童文学的新兴文类

儿童文学课程一般都会涉及儿童文学的各类体裁的讲解,主要包括儿童诗歌、儿童散文、童话、儿童小说、儿童戏剧等,自上世纪末以来,一些新的体裁在兴起并得到了蓬勃发展,比如图画书、幻想小说等,这些都应及时补充进入教学范畴。图画书在西方多个国家被列入“视觉素养”课程的重要内容, 它作为图文结合的跨界艺术, 具有独特的审美特征。图画书的翻译和本土创作日益兴盛,被幼儿园和小学老师作为重要素材引进阅读课堂。而对于现在的大学生来说,因为幼时基本没有接触过这一儿童文学的类型,所以这是一方需要“扫盲”的领域。他们需要了解优秀的图画书文本,了解图画书基本理论,掌握赏析图画书的方法,并养成在未来的教学中运用这一类文本来培养学生视觉素养的能力。

图画书之外, 需要给予关注的另一类重要体裁是幻想小说(fantasy),以往的教材中常把它和童话(fairy tale)混为一谈,但其实二者并不相同。新世纪以来,这一包含幻想元素的文类从童话中分离出来,成为独立的儿童文学体裁。将幻想小说与童话相区分,有助于更好地辨别二者各自的美学特征,把握幻想类儿童文学的发展态势。如果说图画书的读者群更偏向于幼儿,幻想小说则更多地偏向于少年。随着上世纪末英国幻想小说“哈利•波特”系列的热潮推动,幻想小说愈演愈烈,如英国作家菲利普•普尔曼的《黑暗物质三部曲》、美国作家斯蒂芬妮•梅尔的《暮光之城》、苏珊•柯林斯的《饥饿游戏》等风靡全球,并催发了各国幻想儿童文学的跟风性创作。幻想小说已然成为当今世界儿童文学创作中的一大分支, 成为儿童和青少年争相阅读的一股风潮。将幻想小说从泛指的“童话”中区分出来,依据幻想小说的美学特征对其进行重新解读,会有更确切的把握和更丰富的认知。

第二,关注和分析儿童文学的热点文本

儿童文学课程不应是理论知识的空洞灌输, 对学生来说最具有吸引力也最具有信服度的是具体可感的文本。教师在选择文本上,首先考虑的是儿童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因为经典往往代表了一种高超的境界、一种值得信赖的价值判断。对经典文本的细读和阐释不仅可以用生动充实的案例为理论作注,并可以让学生从中把握到评判的依据,即以经典作品所体现的追求和达到的思想和美学的水准为尺度。但是,高校课堂里儿童文学的文本教学不能唯经典是论,还要不断输进新鲜血液,要关注新出现的重要的文学现象和实践中的诸多重要阅读现象,关注当下的热点文本,主要包括两大类:近年获奖作品和畅销作品。

关于获奖作品,在成人文学界,人们会普遍关注每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者及其代表作品,而在儿童文学界,同样也要及时关注国际儿童文学大奖的获奖情况,如有“小诺贝尔奖” 之称的每两年评审一次的国际安徒生儿童文学奖、每年一次的国际林格伦儿童文学纪念奖等。2014年安徒生奖的作家奖获得者是日本的上桥菜穗子, 她的代表作是幻想小说《兽之奏者》等,插画奖得主是巴西的罗杰•米罗,代表作如图画书《羽毛》等,显现了高超的艺术水准。国内也设有多个儿童文学奖项, 如全国儿童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等。尽管获奖者并不一定代表最高水平,但是一般而言均会有其独到的文学贡献,藉此可了解儿童文学新的发展与成就, 而将近年来中外儿童文学获奖者的创作情形作比较,有助于发现差异或差距。热点文本之二是畅销作品。以小说为例,翻译引进的儿童文学畅销作大多集中于如上文提到的英美幻想小说, 其中有一类比较特殊的小说文类是“恐怖小说”,如英国作家达伦•山的《吸血侠传奇》,美国作家的R.L.斯坦的“鸡皮疙瘩”系列等。对于恐怖小说的美学理论和阅读效果需要介绍和讨论, 以更好地帮助儿童进行有益的阅读选择。近些年国内的畅销作品主要以杨红樱的《淘气包马小跳》等为代表的校园小说,要和学生一起探讨这种畅销的原因及其作品本身的成败得失, 养成学生敏锐的判断力。

文本选择要多元化,不仅要关注外国优秀文本,也要对本土创作多加关注, 不能因本土创作的艺术质量总体不如外国的上乘而忽略本土。事实上,中国儿童文学创作在各个阶段也出现了一些颇有水准的重要作品。如在介绍图画书时, 教师常会以获得诸多荣誉的西方和日本的优秀图画书为主要个案来精讲,但也要涉及本国的原创图画书,看到其努力,也看到其问题和未来发展的可能性。涉猎中外的文本对举能激发学生进一步推进中国儿童文学的雄心。

第三,兼顾儿童文学的多种媒介形态

随着媒介传播的多样性发展, 儿童文学也有了新的传播形态。儿童文学的阅读已不再满足于传统出版的纸质文本, 也延伸到了电子文本, 网络儿童文学创作也在迅速发展,如“网络后童话写作”等,阅读对象主要为青少年。网络儿童文学可以随时发布、更新在个人的博客空间,相对比较自由,但因为没有传统刊物编辑的把关,因此这些网络儿童文学作品的质量很难保证,往往良莠不齐,有些题材和叙事方式对少儿阅读和审美不一定适宜。因此儿童文学课程要关注这一时代性课题, 引导学生去分析这种网络儿童文学的特质,看到其价值,也要看到其显在或潜在的问题。

此外,儿童电影也是儿童“阅读”的一种重要形式,将根据儿童文学改编的儿童影片和原著结合讲授, 比较原著和改编的异同,给予学生从文字文本到影像文本的感知,也有助于更好地辨识不同媒介的不同手法以及所能达到的不同的艺术效果。如“哈利•波特”系列,“纳尼亚传奇”系列、《夏洛的网》、《秘密花园》、《仙境之桥》、《草房子》等电影版都拍摄得相当优秀, 将小说和善于制造奇观的电影结合观赏和讨论,可以丰富课堂形式,激发学生兴趣。值得一提的是,根据图画书改编的动画短片能更好地增强学生对于图画书作为“静态动画”艺术的特质的了解,发现动画在视觉和听觉艺术上的配合所能达到的美学效果。另一种倍受儿童(尤其是低幼儿童)欢迎的媒介是系列动画片,如美国的《猫和老鼠》、《海绵宝宝》系列,日本的《樱桃小丸子》、《机器猫》系列,近些年国内原创的系列动画《喜羊羊与灰太狼》和《熊出没》等。儿童文学课程对于这些热播的动画片也应给予关注和评析,对其内容和表现艺术的特色、成就或不足进行讨论。对于当下多元媒介表现形式中的儿童文学这一课程内容的添加是一种“接地气”的方式。

第四,培养批评性读者和创作者

高校儿童文学课程的教学内容不能满足于泛泛介绍儿童文学的基本知识体系和文本的感性欣赏, 应致力于培养“批评性”的儿童文学读者,可介绍研究儿童文学的方法,以指导该课程科研小论文的写作。通过传授儿童文学美学分析的工具,促使大学课堂里的讨论向专门的学术研究转化,即不仅让批评变得有“据”(原理)可依,而且有“具”(方法)可使。成人文学中的文学批评理论(如心理分析学、女性主义批评、叙事学、狂欢理论、读者理论等)可以转换性地使用进儿童文学的研究,根据儿童文学的特殊性作选择和调整。玛丽娅•尼古拉耶娃在《儿童文学的美学方法导论》中指出:“美学分析不仅不会阻挠阅读的乐趣, 而且通过对文本多重构成机制的深入考察,还会增进对文学的理解。”她通过具体的分析来演示各种理论工具如何才能得以最好的使用,选取了读者熟悉且容易认知的文本特征来安排章节,讨论了各种文本构成元素的美学问题,包括作者、创作、体裁、内容、构思、场景、人物、叙事、语言、媒介、读者共十一种,涉及文学批评所关注的主要层面,并从中挖掘儿童文学美学批评的独特之处。本科生的教学中不一定需要面面俱到地讲授研究方法,但是在具体的文本阅读中可以结合运用理论工具进行深入分析, 以提升学生的理论视野和思辨能力。与联系当下儿童文学热点的阅读现象相仿,理论介绍中也应将国际重要的研究成果和前沿的研究动态及时地介绍,开拓学生对于儿童文学研究的多维视角。如讲解英国童话《小熊温尼•菩》, 可介绍国外两本从哲学方法来进行研究的专著The Tao of Pooh(《小熊温尼之道》),Winnie the Pooh and Plato(《温尼•菩和柏拉图》)。此二书分别从中国的道家思想和西方的柏拉图思想来解读这部童话,发现其故事背后的哲学底蕴。再比如,讲解“哈利•波特”小说时,可介绍Harry Potter and Philosophy(《哈利•波特的哲学世界》),这种从哲学角度对幻想小说进行的阐释新鲜有趣, 且颇有深度。对于这些批评研究方法的介绍,可以给学生方法论的多种启示。

高校儿童文学课程在拓展学生的儿童文学阅读视野、提升儿童文学的理论修养之外, 还应倡导儿童文学的创作实践。课程作业形式可以多样化,可写研究性的小论文,也可鼓励儿童文学的创作。事实上,儿童文学创作也渗透着创作者对于儿童观、儿童文学观等相关理论问题的认识。中国儿童文学作品与世界儿童文学经典杰作还存在不小的差距,因此在高校儿童文学教学中鼓励儿童文学创作,激发学生对创作儿童文学的热情, 不失为培养潜在的生力军的一条渠道。

目前师范院校的儿童文学课程主要开设在中文系或教育系,但其实应该拓展作为所有专业可以选修的博雅课(通识课)。儿童文学是儿童生活、儿童心理、儿童内外世界的形象化表现, 大学生接触优秀的儿童文学是对自己过去童年的一种重访、对童心的重温、对成长过程的重思,而且也能从儿童文学中汲取到许多人生的滋养, 可以对照儿童文学中蕴含的对于真善美的价值追求去调整人生观和世界观,并且为未来的教育事业(身为教师或父母) 提供重要的帮助, 对于理解儿童和指导儿童阅读都具有实际的作用。总之, 高校儿童文学课程应该吸纳更多的大学生进入这样一个蕴含了丰富的趣味和智慧的天地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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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理论的个性化深度建构——评朱自强的《儿童文学概论》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谈凤霞



一个学科成熟与否,其中一个标志就是这门学科的基础理论是否深厚。儿童文学这一学科之所以在中国没有得到整个文学类学术界的高度重视,跟其自身基础理论建构的欠深度不无关系。上世纪初,周作人等曾对儿童文学理论作了筚路蓝缕的探索。后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发展,理论研究日益丰富。从上世纪90年代起,冠之以“概论”、“原理”、“教程”等的儿童文学基础理论著作迭出。但总体看来,不少著作的理论观点乃至框架结构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重复;而且有些理论分析显得相对表层和普泛,甚至已经有些滞后。随着近些年中国学界对儿童文学认识的质的飞跃,儿童文学理论也需要有新的提升。朱自强先生的《儿童文学概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出版)在这方面作了有力的突破。

这是一部由个人独立完成、自成体系的基础理论著述。与一般的主编性教材相比,个人撰写的教材更“有利于进行贯通全著作的体系性建构,将具有整体型的价值观和学术、知识体系落实到每一章节,乃至于渗透到字里行间,使之形成有机的呼应,使教材成为一个生气贯通的生命整体”。这是作者决定独立撰写的一个出发点。无疑,这是一种极具挑战性的著述。著者立足于二十多年的儿童文学教学和研究经验,凭着深厚的学术修养,使得该书达到了“生气贯通的生命整体”这一高难度的追求。从章节段落到字里行间,都融会了作者对儿童文学这一有机体的深刻思考,同时还流淌着著者对儿童文学这一生命体的诚挚情怀———关爱儿童成长的柔情、对儿童文学的深情、对学科建设的激情。这种睿智的“思”与炽热的“情”乃源于一种深沉的“内驱力”。著者在《前言》中诚恳地声明:“ 这是一本精神上对儿童文学有着深层需求,把儿童文学视为‘世界观’的思考者的‘言说’。”把儿童文学视为“世界观”,乃是将儿童文学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一种与世界、人类生存和自我生命密切相关的重要的文学存在,由此胸襟酿就的理论著述也臻于独到之境。作者期望读者在阅读本书时能够在三个层面展开:“在概论式教材中探讨儿童文学的基本理念和知识体系;在学术性著作中探究思考问题、研究问题的途径和方法;在思考者的‘言说’中思考如何从儿童文学中获得思想的资源,进而处理自己的人生和人类社会面临的重要问题。”这三个层面由浅入深、由外到内;尤其是第三点,是一个将研究对象融入生命、生活的理想状态。这些既是作者对未来的阅读者的深沉期许,同时也必然是作者对自己的理论营建立出的标高。

虽然“概论”型的著述一般都被作为普及性的教材,但是著者非常强调教材中“学术性”的注入,并藉此脱颖而出、不落窠臼。这种自觉而浓厚的学术意识使得此教材在体系建构上别开生面,理论探索中别有洞天。上编是儿童文学原理,包括儿童文学的本质论、发生原理、读者论、作家论、研究方法论这五大章,全方位地阐析了儿童文学里里外外、相互关联的多个层面,多种要素,论述深入而充分,学理性强,几乎每一章都创见迭出。

第一章“儿童文学本质论”是儿童文学研究中至关重要的根本性问题。作者依托他之前的著作《儿童文学的本质》,对“儿童是什么”,“儿童文学是什么”,“儿童文学的特质”作了更为精深的辨析。尤其值得关注的一点是,作者对儿童文学的新界定,突破了前人仅从“儿童”或“文学”的角度来定义儿童文学的局限,另辟蹊径地从儿童与成人的关系角度来作本质论的研究,认为儿童与成人的关系问题才是儿童文学本质论中最核心的问题。认为在儿童文学的内部关系机制中,“成人与儿童的关系具有更为重要的结构、整合儿童文学的功能”,并由此提出了儿童文学成立的一个特别的公式:“儿童文学=儿童×成人×文学”,指出“一旦儿童和成人这两种存在,通过文学的形式,走向对话、交流、融合、互动,形成相互赠予的关系,儿童文学就会出现极有能量的艺术生成”。对儿童文学本质这一学科“灵魂”的“新说”,势必会连带性地生发出对其他问题的新解。第二章“特质论”本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但本书著者提出了“成长性”等新的特质,指出“成长也有一个如何保持的课题,不保持是反成长的”。第三章“儿童文学读者论”中则旗帜鲜明地指出儿童文学具有“双重读者”即儿童读者和成人读者,并进而分析儿童与成人审美的区别,质疑了前人对儿童审美能力持否定态度的“低水平”说,纠正性地指出:“儿童→成人:审美发展的非进化性”,强调了儿童感性审美的重要价值。著者对儿童文学的成人读者及其对儿童文学的影响之论,也发前人所未发,指出“双重读者意识可以使儿童文学获得活力和张力”,“由于成人为隐含读者,儿童文学被赋予隽永的意味。这也使得儿童文学文本可以伴随儿童成长,成为因为儿童心智的成长、发展而不断被发掘出新的资源和不断被深化的艺术”。在接下来的第四章“作家论”中,著者又提出了儿童文学作家“自我表现”的特异性,作家对儿童文学有自觉的精神需求和形式需求,并列出了几组对应性的创作方式。对成人读者和作者创作方式的特别考量,无疑对儿童文学创作及其理论具有深度拓展的意义。本书中,“儿童文学的研究方法论”也被系统地列入了儿童文学原理的论述之内。著者认为儿童文学已经成为一门“自足的学科”,拥有一些解决自身学术问题的特别的方法,如儿童哲学、心理学、文化人类学、童年历史学等,强调“学科的方法论的自觉问题应该成为最为重要的课题”,显示了对儿童文学这一学科研究的特殊性的高度关注和对其学术性的深度期盼。

本书下编是儿童文学的文体论,著者突破了以往将儿童文学分为儿童诗歌、儿童散文、儿童小说、童话等的常规模式,尝试以新的分类方法描绘儿童文学的独特版图,提出了一个新的分类体系,划分出七大文类:“韵语儿童文学”、“幻想儿童文学”、“写实儿童文学”、“纪实儿童文学”、“科学文艺”、“动物文学”、“图画书”。这种分类都是基于对儿童文学独特性的思考:从儿童本身的语言感受性来强调“韵语”在儿童文学中的特殊地位和价值;紧扣“幻想”这一儿童文学的本色性特征,将民间童话、创作童话、幻想小说完整地纳入“幻想儿童文学”;从儿童与动物之间存在的密切关系辟出“动物文学”;把“图画书”视作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并当做儿童文学最大的生长点之一……作者努力探索儿童文学的特殊风貌,发掘出了儿童文学有别于成人文学的审美区域、审美价值。不过,在一些文类的具体细分中,还存在一些可商榷之处。如“写实儿童文学”中的儿童小说,被分为冒险小说、历史小说、侦探小说、现代小说;“现代”一词的概括有些含糊,根据作者的观点———“几乎所有的现代小说都与成长主题相关”,如果把“现代小说”直接命名为“成长小说”可能会更明确。另外,在儿童文学体裁类别中,没有放入“儿童戏剧”。相比其他文类,儿童戏剧在当代儿童文学创作界较为贫弱,但作为一种事实性存在,理应给予其一定位置。总体看来,下编“文体论”与上编“原理”一起,鲜明地体现着作者对儿童文学这一学科的独特性、自足性的执著探索,鲜明地体现着一个学者对所从事学科的理论建构的苦心孤诣。

建构儿童文学理论的一个重要的支撑点是对经典儿童文学作家、作品的关注和研究,经典意识的不足往往是导致儿童文学研究上不去的一个重要原因。著者深谙此理,认为儿童文学研究中必须具备“经典意识和典型意识”。他在强调“经典意识”之后进一步发掘了“典型意识”的重要性,指出“在具体问题的探讨中,仅有经典意识还不够,还必须具有典型意识”。这是多被忽略的一个问题,其实也是一种方法。论述中彰显经典、优秀、典型作品,不以二流、三流和非典型的作品作为儿童文学的标准,这是作者立论的一个重要原则,也正是这种精挑细选的智慧与严谨,使得本书上编的“原理”能够高屋建瓴。同样,这一“经典意识和典型意识”也促成了下编“儿童文学的文体论”走向丰富、生动和深刻。可以说,正是基于对经典作家及其作品的熟悉和洞察,才能做到独具慧眼、独树一帜。

独立写作一部学科基础理论的著作,要推陈出新极需功力。著者依托于几十年兢兢业业、扎扎实实的儿童文学的教研,实践了学术著述的一个重要原则———厚积薄发!该著作体现出鲜明的厚重感:丰厚的阅读积累、深厚的专业学养、雄厚的理性思辨以及宽厚的学术胸襟。著者立足于广阔的国际视野来发现问题和讨论问题,在论述中旁征博引,涉及的理论包括文学、文化学、心理学、教育学、阅读学、美学、哲学等,充分证明了儿童文学研究其实并不是肤浅单薄的“小儿科”,而是一门复杂、深厚的学问。这有助于纠正人们对儿童文学学科的一贯偏见。在具体问题的论述中,著者不仅搜罗各种代表性学说,让研读者较为全面地了解该学科发展中的诸多观点,而且还在此基础上进行深入辨析,或拨乱反正,或整合提升,不是“六经注我”,而是“我注六经”,闪耀着真知灼见。

作为教材,本书很注重“启发性”,体例安排上每一章之后的“拓展学习书目”与“思考与探索”就是一个明证。著者依据自己的阅读心得和经验来开列书目抛砖引玉。这些参考书的选择也体现了“经典意识和典型意识”,不是随意或笼统的陈列。“思考与探索”中的诸多问题也是著者精心拟列,这些问题的设计有别于常见的概括本章内容的题目,无论在提问的内容还是方式和姿态上都显得尤其开阔、开放而且开明。这些提问显示了著者谦逊而宽厚的学术胸襟,也反映着著者的学术个性、学问之道。“对本书的……你是否赞同?请具体阐释你的看法”,“有没有本书还没有论及的其他……”这些问题不是独断性的,而是自由性的、发散性的、启发性的。这会拓展读者的思路,鼓励和引导读者去阅读和思考,同时也对进一步完善该学科的理论建构提供了可能性。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这是一本儿童文学的理论书,但却没有许多理论书常有的艰涩,而是难得的好读,让人读完全书竟有一种读文学作品才会有的意犹未尽之感。这除了归功于饱满的情感和丰厚的思想力量之外,还得益于著者的文字魅力。书中的语言兼具感性和理性之美,既有理性表达的准确、简洁、精辟,同时又有感性表达的优美、生动、精妙。尤其是一些深入浅出的比喻将艰涩的理论变得形象易懂。从著者翻译的几首日本诗歌《柠檬》《苹果和橘子》中即可见其文学才华。

这是一本颇具才情的理论著作,同时,还是一本分外“美丽”的理论著作。书影多用彩色,正文与“注释”、“思考与探索”等分别用不同颜色作背景,页边、页脚由三种色彩构成,清淡雅致、赏心悦目。封面图案的设计极富创意,鸟巢里钻出的小青蛙和在巢外惊奇观望的小鸡小鸭构成了一个充满奇妙童趣的童话世界,与儿童文学这一学科特质相吻合,传达出著者对儿童文学十分的倾心和真切的理解。

从外到里来细心品读,这本《儿童文学概论》称得上是一本个性化的精美之作,充分彰显了“思考者的言说”的实力和魅力。无论是普通读者还是专业学者,都会从中找到一些启迪甚至惊喜。对于儿童文学,著者如此评价:“儿童文学是独特而又了不起的艺术,儿童文学是世界观。”对于儿童文学研究,著者如此估量:“儿童文学是有高度的学科,儿童文学研究是有特殊难度的学问。”对于此书的价值,著者如此期待:“我希望这本《儿童文学概论》在改变社会轻视、漠视儿童文学的偏见态度的过程中,能够有所作为,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存在。”相信,这种对儿童文学基础理论光彩熠熠的深度建构,能够照亮人的心眼,让人们惊叹儿童文学说不尽的深度!也相信,当这样充满美好构想、思想和理想的书激发了更多的儿童文学的有志者,儿童文学这一学科的建设会走向更加令人瞩目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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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4-04-15 星期二 6:50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图画书中的秘密游戏空间——儿童心理发展在文学作品中的反映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谈凤霞



同成人一样,大多数的孩子也拥有秘密。对孩子而言,秘密涉及一个特殊的空间,一个能让他从现实世界撤离的私人避难所,这个空间不需要太大——甚至是很小,但那里的一切完全由他掌控。这里是与世隔绝、供人静静地反思的地方,是与朋友相聚的地方,或者是一个逃避生活压力的避难所。他可以独自待着或和朋友在一起,在那里藏身、埋宝藏,置身于故事或充满想象力的游戏中。这个秘密之地可以是房子、隧道、洞穴,甚至是橱柜或者盒子,由孩子出于自己的目的创造或改造而成。

本文选择了一些关于秘密游戏空间的图画书来讨论,思考这些文本怎样表现儿童不同的发展阶段。

秘密游戏空间在儿童心理发展中的意义

从发展心理学的视角,儿童很早就产生了游戏以及创造(或找到)游戏空间的愿望。学前阶段的儿童会随着自身社会化水平的发展,越来越多地与同伴合作和游戏。到了7~11岁,也就是小学阶段,他们试图更加直接地控制自身所处的环境,并发展出更为复杂的自我意识。在这个去自我中心阶段,儿童会变得更加关心他人,他们开始回应同伴并享受团体活动的乐趣。研究表明,当儿童把一个地方建造成为自己的秘密空间并置身其中时,他能够发现更多的自己。也就是说,秘密空间有助于儿童的自我意识更成熟、有效地发展(Price, 2000)。

秘密游戏空间让儿童从现实或者想象中逃离生活,同时还满足了他们对控制的需求——这也是接近少年段的儿童心理发展的一部分。他们需要撤退或逃离的东西很多,如身体所受的欺凌或心理的创伤、孤独、滥用暴力和畸形的家庭等等。而引发他们的控制需求的,则是逐步萌发的权力意识、掌握自身和环境的能力、成就意识、独立于父母的意识等等。

心理学家艾里克•埃里克森(Eric Erikson)把6~13岁儿童的发展阶段描述成一种“勤奋对自卑”[1]阶段。处于这一阶段的儿童试图向自己和他人证明其有信心、能力和知识去独立做好事情,比如用木板、旧家具等能找到的物品做树屋,他们能从自己的成果中发展出自豪感。这也显示出儿童开始有独立意识,他们希望不仰仗父母的帮助去为自己做一些事情。同时,这个阶段的儿童热衷于分类和整理事物,有的喜欢开列清单,有的喜欢通过颜色和大小来分类,还有的喜欢收集同一系列的书本或玩具。

他们的认知能力在发展,开始独立解决问题并构想出创造性的解决办法。他们还能灵活处理自己的想法,在新的信息或逻辑的基础上推翻先前的决定。

秘密游戏空间存在于不同文化、地域的童年中

根据范•梅南(Van Manen Max)和莱维林(Levering Bas)的观点:秘密不是某一个文化或地域的特征,而是全人类共同的体验,也是童年经历的一个重要内容。当然,秘密会受到儿童所处的文化和地域的影响。

我们发现,图画书中所表现的故事空间可以折射出其背后的特殊文化。作家和画家经常会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文化背景来创作图画书故事,而不是根据孩子所处的文化背景。而且,现实性题材的故事往往比幻想性题材在这方面表现得更为明显。

所以,身份意识(我是谁)、自我定位(我熟悉什么)和美学反应(我对插图和故事有何反应)会交织在儿童文学的阅读过程中,尤其是在作为童年特殊阅读经验的图画书阅读过程中。

本文所讨论的图画书可能看去上与中国读者较为熟悉的图画书有许多不同。我找了一些与西方图画书很不一样的中国图画书,发现二者在儿童的游戏空间的绘画方面呈现出很多共同和不同之处。书中对游戏空间的绘画方式有着独特的文化和环境标签,但书里所呈现的关于游戏空间的具体内容能在全球化的童年中得到共鸣。

图画书里的秘密游戏空间

在许多澳大利亚的图画书中,家及其周围的空间是儿童想象性游戏的环境。澳大利亚的很多家庭都有后院,这是一个非常宽敞的空间(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澳大利亚家庭都住在带有后院的独栋房子里,也有一些家庭住的是单元楼,甚至还有的住在大篷车或临时凑合的住处中)。对于那些家里有后院的孩子来说,后院就是他们的游戏空间,是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避难所,那里让他们获得一定程度的独立——这个私密空间完全属于孩子,他们可以在这里玩各种想象游戏,解决自己的问题,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对这个空间进行改造。

在一本叫《离家出走》的图画书里,小主人公山姆和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一条宠物狗住在一起。他的家在我所居住的澳大利亚昆士兰十分典型。传统的昆士兰家庭住宅搭建在高高的木头柱子上,房子下面有一大片空地,凉爽的风能从下面吹过。这片空地为孩子们提供了一个美妙的游戏场所。在这个故事中,山姆对每个人都很生气,他厌倦了持续不断的阴雨天气——这导致他不能出去玩。决定离家出走的山姆把衣服、最喜爱的书、录音机、手电和那个放了水晶、石头、贝壳和一些玩具的“藏宝箱”都装进背包里。他打算去他和哥哥在溪沟里搭建的秘密藏身的窝穴,但是因为下雨,他无法到达那里。于是他去了房子下面的那片空地,享受着一个人的幽静,不久后,他开始觉得孤单。当雨终于停了,他也回到了楼上,重新和家人在一起。

这个故事很好地展示出孩子是如何从现实世界找到一个临时避难所的。我们发现,在这个空间,时间似乎是停止的,孩子能够安静地去考虑自己的遭遇,去解决他们正体验的情感矛盾。

秘密游戏空间的入口

和动物一样,人类也会通过彼此间的互动和做标记来划定其地域的界限。秘密游戏空间的大小是有限的,但孩子们会用自己的想象力对空间进行创造性的改造,从而一次次重新定义这个空间。同样,并非所有的游戏空间都是秘密的,但是来自孩子的定义和阐释仍然会给这些空间带来一些神秘色彩。当然,并非所有的秘密空间都是用来游戏的场所,有时候这个空间是很严肃、正式的。孩子会出于统治或占领一片私有空间的需要,用一些物体来构建自己的秘密领地并画出边界,此时,那些代表墙、篱笆和入口的物体就成为孩子想象中命令、组织和占有的标志。

在《安米的地盘》这本图画书里,年幼的女孩安米做了一块牌子,放在她们家在后院新建的树屋的入口处,以表明她是树屋的主人,那块写有“安米的地盘”的牌子,就是自我确认的符号。在另一本图画书《树屋下午》中,公园里的一棵高高的大树上藏着一个树屋,树屋里垂下一条绳梯。《安米的地盘》中开放的结构和明亮的色彩没有显示树屋里面的秘密,而《树屋下午》中,树屋入口的黑暗则象征着里面会有秘密和惊奇。

在图画书《回家之路》中,入口通向一个不同种类的秘密空间。无家可归的男孩先恩穿过黝黑的城市街道,回到他的“家”——一个废弃的坑,里面堆放着盒子、旧轮胎和其他用过的物品。这个“家”的入口毫无魅力,要先通过一个障碍物的敞开处。然而,不起眼的入口和狭窄的内部使这里成为一个理想的秘密避难所,似乎可以让人逃离外面更大的、充满威胁的世界。

这些例子表明,秘密空间的入口可能是开放的,也可能难以进入。只有当孩子们进入这个秘密空间,这里才充满了声音和活动,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交际性的互动场所。空间的主人会把那里打造得像一个家,并极具个性化。比如,当安米和“她最好的朋友安妮”以及各种各样的玩偶们一起在阳台上喝下午茶时,安米的树屋就发生了“变形”——这里有家庭中常见的物品,且讲究下午茶礼仪,就像成人世界那样。凭借假装在她自己家里举行下午茶的形式,安米显示了她对于世界和成人礼节的了解,这样就使她成为自己设计和建造的空间里的独立的主宰者。

在《袋熊[1]的房子》里,凯特想要为袋熊造一座树屋,就建在“花园角落里她最喜欢爬的那棵树上”。在建造过程中,树屋成为一种交流的空间,意味着凯特想象中建造家园的袋熊和实际建造者——凯特自己之间的交流。在这个介于现实和幻想、文字和图像共生的文本中,有一个双重的游戏上演。文字讲述了凯特靠自己的努力建造树屋的故事,而插图则显现了一个袋熊家庭也积极地投身于建造工程。袋熊们也很享受家庭生活,帮助凯特完成了任务。袋熊的家在树屋里,它们的家庭习惯也模仿人类世界,它们是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坐在餐桌边用餐,拥抱在一起,喜欢与其他人相伴。插图表现人格化的袋熊的生活,邀请读者进入它们的世界,这个完全模仿人类生活习惯的世界对儿童来说很熟悉。这是一个双重的幻想。首先,袋熊是住在地下的动物,因此它们不会在地面上建造住处,这就可以看出袋熊造树屋乃是凯特的幻想。当读者看到袋熊造出的树屋(幻想)和凯特搭建的树屋(现实)时,幻想就瓦解了。袋熊的故事中,它们搭建的树屋风格精致,对其树屋的描绘呈现了故事的幻想性,同时也对比了现实中凯特的工作成果:她搭建的那些材料看起来只是很随意的、并不复杂的组合。这些图像鲜明地对比出了大人建造者的高级才能和儿童建造者不熟练的技能。

很多在成人眼里需要扔掉的东西,往往被儿童视若珍宝。通常,物体的颜色、形状、质地结构——甚或其他感观特性——也许就是吸引孩子的地方和首先被他们选中的原因。在《回家之路》中,先恩放在他隐匿处的收藏品(破碎的陶器、撕破的贴画、旧煤油灯)在某些方面和安米的下午茶派对、凯特想象中的为袋熊搭建的树屋很相似,他们都借此创造了家园感。每个人物都努力想要脱离他原来的家,重造了个与之相似的空间或家,也具有熟悉的(或渴望的)轻松感、舒服感、秩序感和美感。三个人物也均把他们特别的地方当作一个和他人分享的交际空间,有些是真实的,有些则是想象的——如安米和她的朋友,凯特和她想象中的袋熊,先恩和他发现并带回他秘密藏身处的小猫。

罗伯特•英格潘的《树屋下午》也表现了秘密的树屋内部的物品。与前面的几本图画书相比,这本书对于秘密的树屋内部空间的表现揭示了一种可辨别的秩序和掌控力,因为那些被陈列的物品类同于博物馆中的展览。这些物品的排列非常精确,使读者不由得对那些对比性的形状、质地、颜色和线条的一丝不苟的布局产生深刻的印象。美感的冲击也的确引人注目。在疏疏落落地布置了家具的树屋里,一张木桌子是一个展台,展览一捆捆短棍子,每捆上面都系了一条绸带,还贴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标签。我们被告知,这些棍子具有特殊的含义,类似于印第安人测量时间的用法。这些精确排列的物品没有向读者发出触摸的邀请,而仅限于观赏,因为触摸会破坏展品的美学效果。儿童也会讲究,也能专注于焦点,但这里设计的秩序、结构布局和物品的性质都显现出成人对于细节和形式的关注,而非出自儿童。这一观察由叙述者来点明:“我相当确信,这里的主人年纪大了,或者也许这些收藏品代代相传,由新的年轻的主人来照看。”然而,《安米的地盘》和《袋熊的房子》中的物品放置明显很自然,而《树屋下午》中的物品展览则表现了成人化的对于秩序和永恒的愿望。

秘密游戏空间里的规则

儿童权力意识的另一个重要的发展特征是他们会给自己选派拥有权力的角色,比如国王、王后或公主,在那样的空间里可以显现他们的掌控权力。

《城堡》和《袋熊的房子》很相似,文字文本和插图各讲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语言和视觉的两种符码也交叉呈现了关于儿童在沙滩上玩耍和他们幻想的世界这两重时空。书的开头显示了日常的沙滩情形,穿着游泳衣的小女孩用沙子建造了一座城堡。第二幅图画中则带入了一个很不相同的城堡,它用石头砌成,还耸立着塔,这是小女孩想象中的秘密城堡。从这点来看,文字文本和插图通过叙述日常情形和想象的世界来交互作用。作为公主的女孩拒绝了作为海盗的男孩想要和她一起玩的意图。作为回应,海盗在城堡旁边建了“一艘装备了炮弹的海盗船”。这触发了两个孩子之间的战争,图文提供了关于攻击和反攻击的生动叙述。当海盗看上去要赢的时候,公主决定玩另一个游戏。她造了一个吓唬海盗的巨大海洋怪兽。海盗也立即回应,把海盗船变成“一个恐怖的、能大嚼一切的庞然大物……它喜欢对急躁的女孩咬牙切齿”。最后当海盗提出停战时,公主决定他们可以成为朋友。这个故事表明,当儿童担当了公主这样拥有权力的角色时,这种角色会怎样去表达自我意识,即拥有能控制或驾驭别人的权力。

最后要讨论的一本图画书是《这是我们的房子》,这本书的前环衬很特别,上面是一系列用黑白两色画出的高耸的住宅,目的是强调它们的雷同和普通。唯一的色彩出现在孩子们小小的操场、几乎无法辨别的盒子以及一群孩子身上。这一色彩意味着游戏中的想象能使平凡的现实变形为迥异的事物。在这本书中,被称作“房子”的大纸盒变成了孩子们战斗和权力游戏的场所。起初,一个叫乔治的孩子拥有这座房子,他宣布:“这是我的房子,其他人都不能进来。”“这座房子整个都是我的!”很明显,乔治依然是自我中心,还没有学会怎样和同伴合作和交往。故事中,乔治编造了各种理由来限制其他孩子进入房子:“女孩子不能进这间房子。”“双胞胎也不能进来。”“戴眼镜的人不能进来。”为了进那房子,孩子们发明了虚构的情节和人物。比如,两个女孩说她们是来修理冰箱的。后来,解决的办法终于来了,乔治要去上厕所,他不得不离开房子,于是其他所有的孩子都进入那间房子。当他回来时,他们用他之前那种歧视性的标准把他排除在外:“红头发的不能进来。”(乔治长着红头发)这种限制刺激乔治去反思他的行为,让他修正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于是他有了一个明智的决定,说这房子是给每个人的。这本书的后环衬采用了更多的色彩去象征孩子之间和谐的合作,延展的友谊空间联系着与他们所居住的更为广大的交往空间。

结论

本文通过图画书讨论了儿童如何找到一个避难所并把它改造成为他们自己的空间的问题。他们会建造写有主人姓名的牌子,用日常物品装饰这个空间,用各种规则限制他人进入,或者邀请朋友进来并产生交际活动。这些图画书也反映出儿童心理发展的特点:故事中的儿童学习去利用空间来产生对世界的掌控感;通过扮演假想中拥有权力的角色来发展自我意识;学习在新的推理基础之上推翻之前的决定;获得成就感和脱离父母的独立感。所有这些都是儿童在成长和发展中需要的宝贵经验。



参考文献

1.Baillie,Allan,and Magerl,C.(2005).Castles .Camberwell,Vic:Penguin.
2.Burrell,J.and Dugan,M.(1985).A House for Wombats .Hawthorn,Victoria:Hutchinson.
3.Gray,N.and Rogers,G.(1996).Running Away from Home .Milson’s Point:Random House.
4.Hathorn,Libby and Rogers,Gregory(1994).Way Home .Sydney:Random House.
5.Mallan,K.(2003).Secret Spaces:Creating an Aesthetic of Imaginative Play in Australian Picture Books The Lion and the Unicorn 27(2):167-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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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Rosen,M.& Graham,B.(1996).This is Our House .London:Walker Books.
8.Seddon,G.(1997).Landprints:Reflections on Place and Landscape .Cambridge:Cambridge UP.
9.Stafford,M.(1980).Amy's Place .West Melbourne:Nelson.
10.Sturn,B.W.,Bosman,R.& Lambert,S.(2014).Windows and mirrors:secret spaces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New Review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and Librarianship 14(20):83-101.
11.Van Manen,M.and Levering,B.(1996).Childhood's Secrets:Intimacy,Privacy,and the Self Reconsidered . New York:Teachers College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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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丁解牛”之刀儿童文学批评需要“工具”——《儿童文学美学研究方法导论》评介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谈凤霞



儿童文学研究作为文学研究的一个支流, 常会遭受“小儿科”的垢病。本以为这仅是中国儿童文学研究的一个尴尬境地, 待到了英国这样一个有着深厚的儿童文学传统、创造了辉煌的儿童文学成果的“发达”国家,才发现其儿童文学研究竟然也未能幸免于“难”。中国的儿童文学研究界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全世界的儿童文学学者们都在这一被“边缘化”的领域, 以挚爱、以耐心、以智慧以及“志气”致力于祛除对儿童文学的普遍性偏见,去证明“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且“不同一般”。

文学研究的深度不仅以被研究对象文学创作的深度为依托, 同时也需要以理论自身的深度来支撑。自儿童文学学科确立以来,世界各国的研究者们从多个角度孜孜以求, 但是其中一条重要途径——立足于文学本体的艺术审美, 却往往在有意无意间被轻轻略过。纵观中国的儿童文学理论建构状况,一个明显的特征是着力点多在于“儿童文学”之“儿童”探究, 而对于“儿童文学”之“文学”考察不足。一个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对儿童文学“本质”或“目的”的认识存在偏差:是教育还是审美?经过几十年的调整与省思, “大教育”理念(包括思想情感与艺术审美)早就成为儿童文学界的共识,但是对隶属于文学本体理论范畴的美学批评却尚未有足够突出的独到建树, 即缺乏自身丰厚的“学术性” 。“学术”一词,分而论之,学为原理, 术为方法。关于儿童文学的原理, 国内已多有积淀如各种儿童文学概论类教材,但是对于“方法”,却鲜有系统而深人的探究。而从具体实践来看,许多研究者面对形形色色的儿童文学作品,却不知文本批评该从何人手,这是常有的困惑——“方法”何在?“方法是人类面对世界时自信的微笑和沉着的出招。” 杨义语这条关于“方法”的描述性而非概念性的解释,意味着拥有方法会给研究带来“手到擒来”的过程与结果。儿童文学批评需要其自身的“方法”。瑞典籍学者玛丽亚•尼古拉耶娃的《儿童文学美学研究方法导论(以下简称《导论》)就是这样一本可以授人以“渔”的儿童文学研究方法论的著作。

该书作者的儿童文学研究涉猎较广, 兼具治史和理论建构之长。作者将这本著作设定为教材,乃是基于作者所从事了二十多年的关于儿童文学从本科到博士的不同层次、不同国家的教学经验,但其立足点不是泛泛介绍儿童文学的基本知识体系或如何讲授儿童文学, 而是致力于培养“批评性”的儿童文学读者。作者希望通过传授儿童文学美学分析的工具,促使大学课堂里的讨论向专门的学术研究转化,即不仅让批评变得有“据”(原理)可依,而且有“具”(方法)可使。

本书涉及了当代众多的文学批评理论, 如心理分析学、女性主义批评、叙事学、狂欢理论、读者理论等,但作者并不是直接挪用、生搬硬套,而是根据儿童文学的特殊性作了选择和调整,力求使那些深奥的理论阐释得明白易懂,让即使之前没有相关理论积累的读者也能轻松地接受。作者认为,理论只有在能够给文学批评打开新的维度,并且能够成功地转换成容易使用的分析工具时才真正发挥作用。《导论》的目的就是给学生提供一套工具装备,通过具体的分析来演示各种理论工具如何才能得以最好地使用。作者选取了读者熟悉且容易认知的文本特征来安排章节,讨论了各种文本构成元素的美学问题,顺序依次为:作者、创作、体裁、内容、构思、场景、人物、叙事、语言、媒介、读者,共十一种,基本囊括了文本内外的重要元素, 即文学批评所关注的主要层面,同时也是能够挖掘儿童文学独特性的主要领域。

《导论》不仅体现了丰富的“信息意识” ,即传播大量的文学批评理论信息, 而且还充满了浓郁的“问题意识”, 即由理论评介延及和生发相关的问题探讨。该教材为作者独立著述,从框架设定到具体论述都体现了强烈的个人性的思辨色彩。作者聚焦于儿童文学不同于成人文学的特别的美学问题,但跟一般儿童文学教材不同的是, 《导论》没有列出一大堆的术语和定义——作者认为脱离文本的概念往往使人迷惑不解。由于该教材的要旨是让学生意识到理论的多样性和掌握使用分析工具的方法,所以作者在章节的体例编排上体现出注重培养思考能力的匠心。每一章都包括对于某一批评理论的评介,运用此理论进行文本分析的案例,大量的活动设计和思考题。理论评述中常常涌现出作者独到的见解, 甚至不乏耐人深思的质疑。在论述中“见缝插针”的练习题形式丰富多样且极富启发性, 包括“思考”鼓励学生去思考和提问,可以作为教师布置的课后作业,或用作课程开端的导人;“探索”列出该章将被提出探奇的问题,教师可以用来发起讨论,这是一种思维操练,让学生进入一种批评状态;“练习” 则是对一段落的总结性提问,练习的目的不是给学生布置更多的作业,而是让他们将已有知识与相关的批评语境相结合,以刺激其批评性思考;“活动”是建议去图书馆等实际场所了解相关客观情况, 实质上也是一种分析性的思考练习。这些形形色色的练习题,从多个方向丰富学生们的“知”,激发学生的“识”。另外, 其问题的位置安排也别出心裁,不是通常所见的在一章结束之后的总结性提问,而是谈到某个内容就相应地提出一系列问题, 安排相关的活动或练习, 看上去“随心所欲”,但其实乃是“水到渠成”,且有“趁热打铁”的及时性和针对性。如在“媒介美学”一章中论及图画书的图像符号这一个环节时, 就随即列出了近二十个大大小小、逐层深人的“探索”题。这些在论述中层出不穷的“问题”与作者的主体论述水乳交融,甚至成为了“画龙点睛”之处。这些提问绝不是静止、简单的平面性概括,而是动态、多维向的立体性掘进,体现着作者的深思, 同时也极大地刺激读者的批评性思索。

尤为“压轴”的一个重要构成是, 每章均有一个题为“怎样进一步研究”的简短结尾。作者不用一个词或短语作为小标题, 而是特意采用了一个疑问句式来引起注意和思考。作者尽其所能地给出了相关的其他理论和方法的建议,提供更深刻、更复杂的分析工具,包括那些很少被运用于儿童文学研究的批评理论。每章以此来“结尾”,其实并不意味着该章节所论问题的穷尽或“结束” ,而是激发别有洞天的新的“开始” ,促进人们去探索那些尚未被开发的领域。如“叙事美学”一章,作者指出“在儿童文学领域,叙事视角的研究是一个相对较新的方向。尽管近来已经有一些学者开始关注儿童文学中个人性和非个人性叙事视角的细微差别及其含义,但还没有全面展开,存在着宽广的可探索空间。”又如“语言美学”一章,作者分析道“更为多样的小说语言研究模式可以从语言学、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的交叉点来发掘… …后结构主义理论研究文学活动语言的功能,后现代主义美学则审视语言描述人类经验的不准确性。虽然传统儿童文学的前提之一就是语言的简单性,但是对于愈益复杂化的当代儿童小说, 则需要在语言方面予以关注。解构主义丰富的研究成果也为儿童文学的语言研究提供了可以借鉴的路径。”作者注意发现研究成果中的未饱和性和可增值性,并且毫不吝音地公之于众, 显示了敏锐的学术感觉和宽广的学术胸襟。

著作的信息量和学术视域还体现在“参考书目”中。《导论》在书后有总的参考书目, 同时在各章后面也都列出了相关的参考资料作为阅读的延伸,有些还根据理论范畴细分, 如“读者美学”一章的参考书目就分为几块读者理论的总体研究、经验主义读者研究、读者反映理论、双向阅读和交叉写作。作者力求参考资料的“全”、“细”且“精”,为研究者继续前行提供了一个尽可能完备的“导航仪”。

作者在书中引人了众多的文学批评理论, 而如何寻找恰当的批评工具则是一个关键问题。本书的结语部分“我该选择哪种工具”就探讨了这个实战性策略,作者列出了几项必须考虑的预设问题, 即从材料、目的、结论和批评的总规则等多个角度来衡量,还特别指出只有当我们用某个新的理论能够发掘出别的方法所不能揭示的层面, 这个新的理论工具才具有“合法性”。作者把该教材命名为“导论”, 乃是鉴于“本书所论并不详尽, 我的意图不是提供所有可能利用的分析工具,而是着眼于提供一种洞察,因为一种工具的运用可以为文学批评打开一个新的维度。”虽然本教材只是作为“导论”,但这些积淀了作者多年教学与研究经验和智慧的“导论”其实已颇具广度和深度,而且具有极大的实用性、可操作性,从本科生教学到博士生研讨都可以酌情采用。

关于运用理论工具来进行儿童文学批评的价值,作者认为“美学分析不仅不会阻挠阅读的乐趣,而且通过对文本多重构成机制的深人考察,还会增进对文学的理解。”儿童文学不是一个简单的文学存在,儿童文学批评需要“复杂”或“深刻”的理论介人,需要“拿来主义” ,即对成人文学理论批评的有选择的借鉴,但要注意“为我所用”的创造性转换。当拥有了“庖丁解牛”之“刀” ,并且深谙牛之肌理,那么,游刃有余的儿童文学批评时代也就不远了。

希望《儿童文学美学研究方法导论》一书能尽早在中国出版,这本别具一格的外国儿童文学理论教材将给中国儿童文学的教学与研究带来新鲜的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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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戏剧“打开自己”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谈凤霞



女儿安妮在英国上小学时,充分利用和享受了各种各样的课外俱乐部。尽管圣菲利浦小学本身已经有相当多的俱乐部,但我这个妈妈在这方面似乎“贪得无厌” ,又给她在校外报了一个戏剧俱乐部 ——想让她在综合性的戏剧训练中更加“open”(幵放),还因为这个戏剧班有她那个百灵鸟般的好朋友爱拉,可以让一对朋友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游戏。果然,因为后一个“诱惑”,安妮答应了去那个“遥远的地方”。戏剧班的授课老师是位富有活力的年轻男老师,孩子们都非常喜欢他——似乎会戏剧表演的人身上都具有一种魔力,安妮去过一次后就兴致盎然了。

戏剧班的活动也很有趣,每次都从捉迷藏的运动开始热身,让孩子们把“活力开关”打开,而后进行各种有趣的场景模拟。老师从不给剧本,也不告诉孩子该说些什么台词、演些什么动作,而是让孩子们在游戏中假想进入某个场景,选择去当某个角色,然后说出那个角色可能会说的话,并表演出角色可能会做的动作。几个孩子三五成群地组合起来进行集体表演,这种表演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创造,乐趣多多,而且表演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害羞,就像和朋友们玩一场好玩的游戏。看来,让安妮变得更加“open”的目的达到了。

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说:“Tell me and I will forget. Show me and I will remember. INVOLVE me and I will understand.(告诉我,我会忘记;显现给我看,我会记住;把我卷入其中,我就会理解。)”而戏剧,正是这样能把人“卷入其中”的活动!在欧美国家,戏剧课程往往会冠以“创意戏剧”(creative drama)的名称,在学习戏剧的过程中,学生可以探索人生领域、培养个性成长、养成自我认识、学习团队合作并有助于创造性地思考和真切地表达。比起一般的语言课程,戏剧活动能更有效地促进交际,因为它能产生“移情”效应,让孩子们“穿进别人的鞋子里”去感同身受(It promotes empathy by letting students step into others’ shoes.)。甚至如果设计仔细且恰当.,它可以是教授任何科目的有效工具,包括政治、历史、地理甚至数学、工程等。

记得某次训练结束后,我曾随口问女儿:“参加这个戏剧班,你觉得有什么重要成果吗?”她对我的“中国式思维”嗤之以鼻:“为什么做什么都非得有重要的‘成果’?在那里很开心,不也是很重要吗? ”看来,她的确是很“enjoy”(享受)那个过程,因为在那里可以无拘无束地“打开自己”!

是啊,人生处处是舞台,关键是我们能不能全身心投入地演好自己人生的戏,并在这场用心的演出中极好地“打开自己”“释放自己”,也是做最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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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7-04-15 星期五 12:17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台湾儿童文学研究领域的重镇———林文宝教授专访
林文宝、谈凤霞



一、从事儿童文学研究的缘起

谈凤霞(以下简称谈):您在四十年前就开始涉足儿童文学研究这一冷门领域;您创建了台湾地区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儿童文学研究所,大力推动了台湾儿童文学学术研究的发展。而在您专注于儿童文学研究之前,已涉猎古典文学的研究,著有关于柳宗元、冯延巳、颜之推等人的研究论文。当初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发生转向并且后来一直都执着于儿童文学研究的?

林文宝(以下简称林):我进入儿童文学是因缘际会。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在辅仁大学中文研究所读书时,只有一门新文学课程。我曾尝试创作,还参与筹组诗社。我的硕士论文做的是古典文学方向的冯延巳研究,毕业后去了台东师专(后来升格为台东大学)做老师。1973年,语文组要给专科生开《儿童文学选修》,我接下这门课,也就开始了我在台东最大的学科坚持。我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就建构了儿童文学的基础理论,出版了《儿童文学故事体写作论》。同时,我也继续古典文学研究,比如对柳宗元的《永州八记》的研究等。我跟多数儿童文学研究者的不同就是具有一定的古典文学素养。我1977年升教授,主要借助古典文学研究。我做事情的一贯追求是:一旦做了,就力求把它做好。我从1987年起任语文教育系主任,以发展儿童文学研究为主要目标,创办《语文学刊》,我自己每期都发表两万字以上的长篇论文。到九十年代,通过召开儿童文学学术研讨会,使儿童文学研究成为一门新兴的显学。台东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的成立是一座里程碑。

二、儿童文学的学科价值及地位提升

谈:您从1995年开始着力筹备创建儿童文学研究所,在台湾开拓了儿童文学研究的学术领地。虽然早有西方学者宣称“二十世纪是儿童的世纪”,但是至今儿童文学这一学科在许多国家都没有获得很高的学术认可。您认为儿童文学研究这一学科的价值何在?如何改变儿童文学在文学这一大学科中被轻视的地位?

林:儿童文学的基本属性是儿童性与文学性。“文学”是儿童文学探讨的主题,“儿童”是它的方向,个人认为儿童文学的特殊属性有四:儿童性、文学性、教育性与游戏性,其普世意义则在于“儿童性”。从学科性质来说,儿童文学是整合型学科。它不仅是文学,而且还整合了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民俗学等,同时也是应用性学科。相比成人文学,儿童文学研究的实用价值很高。

要改变儿童文学在大学科中的地位,一定要把儿童文学自身的实际价值建立起来。首先要建立的就是学科最基础的东西,比如儿童文学作家资料、重要的索引等,如大陆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出版的《世界儿童文学事典》、《彩图寓言词典》等就是踏踏实实地做了基础性工作。作为一个学科,一定要有基础理论和史料的积淀。此外,要提升学科地位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需要团队合作,在学术圈中形成气候,建立研究中心,共同来推动儿童文学的发展。


三、发挥儿童文学研究所的功能

谈:您曾长期担任台东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您认为一个专门的儿童文学研究所应该有何种学术担当? 在课程设置、教学方式、研讨活动等方面该如何加强?

林:我把台东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的成立情况编成了一本书———《一所研究所的成立》,把筹备期的工作情况都收录其中。

谈:这是一种珍贵的资料,跟儿童文学相关的重大活动的详细资料,其经验可供人借鉴。这么细心的资料汇编,是出于您一向重视史料的学术追求。

林:是的,编这本书是为了留下历史和记忆。儿童文学研究所的功能主要有三:学术研究、教学和社会推广。研究所旨在培养高深儿童文学研究人才,要建立好的学术平台,拿到科研项目和经费,可依靠行政力量去引进和运用资源,而且也要懂得去“行销”,比如召开有较大范围的学术研讨会来扩大影响。儿童文学研究生教学的课程范围较广泛,分为必修课和选修课,包括中外儿童文学史、童年史、儿童文学研究方法论、批评与实践及各种文类研究等,近些年有调整。

谈:当初您创立儿文所的学术刊物《儿童文学学刊》以及后来杨茂秀教授创办《绘本棒棒堂》的宗旨是什么?现在这两种期刊已先后停刊,甚是可惜!您也很痛心,您认为该如何保持学术刊物的生命力?

林:创办刊物非常重要,刊物是学术发言的阵地,可以提供学术研究、争鸣的平台。编辑者自己率先要写研究论文,要如期出刊,并争取让儿童文学研究的刊物进入核心期刊行列,这样才会吸引更多更好的论文投稿,使期刊更有生命力。

四、拓展儿童文学的学术研究路线

谈:您在儿童文学研究领域已经辛勤耕耘了四十多年,成果涉及儿童文学史、儿童文学理论、作家作品、儿童文学与阅读等多个层面。我注意到您学术研究的一个突出的特点是——特别注重对于材料的整理辨析,论著具有严密的考证性并兼具思辨性(如《论近代童话观念的改变》等)。您当初在筹划创建儿童文学研究所时,为儿童文学研究所设定了这样的发展方向:“在发展方向首重儿童文学史料的整理,且台湾本土地区者为优先。”在您数十年的儿童文学研究中,您有没有给自己设定学术路线?又如何一步步地调整或拓展?

林:我的儿童文学研究先是从理论开始的。从一开始基本架构就成立了,如早期的著作《儿童文学故事体创作论》,之后又不断增援。我最早的理论从体育学来,比如竞技的游戏性,让我看到了儿童文学的重要特征———游戏性。再者,通过举行研讨会,寻找新的研讨主题,根据当下儿童文学状况,逐个涉猎各种创作文类,如童话、少年小说、图画书等,主要目的在于建构台湾儿童文学研究最重要的基础。目前,着眼于儿童文学美学与阅读理论,我近年提出“滑稽”美学是儿童文学最根本的美学特质,而之所以关注阅读理论,是因为当前的阅读实践存在很多问题。

谈:从您汗牛充栋般的藏书来看,您的阅读范围非常广泛,古今中外的文学理论、社会学、心理学、教育学等都有研习。您一再告诫研究生要勤奋读书、认真读书。结合您个人的经验,您认为儿童文学研究者应该具备怎样的知识储备与能力?

林:我最大的资源是阅读,广泛涉猎,就好比棒球比赛需要救援球手,学术研究也需要支援性学科,而且范围要尽可能广,这样会有利于换一个角度、换一个观点看问题。读书宽泛,这能拓宽儿童文学研究的视域。我希望学生、学者们重视史料整理,现在不少学生写论文时,在没有较清晰的史的概念、没有较好的归纳和概括能力之时,一开始就急着去做理论性诠释,结果诠释得并不准确到位。做史料研究或基本归纳整理只要用功就可做出,而诠释能力则因人而异。其实资料先整理完,研究就完成了一半。我个人的想法和做法是:以时间换取一切,每天努力去做,才能做出一大堆成果。

五、儿童文学研究与教育现场的结合

谈:儿童文学这一特殊的门类带来了美学和教育的功能之争,近年您大力主张儿童文学研究的“教育现场化”,这是不是出于接受美学方面的考虑?是不是也跟研究生中有许多在职的小学教师这一实际情况有关?在您的专著《杨唤与儿童文学》中收录了一篇《试析〈春的讯息〉》,这篇论文最早发表于1988年5月《儿童文学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从那时开始,您就关注到儿童文学的教育现场化,近年您著有《儿童文学与语文教育》一书,教育现场化的研究方式对于儿童文学本身的学术生命有何重要意义?

林:儿童文学的特点以教育性、游戏性最为显著。儿童文学的应用性很强,应用性是儿童文学区别于一般文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特点。比如西方关于《小红帽》的研究,运用了诸多理论去分析,固然别开生面,但是对于讲《小红帽》故事给孩子听的学前和小学教师来说,这些理论可能都用不上。儿童文学与教育息息相关,与小学语文教材的联系也很密切。这几年,大陆儿童文学学者也开始关注小学语文教育。

六、与大陆儿童文学的交流

谈:您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起就到大陆进行儿童文学交流,具体是哪一年开始与大陆交流的?在交流中有无顾忌?

林:我1996年开始跟大陆进行交流,后来经常带领学生到大陆的一些学校参访,也邀请大陆的儿童文学学者如王泉根、方卫平、梅子涵、朱自强、曹文轩、马力、吴岩等人到台东大学来讲学。

谈:您认为两岸儿童文学在研究方面有何较大的差异?可否对当今大陆儿童文学研究的发展提些建议?

林:大陆儿童文学研究范围被做小了,因为在学科设置上,儿童文学研究方向大多被归入中国现当代文学的一个发展方向,这就会受到限制。台湾地区的儿童文学研究所是独立的学术机构,不隶属于某一个专业方向,可以单独设定招生计划、课程设置,兼及中外儿童文学史、文学理论、文学教育等。当前大陆的儿童文学研究,多注重儿童文学的文学性,有时甚至对儿童文学作品过度诠释,体现出“过度学术化”的倾向。此外,大陆儿童文学研究者之间需要有团队合作,这样才能更好地从整体上提升儿童文学的影响力。

七、关于儿童文学的阅读推广

谈:您在台湾做了很多推广儿童文学的活动,比如曾接掌“毛毛虫儿童哲学基金会”,推广儿童阅读。您也给大陆儿童文学的阅读推广出谋划策,经常受邀去大陆参加各种大型活动的主题演讲。目前,儿童文学阅读热潮已在大陆蓬勃兴起,您认为当今大陆的儿童阅读推广在哪些方面可以改善或加强?

林:台湾地区的儿童阅读推广做得比较好,各县市都有民间的“读书会”、“故事妈妈协会”等,也有学术机构、文教机构等各机构的推动。近些年,大陆的儿童文学阅读推广也有很多活动,但是问题也出现了,就是功利性太强,带上了消费儿童的色彩。另外,儿童阅读推广不能仅仅局限于儿童文学的阅读,阅读的范围应该拓宽。儿童文学的阅读不要只推广经典作品,阅读是一种对好奇心的满足,要抱着存在主义的观点,了解孩子的起点行为,重视儿童读者的自主性,给孩子成长的过程,让他们自己逐步培养挑选能力。



作者简介:
林文宝,台湾台东大学文学院荣誉教授。
谈凤霞,女,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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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8-04-15 星期六 1:28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评《中国儿童文学与现代化进程》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谈凤霞



儿童文学界常引用爱伦•凯的一句话, “20 世纪是儿童的世纪” 。中国儿童文学就是在20 世纪发生并经历了艰难的跋涉,终于在与21 世纪的交接点上基本完成了迈向“现代化” 的长征。朱自强的史论新著《中国儿童文学与现代化进程》(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00 年12 月版)重新审视中国儿童文学在百年历史中的成败得失、起落消长, 描画了在社会现代化进程中,中国儿童文学自身现代化的特有轨迹, 并在世纪交接之际, 预测了中国儿童文学未来发展的方向。

作者在阐释中国儿童文学的起落消长及其因由时, 能“穷理于事物始生之处” , 敏锐地发现儿童文学是西方社会现代化进程中的产物, 中国儿童文学的发生由西方影响来催生, 同时也是中国社会的现代化的一部分这一历史事实, 据此, 找到了中国儿童文学的现代化这一独特的理论视角。作者自信地表述:“现代化理论视角的导入, 有可能使我们看清以往的中国儿童文学史研究中的某些盲点和模糊的东西, 纠正一些重大的文学史误识, 并为21 世纪中国儿童文学的理论发展提供历史的经验、参照和现代的价值观。” 而作者的研究成果证明, 这的确是一条科学有效且可以引出众多发现的理论途径。

值得注意的还有作者由“现代化”理论视角出发构建的研究方法。作者的研究视野相当开阔, 这首先表现在跨国界的世界眼光的采用上。他提出了中国儿童文学与“外源型” 现代化的命题, 把中国儿童文学的现代化进程置于世界儿童文学发展总体里面, 以西方儿童文学的现代化进程为参照系, 考察其对中国儿童文学现代化进程的影响。在描述分析中国儿童文学的性质、发生发展规律以及走势中, 都注意适时适地导入“西方”这一纬度, 从而使得中国儿童文学的现代化进程在与西方的比较中能得以准确而清晰地展示和揭示。作者视野的开阔性还表现在跨学科的文学与社会学交叉研究方法上, 将中国儿童文学现代化问题置于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中来考察。作者很有创见地提出儿童文学是一个历史概念, 中国儿童文学只有“ 现代”而没有“古代” ;辩证地指出中国儿童文学与社会现代化此二者之间的互动关系:中国儿童文学因受到社会现代化进程的深刻影响而发生变化, 另一方面也以自身的现代化能动地对社会的现代化进程施加影响。这样双向互动的问题的提出, 加强了论题研究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在西方儿童文学与社会现代化影响和中国儿童文学与社会现代化发展这一为横向、一为纵向的两个维度上, 作者建构了一套运用起来较为得心应手的理论方法, 通过纵横比较, 提出了一系列创见:如中国儿童文学理论与创作的两个“现代” 的错位;如新时期儿童文学向文学性与儿童性回归的现代化趋势;如设立了中国儿童文学现代化进程中体现现代价值观的五个坐标——走向儿童本位的儿童观,从教训走向解放、娱乐, 幻想力的解放, 从短篇走向中长篇,从“诗” 走向“散文” 。这些理论观点的提出, 既概括了中国儿童文学走过的道路, 又会对当下和未来的儿童文学创作和研究有所启示。

阅读这部著作, 本书作者的学术心态给我以较深的触动。作者这样自我表白:“研究者不能仅仅从纯学问的立场出发, 把它作为谋生的饭碗或者智力的操演形式, 而是应该上升到通过对儿童文学理论的思考, 追问自身的生存哲学的层次, 即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投入到研究之中, 在儿童文学的本质与自身的生存哲学或曰人生观之间寻找到沟通之路。超然物外、隔岸观火的冷漠的研究态度, 只能使研究者远离儿童文学的真髓。”这种研究姿态其实对任何研究者都具有启发性, 而对儿童文学研究者则尤为重要, 因为这可以提醒他们摒弃在研究中自觉或不自觉夹带的与儿童相隔阂的居高临下“教育儿童”的观念。本书作者始终以“儿童本位” 、“儿童的文学” 作为现代化的核心和关键, 满怀激情地阐发对儿童、对真正的“现代” 儿童文学的一份独到的关切和体悟。书中不管是批评还是赞扬或是呼唤,皆源于这一份对研究对象深入感悟、关怀后的热情。

也许正基于这样的内在热情, 作者在审视中国儿童文学现代化长征中历经的山岭时, 充满了激昂的学术勇气和不乏犀利的学术锐气。作者不囿于几乎已成为定论的学术见解, 敢于推翻、匡正误识, 提出新的、甚至完全相反的结论。对周作人和鲁迅在儿童文学研究中的相互关系问题的重新辨析这一节, 就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例子。作者运用翔实的第一手资料, 通过细密严谨的对照论证, 指出了周作人儿童文学思想的开创性和独特性, 以及当时历史条件下领先时代潮流的超前性, 让人信服地看到, 在五四时期是周作人而非众人以为的鲁迅处于打头阵的位置, 从而还历史以本来面貌。作者又通过细致辨析指出:20年代的中国, 以叶圣陶为代表的具有中国主体性的儿童文学创作与以周作人为代表的“儿童本位” 的儿童文学理论之间存在错位。继而作者批评道:在儿童的时代出现的条件下, 仍然将非“儿童本位” 的《稻草人》奉为中国儿童文学创作的圭臬,定为“整个儿童文学创作” 的“典范” , 则是后人对儿童文学的艺术本质的误识。而本书的结语部分“新世纪的儿童文学观” ,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为之振奋。作者充满自信地认为, 21 世纪的中国儿童文学应当是“ 解放儿童的文学” 、“ 教育成人的文学” 。谈到后者, 作者质问:“ 为什么人们一讲到儿童文学的教育功能时, 教育的目标总是指向儿童, 而从不指向成人自己呢?” 不由人不叫一声“问得好” 。

本书作者之所以能发表如许新见,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倚仗了考证这一项史论研究的硬功夫。考证, 向来似乎是从事古代文学研究者的一种骄人的本领, 而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中, 不知是否由于时代较近的缘故, 人们往往疏于此行。其实,考证对于现代文学也同样十分重要。通过这种刨根问底的钩沉探寻, 往往可以澄清一些光靠推理、思辨难以澄清的重要问题。

本书作者十分重视对史料的钩沉耙梳, 从中寻找证据来有力地证明自己的理论观点和历史发现。书中多处运用考证手段,如通过“童话” 词源考, 证明“童话” 一词是从西方确切地说是从日本引进的, 仅从一个关键性的名词就获得了中国儿童文学受动性的旁证。又如作者经过对史料的反复和精心研究, 匡正了多个误识。仅涉及周氏兄弟的重要问题就不下三处:上文提及的鲁迅和周作人在儿童文学研究上的相互影响关系已是一例;再如通过检阅大量史料, 探讨周作人与鲁迅在安徒生发现上的关系, 证明周作人第一个发现了安徒生, 来揭示周作人是怎样成为从西方为中国儿童文学盗来现代性“火种” 的先觉者;此外, 也是通过考证, 指出研究界普遍认同的周作人、鲁迅代表的“儿童本位” 论是受杜威的“儿童本位论” 影响而产生的观点“是对文学史事实的重大误识” 。这个史实的澄清, 事关五四时期的现代儿童观和儿童文学的基本性质的认定, 意义十分重大。诸如此类的考证不乏其例, 这显示了作者渊博扎实的专业知识、严谨踏实的学术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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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19-04-15 星期日 5:03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跟米兰漫游“东方奇境”
——评程玮“周末与米兰聊天”系列

谈凤霞(南京师范大学 文学院)



读程玮的“周末与米兰聊天”系列,让我不由想到她曾经翻译过的法国经典童话《小王子》和它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这部童话被推崇为法国儿童文学中的《圣经》,它之所以能成为世界儿童文学星空中一颗闪耀的巨星,得归功于作者圣埃克苏佩里的非凡创造,其故事所臻于的高远境界源于这位飞行员作家的独特的人生阅历和思考。他常驾驶飞机,飞越撒哈拉沙漠,在夜晚俯瞰大地,他深入地思考人的生存、人和宇宙的关系。在他那部获得法兰西文学院大奖的杰作《人的大地》中,他诉说自己作为飞行员“在星群中找到的真理”:“我们从高处俯视而下,才发现了山、沙和盐碱组成的底座,这才是地球的根基……我们站在宇宙的高度来衡量人类,通过我们的舷窗像通过科学仪器似的来观察人类。这时我们重温了自己的历史。”也正是这样宏阔的眼界和胸怀,使他写出了同样对宇宙和人生充满了真知灼见的童话经典《小王子》。

而怀着钟爱翻译过《小王子》的程玮,这位不断飞行在东方与西方之间的作家也像圣埃克苏佩里那样,在创作中融会了她自己开阔的阅历和深邃的智慧,使作品达到了她独有的广度和高度。如果说圣埃克苏佩里的《人的大地》是“人与自然的交响乐章”,那么程玮的“周末与爱丽丝聊天”、“周末与米兰聊天”系列则是“人与文化的交响乐章”。之前的“与爱丽丝聊天”,主要是从西方文化的角度来谈中国孩子走向世界应有的与世界相融的文化装备;而后写的“与米兰聊天”,则主要从中国文化的立场来谈中国孩子走向世界时同样应该认真准备的中国文化行囊,诚如作者所言:“不断地提醒和重温你自己从哪里来,会让你清醒而自信。”前一个系列给走向世界的中国孩子以“翅膀”,帮助他们在广阔的天空里顺利而美好地飞翔;后一个系列则给走向世界的中国孩子以“根基”,提醒他们即便在异域土壤里也可以挺立生长。

在当今多以热闹的故事来吸引眼球的儿童文学创作界,程玮的“聊天”系列另辟蹊径,立意于写充满智慧的“对话”:“一个生活在德国的中国小女孩米兰和一个德国老人爱丽丝的对话。这是孩子和老人的对话,文化和文化的对话,也是东方和西方的对话。”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大师马丁·布伯说:“对话不仅是言语上的你来我往,而是寄于生活深处的具体体验,是对对方真诚的倾听和接纳,并在相互接受与倾吐的过程中实现精神的相遇、碰撞、达到相通。”马丁·布伯用对话哲学对他所推崇的东方文化精神进行了发掘,而程玮在她的“与米兰聊天”系列中,不仅有中德之间的孩子和老人的文化对话,还加重了出生在德国的米兰和她那来自中国、精通历史的妈妈之间的文化对话,所以这个系列中的对话既具有国际性交流,同时又增加了代际性传承。如果说,前一个系列,我们主要是跟着德国的爱丽丝漫游“人生佳境”,那么,这一个系列,我们主要是跟着中国的米兰漫游“东方奇境”。

程玮在“与米兰聊天”系列的多篇后记中,鲜明地表达自己的写作旨意:“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地球人,首先得做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她告诉我们:“你来到这个世界,是负有一份责任的。你的第一份责任是,精彩而有尊严地生活……你的第二份责任是,把我们中华民族古老的文化接过来、传下去。”“民族的,文化的,才是真正永远、永久、永生、永存和永恒的。请让我们坚持这样的修行。只有坚持自己,我们才有永久的未来。”程玮的这一用心,就像圣埃克苏佩里在《小王子》中借沙漠里那只智慧的狐狸所道出的关于“驯养”的真理。旨在“文化寻根”的这一聊天系列,是在为中国孩子与民族文化之间建立一种“驯养”关系,当我们被民族文化所“驯养”,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会和它息息相关、心心相连,它给我们归属,给我们根基,也给我们底气。作者借爱丽丝之口在《赛里斯的传说》中叮嘱米兰:“这是你自己家里的珍宝,你应该了解清楚。”所以,这个聊天系列有着厚重的文化底蕴,也有着深切的精神召唤。即便如爱丽丝这样学识渊博的德国老人,都对中华文明充满了好奇和向往,那么我们这些炎黄子孙怎能忽略值得引以为豪的文化之根?

写下了《战马》等优秀作品的英国儿童文学桂冠作家麦克尔·莫泊格认为,在孩子的培养中,最重要的就是教会他们如何去建立与世界的关系。他说:“我们必须记住,我们不是在简单地为孩子未来的就业作准备(尽管那很重要),也不是在让他们为共同利益作贡献而作准备(这也很重要),而是为他们将来在自己的生活中作艰难的决定作准备。在那些时刻,他们必须要为自己、为他人负起责任……在那些关键性的时刻,他们的决定、他们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在他们年幼之时与父母和老师们建立的关系,取决于他们的自我价值和自信,而关于建立关系的成绩名次表却并不存在。”麦克尔·莫泊格对“建立关系”之重要性的这一洞见我深表赞同,程玮也在她的“聊天”系列中深藏此心。成长就是意味着建立与外在世界和内在自身的良好关系,当一个人能平衡好这些关系时,他就“主宰”了世界和自我。作为辅助者的大人要有这种意识和责任感,引导孩子去建立与世界的良好关系,帮助他们自信地踏上成长之道,使得他们在未来的某些艰难的时刻能作出正确的抉择!程玮是具有这样一份“担当”的作家,她在云卷云舒般的“聊天”中,自然而然、不露痕迹地引领孩子去建立自己与世界的关系。她的这种引领是细腻的、温婉的、深情的、曼妙的,又是率真的、潇洒的、智慧的、大气的!

当我们沉浸于“与米兰聊天”的时空,不知不觉间便会浸润一种东方的气韵——静!阅读《龟背上的花纹》、《塔楼里的珍宝》、《两根弦的小提琴》、《神奇的魔杖》、《赛里斯的传说》,从文字、书画、音乐、学业到家园,那悠久的文化气息氤氲于字里行间,把读者的心“熏”得静了下来。然而书中所焚的古典的“檀香”并不枯索飘渺,而是有声有色,因为作者巧妙地把文化珠宝用故事的红线串联起来,并且用情感的河流去淘洗和润泽知识的卵石,从而使得阅读变得有滋有味、有情有义。如《两根弦的小提琴》以米兰邂逅的在德国学琴的少女吟秋来引出中国的二胡以及对于功名与亲情的态度考量,《赛里斯的传说》则以米兰结识的被英国人领养的中国少女马兰寻找生身父母为线索来铺展对丝绸之路的寻访,并就此打开了马兰哀怨的心结。这样的写作是感性与知性的融合,需要作者的灵心慧性,并且润物细无声地传递给读者。程玮是博学的,是多识的,是经历丰富的,是思维活跃的,所以她能如数家珍地娓娓道来;程玮也是沉静的,是优雅的,是从容的,是洒脱的,所以她能举重若轻地包罗万象。她告诉我们什么是高贵的,也告诉我们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她告诉我们什么是应该包容的,也告诉我们什么是需要坚守的。

当我们徜徉于“与米兰聊天”的时光,倾听着米兰和爱丽丝、米兰和她妈妈等人的对话时,其实在不知不觉间,我们也早已加入了那一场场精彩的谈话,因为程玮用她永远那么清新而雅致的笔调发出了她诚挚的邀请,召唤我们走进她用心营造的“房子”,那房子里的谈话如繁花盛开,沁人心脾。圣埃克苏佩里在《飞机与星球》一文中写他降落在撒哈拉沙漠中孤独的思考,结尾感叹道:“啊!一座房子的迷人之处,并不在于它给你栖身或使你温暖,也不是说这四堵墙壁是属于你的财产,而在于它慢慢地在你的心中积累起这些温柔的感情,在于它在你的心灵深处,垒成这些苍苍群山,从而像生成淙淙流泉似的,引起你绵绵幽思……”行走在东西方之间思考与写作的程玮,用她的生花妙笔,在“周末与米兰聊天”系列中,给中国的孩子、也给全世界的孩子以及大人建造了这样的“房子”,它有很多扇窗户、很多道门,当我们走进房子去细察慢观、去体验品味后再走向外面的世界时,我们的心中便会积累起对于它的温柔的感情,并在我们的人生旅途中怀有执著而绵远的念想和力量。所以,我们感谢爱丽丝,感谢米兰,感谢在东西方交织穿梭的时空中跟我们优雅而深刻地“聊天”的程玮!

我们也许可以这样说:当儿童书市里充斥着平庸之作时,程玮的作品所表现的“胜境”使我们恢复了对儿童书籍应有的敬意和信念!


(*此文为本人主持的省哲学社会科学项目“江苏省儿童文学研究”的阶段性成果,立项号13ZWB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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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表于: 20-04-15 星期一 9:35 pm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无所谓”还是“有所畏”
——关于彭懿幻想小说的问题评判

谈凤霞(南京师范大学 文学院)



二十世纪末以来,西方幻想小说及由之改编的电影( 如《哈利•波特》、《魔戒》、《纳尼亚传奇》等) 接连横扫全球,这场来势凶猛的幻想风暴,引发中国本土的幻想儿童文学创作开始蠢蠢欲动并逐渐欣欣向荣。这势如破竹的发展动向乍看颇为激动人心,因为中国儿童文学向来由于缺乏丰富多彩的幻想力而显苍白,对幻想的张扬无疑是给这贫血的肌体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或者说注射了一针“兴奋剂”。然而倘若仔细体察,会发现花团锦簇中其实斑驳陆离,掺杂着一些“灰色”甚至“黑色”元素,从阅读效应来看,可能会影响小读者身心的健康成长; 从文学成就来看,也会阻碍中国幻想儿童文学迈向世界经典之列。我们不妨从当今原创幻想儿童文学的畅销作家彭懿的笔下来探照些“蛛丝马迹”。作为中国幻想儿童文学的开拓者之一,彭懿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了颇具先锋色彩的童话创作,新世纪以来保持了旺盛的创作势头,写出了一系列的长篇幻想小说,如《与幽灵擦肩而过》、《半夜别开窗》、《大魔塔》、《大妖孽》、《大妖湖》等。这类作品想象诡异、情节奇险,给人带来新奇的审美体验,开创了与世界幻想小说接轨的新境界,得到学界的高度赞誉和小读者们的热烈追捧。但是这累累硕果中并非个个完美无瑕,比如《魔塔》等就明显存在一些值得商榷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也是当下幻想儿童文学创作普遍应该注意的问题。《魔塔》中的小主人公名叫“吴所谓”,作者称寄寓其中的含义即“无所谓”。的确,幻想意味着一种超越现实常规的自由,但这种天马行空的“自由”并不等于无法无天、僭越一切的“无所谓”。作为给予成长期的儿童来阅读的幻想文学,有着任何时候都必须坚守的“底线”。可是,在这部长篇幻想小说中,不少地方已经有所“越界”,让人不由不心生疑虑。

一、“享受”恐怖是否真的“有趣”?

阅读充满奇幻、惊险情节的《魔塔》,孩子们的感受是“刺激”又“害怕”。儿童文学评论家安武林介绍此书时如此评说: “主人公的遭遇惊心动魄,很好玩,但有一点点恐怖。”不少成人在阅读此书时也感觉到了“恐怖”的存在,可见其恐怖元素之深。彭懿的幻想小说多写怪物,描摹其丑陋可怕的形象( 如骷髅水怪等) ,形容那怪物出没时紧张而阴森的气氛,塑造恐怖的意象,让人触目惊心并过目难忘,如《半夜别开窗》中第九章的标题是“你在敲门一只长满绿毛的断手”。无疑,恐怖性元素的加入可以使故事更为刺激,但是,如何讲述恐怖则是一个值得推敲的问题。创作了“鸡皮疙瘩系列”的美国作家R.L. 斯坦对于创作安全的恐怖幻想小说提出了“过山车”理论: 过程可以刺激惊险,但最终“安全着陆”。这一理论对于有较多理性的成年读者来说也许合理,但是对于容易沉湎于感性印象而难以自拔的孩子来说并不完全适宜。彭懿曾推荐了英国幻想小说作家达伦•山的《吸血侠传奇》系列,网页上这一栏的标题是“享受恐怖、感受温情: 吸血侠”,“读者对象为十岁以上青少年”。这一言论不由让人质疑: 让心性尚未成熟的孩子去“享受”恐怖是否合适? 十岁以上的青少年并不都具有对恐怖的“免疫力”。须知,文学是形象的艺术,而形象越逼真,给人印象就越深。彭懿曾明确指出: “幻想小说需要把幻想写得像真的一样,让孩子们相信这事就会在眼前发生。”①他在小说中逼真地渲染了恐怖场景。也许作家安排恐怖情节的本意之一是锻炼读者的胆量,但殊不知当一些本就胆怯的小读者身临其境之后,反会增添了对鬼怪浮想联翩的恐惧感。虽然这类幻想小说中一般都用“正义”、“爱”来让读者“安全着陆”,但这“享受恐怖”的过程中的惊恐体验往往不会随着最后一刻的“安全着陆”而马上烟消云散,因为儿童的认知方式多为表象感知,书中栩栩如生的恐怖景象会鲜明地停留甚至烙印在其脑海中,严重者还会形成一种不易驱除的心理障碍。小说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例证: 当舅舅向我生动描绘了怪物如何吃人的情景后,“这下我知道,晚上我要做噩梦了。那天晚上,我果然梦见了一群食人鱼……”这个形象鲜明的噩梦正是“二次恐惧”的一个表现。我们认为,作家的幻想可以“信马由缰”,但需切记“悬崖勒马”,不能“无所谓”地在危险地带一意孤行。对于带有恐怖元素的幻想儿童小说创作而言,在何种程度上安排恐怖和如何讲述恐怖,是作家下笔之前要慎重考虑的一个问题,这需要机智,更需要对儿童的爱。不过,《魔塔》中没有将反派势力“黑暗之神”脸谱式地丑恶化,他反复唱《健康歌》的这一细节设计使得原本恐怖的形象变得喜剧化,此处可谓是妙笔生花。

二、“谬论”爱情是否真的“机智”?

《魔塔》以“我”即十岁男孩吴所谓为叙事者,津津乐道地描述了他对外号叫“沙葱花”的同桌女孩的“恋情”,这一曾经在儿童文学领域被视为禁区的题材虽然在二十世纪末就逐渐解禁并日益“开放”,但在这部幻想小说中似乎有些“过火”或者说“变味”,书中关于女性和恋爱的内容明显有褊狭之嫌。其一是对女性的不敬之词。主人公小男生吴所谓这样谈论女人: 女生“身上个个透着一股妖气”,“尽管我才五岁,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数女人的话不可信”,“女人天生就是阴险”,“女人总是坏事”。吴所谓的头脑里有着一套顽固的“女人是祸水”的思想,他大放厥词: “我发现,我们男人,尤其是我们这样还差一步就功成名就的男人,总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这样的例子信手拈来。远的,有‘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那个温莎公爵,不爱江山爱美人,宁可不登基,也要娶个离过婚的女人; 近的,有我,还有那个因为性丑闻而闹得沸沸扬扬的美国总统克林顿。我不明白,混沌之初,造物主为什么要多捏出个女人来,如果没有女人,这个世界不知该少掉了多少麻烦。我们这样伟大的男人就不会毁在几个女流之辈的手里。”诸如此类对女性的污蔑中流露出大男子主义的腔调。小说中还有一些打情骂俏式的无稽之谈,放在儿童读物里明显也是“少儿不宜”。其二是对爱情的不恭之论。小男生吴所谓不无骄傲地宣告他的“早恋”: “我早恋过。我五岁开始谈情说爱……但当一个男人疯狂地爱上一个女人时,那种烈焰焚心的激情,是会让他彻底失去理智的,更何况我早就失去了两颗智齿。”“我只会唱一首歌,但我却像个情歌王子似地把它唱得让整个世界的女人都忘记了自己的男人。”这类故弄玄虚的表达中充斥着成人化的调侃,不像出自十岁男孩的感受。对于“失恋”,主人公声称: “我五岁那年的生死恋至今让我走不出爱情的阴影”,“我憎恨女人。不是变态,在我五岁的那次生死恋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会爱上一个女人了”。“我是一块石头。一个为爱情心碎过的男人,是不可能有第二次爱情了。”如此这般的爱情诉说大有声泪俱下之痛感、咬牙切齿之恨意。此外,吴所谓还表达了他对“黄昏恋”的嘲讽之意。这些不时以“我”之口倾泻而出的夸张化的表达,似乎振振有词,但其实轻狂无知。小主人公自以为是的“爱情”之痛几乎笼罩全篇,也许作者以为这种标新立异之论会显得很“机智”? 或许作者还想把它当作用来调味的“色拉”? 但这种“色拉”调得太多、太腻,反而会让人大倒胃口。其三是对复仇心的强化之言。故事中不恰当地强化了一种对于儿童读者来说很危险的情感——恨。吴所谓在五岁那年求爱遭拒后,就对沙葱花的爸爸怀恨在心: “那时我还不会魔法,不然我非把他变成一只屎壳郎不可,让他遗臭万年。所以我后来才会对他下毒手。”被同学取笑时,“我恨不得施一道火焰魔法,只要我吐一口气,一团团闪着灵光的火球就会从窗口射下去,他们就会被烧成一个个火人。”在遭到沙葱花奚落后的感想是:“一个伟人说过句名言,叫好男不跟女斗。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美国总统克林顿说的,反正克叔叔在身体力行。一个白宫小女生出来揭发他,他居然忍气吞声地没有派军队暗杀她。要知道,他是美军陆海空三军总司令啊。如果是我,这个白宫小女生不知要惨遭毒手几百次了。”在这种直抒胸臆的表达中,孩子复仇的歹毒之心历历可见。我们不否认在儿童身上真实存在某些狭隘的心理,但是面对容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儿童读者而言,负面性情感有必要做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吗? 而且,作者从头至尾没有对此阴暗心理进行任何或直或婉的匡正!

在幻想儿童小说中,爱情问题不是不可以涉及,关键是在哪个层面、何种程度和用哪种方式、哪种态度去讲,而《魔塔》中小主人公吴所谓的讲述态度太过狂妄、太过“无所谓”。虽然这些从十岁男孩口中道出的言论带有个人主观性,但是作家在叙述中一任其宣泄而不对此进行合理而巧妙的制约,客观上难免给读者造成一种印象: 主人公的见解也是作家借人物之口传达的思想。对吴所谓的上述这些信口开河的偏激之词,有足够判断力的成人读者会一笑了之或嗤之以鼻,但故事中小主人公对小读者却很具亲和力,小主人公认识世界的思想态度对于缺乏辨别能力的小读者很容易产生误导。因此,手持自由的幻想之剑的幻想小说作家,必须在口若悬河之际懂得不能完全口无遮拦,言论、措辞必须“谨小慎微”! 写给孩子的故事,对有些庄重的事情( 比如爱情、生命) 绝不能随意调侃,应该保持其严肃性和神圣性,这样才会让孩子对未来人生有“敬畏感”和“憧憬感”。不妨看看童话大师安徒生笔下的爱情书写,《海的女儿》、《坚定的锡兵》等都把爱情叙述得无比端庄、美好而圣洁,让人领略到爱之无私、坚贞与伟大。而追求一定的现实对应性与心灵写真性的幻想小说,虽则对生活中实际存在的假恶丑毋庸讳言,但亦无须铺张,应该在适当表现假恶丑的同时予以批判,更多地展示真善美并将小读者引向此美好境界。

三、“仿制”性变换是否真是“创新”?

幻想小说相比传统的童话一般更具有现实的亲近感和想象的新鲜感,彭懿创作的系列幻想小说从内容到风格的创造上都显现了较为独特的个性化特色,吸引小读者去沉迷其中。但是细读文本,会发现他的作品中有些地方“似曾相识”,西方经典的面影隐约可辨。借鉴无可厚非而且也是一种必要,但借鉴一旦变成了某种程度的仿制,品位上就会有些等而下之,独创性的欠缺会使新鲜感打上折扣。我们可以从《魔塔》中零星地看到西方奇幻文学名著《女巫》、《永远讲不完的故事》、《纳尼亚传奇》、《哈利•波特》等的影子。

趋同性最明显的是小主人公的形象设计,《魔塔》中的吴所谓是一个瘦弱的十岁男孩,眼睛斜视,其貌不扬,不被关注且常受人欺凌。这与《永远讲不完的故事》里的主人公小男孩巴斯蒂安以及罗琳笔下的哈利•波特形象非常接近。这种普通且弱小的“邻家男孩”形象出现在彭懿一系列的幻想小说中。他在《我的幻想小说创作观》中说: “我喜欢写这样的人物,普通,渺小,不伟大,不光彩照人,身上弱点多多,没有一点点英雄气概。我这样写,一方面是为了让小读者迅速找到一种认同感,把这些孩子看成是自己的投影; 另一方面,是我坚信当这样的人物成为了英雄之后,才会让人热血沸腾,才会让人振奋,才会让人为他们喝彩。”对这种形象的选择的确有其合理性,但是如果所有的故事都千篇一律地塑造这类形象,那么复制的单调性必然会带来最终的审美疲劳,而且这一雷同性的主人公形象也必然会带来小说情节和主题思想上的趋同性。《魔塔》着意于表现的是一个凡人小孩如何打败魔幻世界的敌人,成为拯救世人的“英雄”,并因而获得成长的过程。这个成长主题也是《女巫》、《纳尼亚传奇》等西方奇幻文学的共同倾向,只不过在具体的故事内容的编织上有所不同,即“血肉”、“肤色”不同但“灵魂”相同,而且“骨架”也多相同。彭懿的系列魔幻小说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套路,如他自己所说: “像所有的民间故事一样,我幻想小说中的英雄之旅就是四段旅程”,即“跨越”、“遭遇”、“征服”、“欢庆”。当然,如何突破这种模式化道路,不仅是彭懿个人的问题,也是世界奇幻文学要解决的问题。另外,在彭懿营造的小英雄击败邪恶力量的主题故事中,对反面势力的设置也具有某种程度的趋同性。《魔塔》讲述小男孩击退侵入现实世界的邪恶力量“黑暗之神”的故事,这个“黑暗之神”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中正在吞没世界的“虚无”,小主人公巴斯蒂安也进入幻想世界去驱赶黑暗势力。作者在构思《魔塔》时是不是在潜意识里受到后者这个主题之“核”的影响呢? 彭懿的另一篇幻想小说《星虫》也讲述了小男孩打败妄图侵入现实世界的“黑暗之神”的故事,体现出某种“自我复制”性。这种自我复制还体现在彭懿另外几部小说的情节套路上,如在《星虫》和《我把爸爸养在鱼缸里》中,死去的亲人变成怪物回来看望小主人公、帮助小主人公度过心理危机的这一情节就被重复使用。

上面列举的彭懿小说中人物形象、主题构思、情节模式等方面的仿制性元素,或是借鉴西方,或是重复自身,影响了其幻想小说的独创性和新颖度,容易给读者带来审美厌倦。当然,要求作家进行完全性的独创的确是一种苛求,但要明确的一点是: “借鉴”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超越”,不能在轻松的借鉴中忘记了需要花大心思的超越!

四、“呼唤英雄”是否就是“大手笔”?

彭懿对“大手笔”应该有着明确的意识,他在比较中西儿童文学时指出: “外国儿童文学有中国所无法比拟的想象力,一看就是大手笔写的儿童文学”,而“现在我们儿童文学创作界最缺少的就是想象力和幽默,还有一种暖暖的爱,想象力+ 故事+ 暖暖的爱,是儿童文学赖以立足的三要素”。① 他自身的幻想小说创作在这些方面着力追求,并因此而赢得了众多小读者的青睐,这其中甚至带上了某种“投其所好”的色彩。沉迷于故事的小读者会觉得“够味儿”,但是对于有一定经典阅读积累的读者来说,这些故事还“欠火候”。英国奇幻文学大师罗尔德•达尔认为童话作家应该具有三方面的资质: 生动的想象力,流畅、隽永、机智、深刻和有分寸的文笔,与生俱来的幽默感。彭懿的幻想小说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这些资质,但具体看来有些良莠不齐。

其一,对幽默的追求上,有时处理不当就陷入“油滑”境地。如《魔塔》中吴所谓称自己作文好时举例说明: “隔壁的蔡三有一次偷鸡被人家抓住了,如果不是我妙笔生花,替他写了一篇生动感人的检讨书,这小子的一只手早就被人家给砍掉了。一开头我是这样写的: 请原谅,我偷的是一只徐娘半老的老母鸡,不是一只情窦初开的小母鸡……蔡三后来描述说,那些家伙看了我写的检讨书,笑得尿都出来了。”诸如“徐娘半老”、“情窦初开”的形容,已经沦为某种低级趣味。不妨对比一下罗尔德•达尔的《好心眼儿巨人》中对“放屁”这个“不雅”行为的描述。好心眼儿巨人爱喝一种“下气可乐噼啊扑”,喝后放出很响的屁来,这虽然叫人尴尬,但毕竟使人感觉舒坦,连尊贵的女王为此也“忍不住微笑”。作者安排这个幽默的意思是: 人们不用装出那些不必要的斯文,尽可以放松自己,随心所欲地生活。我们不由不击节赞叹,这个细节看似“低俗”却内质“高雅”,这无疑是一种“火候”!

其二,就题旨的意蕴而言,《魔塔》远未臻于“隽永”和“深刻”。这里不妨比照世界公认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幻想文学大师、德国作家米切尔•恩德的《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德语国家的文学评论界称赞他“在冷冰冰的、没有灵魂的世界里,为孩子也为成人找回失去的幻想与梦境”,他的这部创作被英国评论界誉为“撼人心灵的世纪巨著”。相形之下,《魔塔》差了一大截。虽然两者都带有寓言性质,都是讲述小男孩驱退黑暗拯救世界和亲人的故事,但是《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在诸多层面有着更为详尽而深刻的洞察和更为优美的文学表达,其幻想丛林中不仅处处盛开奇思妙想之花,而且还结满了光芒四射的哲理之果,对于世界以及人自身的哲学式思考使故事具有了深邃的人文底蕴。如关于黑暗为何要侵入世界的问题,《魔塔》只是浮皮潦草地简单提及“要霸占这个世界”,而《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却对此因由娓娓道来,暗示“虚无”的到来是因为人类天真的沦丧所致,而天真还在孩子身上留存,寄寓着作家关于人类存在状态的深层思考,即以“天真”来拯救走向昏昧的世界。该书中的象征俯拾皆是,如天真女皇、黑暗使者狼人、护身符奥林等,诸如此类奇特而深刻的象征美不胜收、发人深省。《魔塔》中虽然也播撒了一些思想种子,如对想象力( “想象力就是魔法”) 、对爱( “一个有了爱的人,什么都不怕”) 、对真诚( “任何一个生命,哪怕它是一个再凶悍无比的怪物,也会被你的真诚感动的”) 等的推崇,但是这些概念的传达往往流于浅白。彭懿追求创作的大气,他旗帜鲜明地声称: “让英雄归来,这就是我的朴素的幻想小说创作观”。因此,他在多篇幻想小说中创造一个个横空出世的少年英雄,认为幻想小说“是一次孩子们自我发现之旅”。① 但是究竟何谓“英雄”,又如何帮助孩子进行“自我发现”,具体到《魔塔》中,对于这些问题的理解、剖析和展现,相比《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明显大欠火候。《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没有在小主人公击退外来的“虚无”之后就将故事打住,作者还深入挖掘小主人公内在的“黑暗”,演绎出丰富曲折的故事,让他继续跟人性中的“黑暗”作战,克服了自私、冷漠、虚荣、妒嫉、傲慢等人性缺点,所以这本引人向上的书又被称为“现代青少年的启示录”。而《魔塔》中的小主人公在魔法世界历险、当过“英雄”之后的收获主要有两个: “不再是一个软弱胆小的孩子”和赢得了同桌女生的“爱”,这种“成长”明显单薄和肤浅。

总体而言,《魔塔》更多带来的是阅读快感,在紧张的故事与有油滑倾向的幽默之外,真正能够让人掩卷回味的东西还是少了些。而德国的《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则带来更多的阅读美感和智慧深度,这种涉及整个人类生存和心灵关怀的高超而曼妙的幻想文学,真正体现了一种恢宏而又精致的“大手笔”,所以它凭借经典性品格可以赢得全世界的成年读者。真正优秀的儿童文学应该能为儿童与成人共同欣赏,而中国的《魔塔》也许可以吸引一大批小读者,但难以征服成年读者,这也是中国儿童文学创作难以摆脱“小儿科”气象的一种局限。

五、“溢美”性评论是否有助于对儿童文学的“提携”?

世纪之交,江西的二十一世纪出版社曾感应着世界风尚而敏锐地举起了“大幻想文学”的美学旗帜,明确提出了“举旗帜,扛牌子,争面子,抓票子”的全新出版思路,在推出“大幻想文学译丛”之际,也推出原创的“大幻想文学丛书”,以实现儿童文学的“世纪突破”。近年来五花八门的幻想小说创作层出不穷,可是大体看来,中国原创之作多有亦步亦趋之势,往往空有“大”的愿望,而少有真正“大”的气象,去带给读者深邃辽远的心灵探险与广阔无边的审美想象。而且,在近年来商业利益的大力驱动下,幻想文学创作日益鱼龙混杂,而评论界出于对出版发行和人情关系的考虑,多奉行“捧”、“炒”规则,迄今为止,对于幻想儿童文学创作的评论,我们多闻轻快的褒扬,而少有认真因而会显得沉重的批评。

此前关于《魔塔》的几篇相关评论就多有溢美之词,如徐永泉写了《幻想与理性的和谐奏章———彭懿〈魔塔〉评析》,其中将《魔塔》与《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一比高低,认为“《魔塔》比《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在理解人的精神层次的复杂性方面更进一步,更具体,也更理性”。这种评论实在是有失偏颇。无论是“在理解人的精神层次的复杂性方面”,还是在“所提供的拯救人类精神与社会的途径”方面,《魔塔》远逊于《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该文还赞赏该小说呈现了“幻想与理性的和谐”,而没有发现存在其中的诸多“不和谐音”———其实《魔塔》的情节铺展、细节铺陈、语言铺张中明显有着一些“非理性”的成分。论者还推崇性地下判断: “在这个儿童与成人、幻想与现实、生存与死亡、人类与自我精神的艺术对话中,中国幻想文学正走向成熟。”②儿童文学评论家安武林在《塔尖上的歌手》一文中也盛赞: “《我,怪物舅舅和魔塔》( 即《魔塔》) 是一部具有强烈震撼力和冲击力的寓言小说……它建构了一座近乎完美的理想之塔。”这两位论者对于所谓的“走向成熟”、“近乎完美的理想之塔”,在文中全力偏于对其优秀之处的阐述,而没有对限定性的“走向”和“近乎”进行探讨,没有对作品与完美之间的“差距”深入思考,即没有指出其不足,而这种“遗漏”想必不是“一时疏忽”。批评者的关注点不应仅止于褒扬创作者已经取得的成就,更重要的是应该发掘其未能臻于高处的缺憾,即思考中国幻想儿童文学应该朝哪个方向走去? 目前还存在哪些不足? 为什么会存在不足? 虽然褒扬性评论颇具鼓舞性,但是如果不去“揭出病苦,以引起疗救的注意”,①那么对缩小中国幻想儿童小说与世界经典之作的差距即解决问题毫无裨益。此外,之所以出现不客观、不准确的评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很可能是评论者本身对作品没有进行认真、细致的阅读,若没有悉心的“望、闻、问、切”,又怎么能准确把脉并一针见血或对症下药呢? 而将《魔塔》的水准置于《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之上这样的评价,纯属一种幼稚而盲目的“乐观”,让人不由不怀疑论者对《永远讲不完的故事》的丰富意蕴的领会究竟有多深透。上述两位论者对所谓“成熟”、“完美”所代表的境界也没有清晰的阐释,从而使得“走向”和“近乎”未免有点含糊其辞。如果论者对世界幻想儿童文学杰作缺乏广泛涉猎和深入理解,缺乏高标准的参照系,在评判中就有可能会失之偏颇甚至走向谬误。

诚然,不够景气的中国幻想儿童文学需要鼓励,需要提携,但是不能一味溢美而对其存在的问题不去挖掘甚或发现了也视若无睹。本文之所以对目前国内幻想儿童小说创作的代表性作家彭懿的具体作品来进行细读式批评,是因为彭懿作为当今热门作家,其书很容易对崇拜他的小读者产生影响,也很容易成为本土创作界模仿的标本,因此对其创作更应提出“苛刻”的要求,惟其要求“苛刻”,才会使中国幻想儿童文学的发展在匡正偏误中趋于“完美”。“有境界则自成高格”,②美好的理想、高妙的思想、绮丽的幻想应当是幻想儿童文学创作用心追求的“境界”。好的幻想儿童文学必须具有丰富的奇思妙想,在孩子们的心中架起一道道绚丽而又神奇的“彩虹之桥”,让人为之惊叹,给人带来无穷的遐想,引领心灵在辽远的天宇自由飞翔、追寻理想! 是的,给孩子们的文学应该摒弃过于阴暗的“邪风黑云”、过于恐怖的“腥风血雨”、过于迷离的“风花雪月”,也摒弃甚嚣尘上的娱乐调侃与无操守的媚俗迎合,摒弃没有底线的“无所谓”! 我们应当谨记: “艺术依赖于强制而生存,但却因为自由而死亡。”加缪对纪德的这句“玄言”如此解释: “艺术仅仅依赖于自身的强制而生存; 而受到其他一切强制就会死亡。相反地,如果艺术不强制自己,就会沉溺于胡言乱语,并成为仅仅是幽灵的奴隶。”③儿童文学无论在思想还是艺术上都应该有自身的“强制”,应该有所“畏”,如此才能获得庄重感和美妙感!我们的儿童文学还应当努力地去追求意蕴丰厚的有所“谓”,这样才能成就真正的大气象、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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