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09-05-09 Sat 2:32 pm
《高祖还乡》的艺术手法
1. 反讽
“反讽”,是指在对话过程中通过不断诘问和揭露,层层袒露对方谈话中的矛盾,从而使其陷入“自知自己无知”的境遇。现在就来看一看作者是如何通过反讽,来刻划人物和叙述事件。言语反讽一般来说人们将反讽分为三类,即言语反讽、情境反讽和戏剧反讽
言语反讽
言语反讽 -- 基本形态就是言非所指,是站在反讽者的立场上来看
[耍孩儿]
见一颩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开路的旗队彩旗招展声势浩大,远远看去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而作者用了个“一颩人马”。“一颩”,周密《癸辛杂识》别集下条云:“虏中谓一聚马为颩,或三百匹,或五百匹。”本指野性十足的马匹,而用在此处,似乎让人觉得来的是一帮匪气十足、专事烧、杀、抢、掠的匪徒。
月、日、凤凰、飞虎、蟠龙五旗来说,日、月象征天的崇高、圣洁、公正等,而凤凰为鸟之王,虎为兽之王,龙是象喻皇帝的,也是华夏民族的图腾符号,皆为华贵的象征,不是王者身份,谁也不敢使用,是为王者话语标志。而作者却把月旗被视为白环套住个兔子,日旗成了红圈打住个乌鸦,凤凰旗被看作跳舞的鸡,飞虎旗是插了翅膀的狗,蟠龙旗不过是蛇缠葫芦。
[五煞]
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衣服。
这是描写皇帝的仪仗队,手执仪仗器械,身着整齐的服饰,迈着矫健划一的步伐,十分庄重威严,讲的是声势和排场。即使今天国家领导人会见高级别外宾时也仍然有仪仗队来壮军威和国威。所以拿这些仪仗队队员手中明晃晃的兵器应该是最先进的兵器,但作者却把它们说成只不过是农具样的叉、斧和如农作物的甜瓜、苦瓜,朝天镫成了倒放的马鞍,鹅毛宫扇仅为普通扇上铺了点鹅毛而已。整齐的礼服在叙事者眼里却是些乡下人从未见过的,所以是“大作怪衣服”。仪仗队及仪仗队所营造的庄重、肃穆的氛围及其声势排场被消解殆尽。
[四煞]
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盖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沛地地处今天苏北,此地畜力车牲口以驴为主,故对马车很是奇怪;曲盖类似雨伞,只是其柄是弯曲的;车前八位导驾官威严的姿态被看成是戏剧中见过的天曹判官;对随驾的内侍和嫔妃的身份和打扮也觉得很是奇怪。
情境反讽
情境反讽--让人们站在观察者的立场上,这个观察者站在高处,纵览事件全局,也许事件的每个局部都十分正常,但观察者的位置能看到局部与局部相互配合所产生的荒诞结果”。
睢景臣在第一部分[哨遍]和[耍孩儿]里营造了一个热烈宏大的迎驾场面,但到底是迎接什么人们还未知道但从奔走告示的社长左叮咛右嘱咐中,从王乡老和赵忙郎换衣更衫手持礼物准备献媚中,以及瞎王留带一伙男男女女敲锣打鼓的忙乱中,人们朦胧知道来者非等闲之辈,该是个大人物,而且此人今日是“还乡故”,还是我们的老乡!
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旗队,再后面是雄赳赳的仪仗队和导驾官、随驾嫔妃等,最后才是皇帝的銮舆。威严、热闹、排场和轰动的气氛引导着读者的期待取向,也逗弄着读者(其实也包括这里的隐身的叙事者)的好奇心。到这里人们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将要迎接的人是个大人物,因为这么大的阵势非一般人物能配享受,那么,这是谁呢?
在一帮威风凛凛的侍者和宫女的簇拥之下,此人———“那大汉”亮相了,但一登场就“觑得人如无物”———很傲慢,很拽!读者的阅读和心理期待遭受迎头一击。再抬头看,“险气破我胸脯”,原来,如此大张旗鼓欢迎来的竟是村头的刘三!那个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的刘三!那个“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秤,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的村里无赖!至此,读者期待的情节和结局被彻底颠覆。期待中的“大人物”原来竟是个村中无赖。
接下来作者便像一位长辈对晚辈的训斥说道: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什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俗话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倒好,不仅改名还换姓了!其“汉高祖”是刘邦死后的尊号,但作者在此有意识地超时空链接,益发制造出强烈的戏剧性效果,也强化了反讽意味。很好地起到了解构高贵的作用,无论高贵或者贫贱,都是有名有姓的,而且都是不能轻易改动的。它抹平了高贵与平凡之间的悬异,消弥了王公与庶民之间的距离。
2. 喜剧谐趣
所谓“ 喜剧谐趣” , 就是文艺作品中由幽默、讽刺、诙谐、戏谑等组成的喜剧趣味。《高祖还乡》中的这种喜剧趣味, 充溢卷章, 扑鼻沁肺, 美妙无比。那么, 它的这种喜剧谐趣是怎样构成的呢?
首先是叙事上的侧写手法。高祖回乡的盛大场面, 刘邦青少年时代的所作所为, 作者都没有直接从正面加以叙述, 而是借助于一位假设的乡邻, 通过他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逐一感受和介绍出来。例如, 他把“ 舞凤旗” 上的“ 凤凰” 错当作“ 鸡” , 把“ 飞虎旗” 上的“ 飞虎” 说成了“ 狗生双翅” , 而“ 蟠龙戏珠” 竟成了“ 蛇缠葫芦” ”一这些驴头不对马嘴的“ 瞎扯” , 都是作者采用正面描写手法所无法落笔的。而这些“ 瞎扯” , 决不是浅薄无聊的插科打浑,而是寓寄了深刻的思想内容—一边是不可侵犯的神圣, 一边是肆无忌惮的裘读, 这种对皇帝威仪的大不敬, 拒充分表现了对最高封建统治者的无情嘲讽和彻底否定。此处喜剧谐趣所产生的艺术效果, 何等奇妙
3. 谐语方言的运用
《高祖还乡》基本上是用白话写成的, 其中文言词语只占少数, 而谐语方言却用得很多。这些谐语方言的运用, 切合那位乡邻土生土长、粗直爽快的庄稼人身份, 极有利于表现他的思想感情。如:“ 畅好是妆么大户” 的方言, 表达了他对那些“ 社长” 、“ 王乡佬” 和“ 赵忙郎” 一类人的极端鄙视, “ 瞎王留” 、 “ 乔男女” 和“ 胡踢蹬” 的土话, 说中带骂, 表达了他对那班人的无比厌恶。再来“ 鸡学舞” 、“ 狗生双翅” 、,’蛇缠葫芦” , 以及“ 五煞” 中的“ 甜瓜苦瓜” 、“ 四煞” 中的“ 天曹判” 等等, 都是一些令人发笑的戏谑之言, 还有尾声中那句“ 改名换姓” 的“ 错话” , 更是令人喷饭掉牙了
4. 由虚到实的艺术手法
首段的环境气氛渲染, 是纯属对“ 高祖还乡” 的虚写“ 耍孩儿” 、“ 五煞” 、“ 四煞” 写大队人马进村的场面, 是对“ 高祖还乡” 的侧面烘托, 为实写刘邦进一步作了铺垫, “ 三煞” 是由虚到实的过渡。在这里, 刘邦虽然已下车露面, 但作品只以“ 大汉” 相称, 没有急于交代他倒底是谁, 直到那位乡邻“ 认得” 之后, 才正式指名道姓, 进人对刘邦的实写“ 二煞” 和“ 一煞” 两段便完全是实写。这是一种由虚到实的艺术手法。当主人公尚未露面的时候, 他是处于暗处, 此时, 乡邻们并不知道这个“ 还乡故” 的“ 蛮舆” 倒底是谁, 因而又是忙碌张罗, 又是观看惊叹, 又是弯腰下拜, 而一旦主人公正式露面, 来到明处, 乡邻们便如梦初醒, 大吃一惊, 却原来是你这个刘三于是, 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皇帝立刻变成了记忆中卑鄙无赖的刘三, 这才是作者所真正要抑谕讽刺的丑角。试想想如果作者在情节安排中一开始就采取实写的方法, 早早点明将要迎接的就是那个过去采桑占麻、偷豆借粟的刘三, 那么, 故事情节就会在一览无余中淡如凉水。
1. 反讽
“反讽”,是指在对话过程中通过不断诘问和揭露,层层袒露对方谈话中的矛盾,从而使其陷入“自知自己无知”的境遇。现在就来看一看作者是如何通过反讽,来刻划人物和叙述事件。言语反讽一般来说人们将反讽分为三类,即言语反讽、情境反讽和戏剧反讽
言语反讽
言语反讽 -- 基本形态就是言非所指,是站在反讽者的立场上来看
[耍孩儿]
见一颩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开路的旗队彩旗招展声势浩大,远远看去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而作者用了个“一颩人马”。“一颩”,周密《癸辛杂识》别集下条云:“虏中谓一聚马为颩,或三百匹,或五百匹。”本指野性十足的马匹,而用在此处,似乎让人觉得来的是一帮匪气十足、专事烧、杀、抢、掠的匪徒。
月、日、凤凰、飞虎、蟠龙五旗来说,日、月象征天的崇高、圣洁、公正等,而凤凰为鸟之王,虎为兽之王,龙是象喻皇帝的,也是华夏民族的图腾符号,皆为华贵的象征,不是王者身份,谁也不敢使用,是为王者话语标志。而作者却把月旗被视为白环套住个兔子,日旗成了红圈打住个乌鸦,凤凰旗被看作跳舞的鸡,飞虎旗是插了翅膀的狗,蟠龙旗不过是蛇缠葫芦。
[五煞]
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衣服。
这是描写皇帝的仪仗队,手执仪仗器械,身着整齐的服饰,迈着矫健划一的步伐,十分庄重威严,讲的是声势和排场。即使今天国家领导人会见高级别外宾时也仍然有仪仗队来壮军威和国威。所以拿这些仪仗队队员手中明晃晃的兵器应该是最先进的兵器,但作者却把它们说成只不过是农具样的叉、斧和如农作物的甜瓜、苦瓜,朝天镫成了倒放的马鞍,鹅毛宫扇仅为普通扇上铺了点鹅毛而已。整齐的礼服在叙事者眼里却是些乡下人从未见过的,所以是“大作怪衣服”。仪仗队及仪仗队所营造的庄重、肃穆的氛围及其声势排场被消解殆尽。
[四煞]
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盖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沛地地处今天苏北,此地畜力车牲口以驴为主,故对马车很是奇怪;曲盖类似雨伞,只是其柄是弯曲的;车前八位导驾官威严的姿态被看成是戏剧中见过的天曹判官;对随驾的内侍和嫔妃的身份和打扮也觉得很是奇怪。
情境反讽
情境反讽--让人们站在观察者的立场上,这个观察者站在高处,纵览事件全局,也许事件的每个局部都十分正常,但观察者的位置能看到局部与局部相互配合所产生的荒诞结果”。
睢景臣在第一部分[哨遍]和[耍孩儿]里营造了一个热烈宏大的迎驾场面,但到底是迎接什么人们还未知道但从奔走告示的社长左叮咛右嘱咐中,从王乡老和赵忙郎换衣更衫手持礼物准备献媚中,以及瞎王留带一伙男男女女敲锣打鼓的忙乱中,人们朦胧知道来者非等闲之辈,该是个大人物,而且此人今日是“还乡故”,还是我们的老乡!
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旗队,再后面是雄赳赳的仪仗队和导驾官、随驾嫔妃等,最后才是皇帝的銮舆。威严、热闹、排场和轰动的气氛引导着读者的期待取向,也逗弄着读者(其实也包括这里的隐身的叙事者)的好奇心。到这里人们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将要迎接的人是个大人物,因为这么大的阵势非一般人物能配享受,那么,这是谁呢?
在一帮威风凛凛的侍者和宫女的簇拥之下,此人———“那大汉”亮相了,但一登场就“觑得人如无物”———很傲慢,很拽!读者的阅读和心理期待遭受迎头一击。再抬头看,“险气破我胸脯”,原来,如此大张旗鼓欢迎来的竟是村头的刘三!那个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的刘三!那个“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秤,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的村里无赖!至此,读者期待的情节和结局被彻底颠覆。期待中的“大人物”原来竟是个村中无赖。
接下来作者便像一位长辈对晚辈的训斥说道: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什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俗话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倒好,不仅改名还换姓了!其“汉高祖”是刘邦死后的尊号,但作者在此有意识地超时空链接,益发制造出强烈的戏剧性效果,也强化了反讽意味。很好地起到了解构高贵的作用,无论高贵或者贫贱,都是有名有姓的,而且都是不能轻易改动的。它抹平了高贵与平凡之间的悬异,消弥了王公与庶民之间的距离。
2. 喜剧谐趣
所谓“ 喜剧谐趣” , 就是文艺作品中由幽默、讽刺、诙谐、戏谑等组成的喜剧趣味。《高祖还乡》中的这种喜剧趣味, 充溢卷章, 扑鼻沁肺, 美妙无比。那么, 它的这种喜剧谐趣是怎样构成的呢?
首先是叙事上的侧写手法。高祖回乡的盛大场面, 刘邦青少年时代的所作所为, 作者都没有直接从正面加以叙述, 而是借助于一位假设的乡邻, 通过他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逐一感受和介绍出来。例如, 他把“ 舞凤旗” 上的“ 凤凰” 错当作“ 鸡” , 把“ 飞虎旗” 上的“ 飞虎” 说成了“ 狗生双翅” , 而“ 蟠龙戏珠” 竟成了“ 蛇缠葫芦” ”一这些驴头不对马嘴的“ 瞎扯” , 都是作者采用正面描写手法所无法落笔的。而这些“ 瞎扯” , 决不是浅薄无聊的插科打浑,而是寓寄了深刻的思想内容—一边是不可侵犯的神圣, 一边是肆无忌惮的裘读, 这种对皇帝威仪的大不敬, 拒充分表现了对最高封建统治者的无情嘲讽和彻底否定。此处喜剧谐趣所产生的艺术效果, 何等奇妙
3. 谐语方言的运用
《高祖还乡》基本上是用白话写成的, 其中文言词语只占少数, 而谐语方言却用得很多。这些谐语方言的运用, 切合那位乡邻土生土长、粗直爽快的庄稼人身份, 极有利于表现他的思想感情。如:“ 畅好是妆么大户” 的方言, 表达了他对那些“ 社长” 、“ 王乡佬” 和“ 赵忙郎” 一类人的极端鄙视, “ 瞎王留” 、 “ 乔男女” 和“ 胡踢蹬” 的土话, 说中带骂, 表达了他对那班人的无比厌恶。再来“ 鸡学舞” 、“ 狗生双翅” 、,’蛇缠葫芦” , 以及“ 五煞” 中的“ 甜瓜苦瓜” 、“ 四煞” 中的“ 天曹判” 等等, 都是一些令人发笑的戏谑之言, 还有尾声中那句“ 改名换姓” 的“ 错话” , 更是令人喷饭掉牙了
4. 由虚到实的艺术手法
首段的环境气氛渲染, 是纯属对“ 高祖还乡” 的虚写“ 耍孩儿” 、“ 五煞” 、“ 四煞” 写大队人马进村的场面, 是对“ 高祖还乡” 的侧面烘托, 为实写刘邦进一步作了铺垫, “ 三煞” 是由虚到实的过渡。在这里, 刘邦虽然已下车露面, 但作品只以“ 大汉” 相称, 没有急于交代他倒底是谁, 直到那位乡邻“ 认得” 之后, 才正式指名道姓, 进人对刘邦的实写“ 二煞” 和“ 一煞” 两段便完全是实写。这是一种由虚到实的艺术手法。当主人公尚未露面的时候, 他是处于暗处, 此时, 乡邻们并不知道这个“ 还乡故” 的“ 蛮舆” 倒底是谁, 因而又是忙碌张罗, 又是观看惊叹, 又是弯腰下拜, 而一旦主人公正式露面, 来到明处, 乡邻们便如梦初醒, 大吃一惊, 却原来是你这个刘三于是, 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皇帝立刻变成了记忆中卑鄙无赖的刘三, 这才是作者所真正要抑谕讽刺的丑角。试想想如果作者在情节安排中一开始就采取实写的方法, 早早点明将要迎接的就是那个过去采桑占麻、偷豆借粟的刘三, 那么, 故事情节就会在一览无余中淡如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