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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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难得糊涂，做学问“锱铢必较”
2016-12-18
作者：张祖庆
微信号：祖庆说

《唯一的听众》作者悬案“侦破”告一段落，事情也已水落石出。但，我以为，水落石出还不够。我们要透过表像，深入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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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问题原点。

《唯一的听众》这篇课文，被我们熟知，是入选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第十一册。课文首页脚注清楚地写着“作者 落雪”的字样。从这个意义上说，似乎，教材编者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但是，且慢。编者真的没有责任吗？我以为，就是这个语焉不详的脚注，直接导致了后来的以讹传讹。

如果，脚注下面多写几个字——“作者落雪，生于1970年，原名岳永利，山东人。”那么，一切误传，都不会发生了——当然，也就不需要我之前的考证了。

恕我武断地认为，是教材脚注对作者信息呈现不完整，直接导致有人自以为是地将落雪“误认”为郑振铎；又因网络时代，谁都可以创建百科名片，信息添加自由度、开放度极大，网站审核者一不小心，就将错误信息当作了准确信息。于是乎，“落雪”，就成了郑振铎的笔名。振铎先生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所以，我以为，事件始作俑者，就是教材编辑。我们不去深究编者选文视野和选文标准，单就对待作者的态度，就值得追问。一般来说，对著名的作家，如“莫言”、“鲁迅”、“矛盾”等，教材脚注，会有比较详细的介绍。而事实上，著名作家是可以不用详细介绍的，因为，他们的生平随处可查。相反，非著名作家，恰恰需要更多信息呈现。呈现相对完整清晰的信息，至少不会导致作者“落雪”被埋没这么多年。更为滑稽的是，网络上关于“落雪”的说法，不止一个。有称“言笑天涯”论坛作者的，也有称湖南作家“许申高”的。无独有偶，网络上对《乡下人家》作者“陈醉云”的介绍，也有三个版本。真真哭笑不得！

按理，编者将时文选进教材，是可以和作者取得联系，并支付相应稿酬的。可叹的是，岳永利先生不仅没有收过一分钱的稿酬，而且一度被“佚名”。这是何等的不严谨！说白了，这是对作者的不尊重，是对知识产权的不尊重。

联想到很多外国翻译作品，一旦入选教材——尤其是小学语文教材，大部分只有外国文学家的名字，而翻译者，大都被“佚名”了。这，其实也是对翻译者和知识产权的不尊重。比如列夫.托尔斯泰的《穷人》等经典作品，我们往往只能在脚注中读到关于作者的介绍，而翻译者草婴先生，却只字不提。其实，翻译，是一种再创造，翻译的品质，直接决定着作品的水准。草婴先生之于托尔斯泰的意义，一如傅雷之于《约翰.克利斯朵夫》，叶君健之于《安徒生童话》，王道乾之于《情人》（王小波称王道乾为自己的汉语启蒙老师），穆旦之于《普希金抒情诗选》，朱生豪之于《莎士比亚全集》。翻译作品入选教材，无论如何都要把译者的姓名署上。稿费，当然也是要支付的。

《唯一的听众》作者落雪，之所以被“埋没”多年，根本原因，在于国内出版界知识产权意识还不够强，尤其是教材选编者，对非知名作家不够尊重，以至于像落雪所感叹的“优秀作品，就像公共厕所，谁都可以上，而且不给钱”。话糙，理不糙。

此外，我必须严正地指出。作为人教社网站，到我发稿为止，仍然有一篇文章，将“落雪”当作了“郑振铎”（请点击阅读第一段）
http://old.pep.com.cn/xiaoyu/jiaoshi/tb ... 220357.htm

虽说，网站发布的言论不等同于人教社观点。但人教社网站，一直起着引领和示范作用，全国很多教师，是把该网站当作权威资讯参考的。审稿人员，有责任将有错误信息的稿件退回。除非，审稿人员根本没有在意《唯一的听众》作者是谁，或者自己也一头雾水。更有可能，谁都不把落雪是谁当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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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说说一线语文老师，可以从这个事件中思考什么。

这篇文章在小学教材中存在近二十年了。要不是我的“侦破”，也许落雪将持续被“郑振铎”。那么，为什么有那么多小学老师，会相信这篇文章就是郑振铎写的呢？

值得深思！

当然，也有相当多的老师，是不相信《唯一的听众》是郑振铎写的。但，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去追究这个事？盖因“难得糊涂”思想在作祟。总觉得，只不过是一个作者，何必这么较真。如果不是我这般近乎钻牛角尖的执着，也许，真相将继续沉睡。我们口口声声要培养学生的反思批判精神，可教师自己的反思批判精神哪里去了？！

昨天，征得作者落雪同意，他所写的澄清事实的文章授权给了好几个微信公众号。搜狐新闻、浙江新闻官网、头条新闻网、快微课、升学宝、星教师、现代与经典等官网或微信号，都在第一时间发布了此文。大部分网友和教师朋友，是支持我的较真的。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有网名为“猴子”的网友这样留言：“是谁无关紧要，文章本身有一定的艺术性。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去刨根问底，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教书育人上更好。”



读完这条留言，我笑了。这位网友大概不知道什么叫“教书育人”。好在有很多类似的回应——“鹿姐姐觉得，老师对学问的严谨态度，本身就是一种身教重于言教的教育。而且这样的求证避免了以讹传讹，也是对知识和作者的尊重。”

其实，对我这样较真行为不以为然的人，绝不止一个。我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虽然我做不到“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庄子《逍遥游》）”，但是，哪怕这件事只对一个人有价值，一旦认定，我就会坚持到底。

生活上难得糊涂，学问上“锱铢必较”，是我一贯的态度。我从来没有要求教材必须是完美，事实上，也不可能有完美的教材——不完美，正好给教师大显身手的机会。但是，面对教材的硬伤或对作者的不尊重行为，就要理直气壮，就要大声疾呼。

后续，我会联合更多媒体发布声明，请相关网站尽快把错误纠正过来；也会给人教网相关负责人写信，建议他们把论坛上的错误信息撤掉。至于改不改、撤不撤，是他们的事了。

我以为，批判反思精神，当从每一件小事件做起。如果每个人眼睛里都容不得沙子，虚假信息就会如过街老鼠；反之，对错误信息熟视无睹，那么，我们最终将会被错误信息所淹没。

“一个人只要肯深入到事物表面以下去探索，哪怕他自己也许看得不对，却为旁人扫清了道路，甚至能使他的错误也终于为真理的事业服务（博克 《西方美学史》）”，我愿意做这样的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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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引用作家落雪的话，结束这篇文章——

“呼吁有关各界的专家学者，少一点浮躁、少一点忽悠，多一点严谨、多一点较真。如果非要‘升华’一下，我更希望整个网络时代甚至整个社会，多一点诚信，多一点版权意识，多一点对劳动成果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