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话

[*好小子]

历久不衰的谜团（二）：学而时习之，补习变形式？
文：好小子 日期：15-12-2011

“铃——”放学钟声……不，补习钟声响了！学生们慢条斯理地回到各自的座位，老师无精打采地踏入课室。看着一张张年幼的脸孔上写着“无奈”，个个死气沉沉的。可怜这群放学后本该去休息玩乐却被困在课室里的孩子，仿佛任由童真一丝一毫地从他们的指缝中流失。补习，看起来是在帮助学生，实际上只是夺取了他们的课余时间——可别忘了，书包里还有一叠叠沉重的作业等着他们回家后完成呢。

与正课一样，补习不外又是以作业本为主导，而且多数是以完成一套套模拟试卷为学习任务。这样的教学未依据学生的能力分组进行，一来不见得帮到后进生，二来导致他们把更多时间花在课室里发呆或捣乱。而对于家境贫困的学生来说，补习给他们带来最大的难题是补习费，尤其是那些几位兄弟姐妹都在求学的印裔学生，无法按期缴付补习费常让他们不好意思面对老师。补习为何？学校往往只为不让学生课后过于自由或随处游玩而规定补习，欲借此培养他们的“学习习惯”，然而，我们却未检讨补习是否真的改善了学习，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形式——补习为指定的校内常年活动。

补习的作用主要在于帮助后进生改善学习和重拾信心，而非让资优生更加优秀或脱颖而出。我们也可把它视作一种增广教学，但把不同程度的学生放在一个班级内或使用一样的教材来指导是很不恰当的，这种做法会产生两种情况：一，资优生步伐快导致老师无法兼顾后进生，任其自生自灭；二，后进生步伐较慢需老师耐心指导，资优生因等待或无法发挥而失去学习兴趣。这两者的共同点是其中一方的学生会在教师把注意力放在另一方身上时感觉自己漂流在时间、课堂里，无所适从。尤其是当第一种情况发生时，我常常会在好一些后进生的脸上看见茫然的神情，不禁也为他们怀疑起呆在课室里补习的意义何在。我想援助需要的孩子才是当务之急，至于资优生大可让他们随着课程的进度发展，何需急着应试？要是老师因贪图资优生容易教导而选择他们，那倒不如不补习——既然一学就会，不如让他们自主学习，何来补习之用？

话虽如此，不少父母明知孩子的学业已很不错，但因孩子未名列前茅而坚持把孩子送去补习。这类父母认为补习就是加强竞争力的好管道，也是提升孩子成绩名次的保险投资。他们甚至灌输一种观念予孩子：学习的目的在于超越别人，因此务必把自己较差的科目恶补过来，也要把自己的强项推向最高峰。在这种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开始自我膨胀，更甚的是以友为敌、妒忌并毁坏他人。此外，这群早有自习能力的孩子在补习时又要做更多的习题，他们心中的郁闷是老师感觉得出来的。原来充满想象和活力的小心灵，一步步死在刻板的学习中，岂不让人惋惜？而校外补习对学生最显著的影响，就是他们较早接触课内教学内容，结果在课室里与别人的步伐不一致，形成缺少好知欲和自满的学习态度，最后亦衍生不守纪律等问题，这确实不容忽视。

把教育视为份内工作的老师替学生补习不为谋利，但许多热心的亲友仍建议老师们多多补习，说补习很好赚之类的话语。听者表面上一笑置之，其实心中是有所感慨的：为什么社会认同补习行业，尤其是那些孩子尚在求学，自己辛辛苦苦为养育孩子挣钱的父母？为何社会认同补习为主，尤其是那些身为学校老师，明知学校是神圣志业主要场所的教育者？教育变质到如此地步，莫非父母把补习老师当保姆，把补习中心当托儿所而付钱付得那么豪爽？而老师们又是否把教育当挣钱工具而收钱收得那么理所当然？现今的情况是，一些学校老师负着赶作业、赶考试的“使命”，已不能保证学生个个学习得顺利或跟得上进度。父母或许意识到这点，于是抢着为孩子报名补习，先自行抢救孩子的“未来”。可悲，老师竟让补习的地位超越课堂教学，也无法否认这个矛盾的事实——很多学校老师渐渐加入补习的行列了。这样的趋势演变成父母宁可相信补习老师也不相信学校老师，接着瞧不起学校老师的怪异现象也跟着浮现了。

要是小学生的学习障碍是因为语文基础不好，对其他科目的理解力和联想力也会随着降低。教育学者们常强调掌握语文能力是学习关键，欲改善孩子的学习能力必须从提升他们的语文能力着手。而这方面的努力指的未必是语法技能的训练，更应包含文学——通过阅读的力量掌握词汇、语法、文法，印象和联系性更强，且更富兴趣、情感。故此，补习并非改善学习的唯一或理想途径。师长们应重视孩子的学业，同时也更应重视他们的心智、感情和人格的自我建构。

让学生快乐学习，让学习不再是负担。

[*好小子]

历久不衰的谜团（三）：考试有前途，成绩不能输？
文：好小子 日期：15-12-2011

同事的信息手机响起，他打开来看，是一张照片。“XXX7个A！”她惊喜地叫起来，快乐的气氛顿时在整间办公室散开，连我这位没教六年级的老师也不禁跟着愉悦起来。很快地，这项喜讯从办公室传到课室，再从学生的口中传到父母的耳中，全校上下一片欢腾。奋斗了几年的学生终于眉开眼笑，父母们激动地向老师们连声道谢，老师们边赞美学生的意外表现边接受父母们的赞美。雨过天晴，好像战争终于结束了，大家携手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此时此刻，大伙儿差点忘了有一位同学的国语不及格，正为无法直升中一而泪流满脸。对了，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成绩好而那么开心，为什么要为了成绩不好而那么难过？莫非成绩标青就是不枉过六年小学生涯的证明，以至必须举行庆功宴来大事欢呼一番？假使我们真能把某种能力授予孩子，那么这最后一张成绩表其实并不是什么关键物了。

回想起今年在学校度过的九个月，六年级学生们的神态依旧历历在目。周会上，他们个个垂头丧气的，老是把双眼锁定在石灰地面上找蚂蚁，看来不想把扩音器那头传出的任何一句碎碎念听进耳里。课外活动的华文、国语和英语学会名正言顺地变成了补习学会，可见我们有多善用时间。还有个“领养计划”，刚听见这名称时还以为是关注学生生活的计划，岂知是关注六年级学生学术成绩的计划，也就是补习、作业的另一种形式。这样一来校方给学生的照顾就面面俱到了，难怪UPSR成绩这么好。

只不过，长期把学生套在这种比赛制度的评估里，是否有益于学生？我更关心的是，我们不断告诉第一名说“你是第一名”，要是有一天第一名成了第二名，他是否承受得了？卫冕“宝座”的压力是很可怕的，因为这个理由我们会看见一些年幼的孩子对待任何事情都过于认真，他们不大懂得笑，从早到晚把自己的生活闹钟设定为做功课、温习、看书……他们的担子甚至大到他们会对自己说：“没获全科A就对不起全校！”资优生还真不好当。我们清楚明白是什么因素造就了这种观念——当一些热心教育的人大声宣扬学生的成绩卓越证明了学校的卓越时，我们清楚明白了。“成绩是学子前途的保障”，这样的观念依稀在根深蒂固地成长着，虽然世界已前进了好多年。

比赛固然是很好的推动力，但在为孩子获得第一名感到欢欣的当儿，父母也需要付出更多的力量来教育孩子。第一名经常因为得不到同学的谅解而走上孤独之路；这条路的选择不只来自于同学们的排挤，往往也来自于同学们的父母。驯良的孩子可能会默默承受缺少友谊的遗憾，但顽强的孩子则会为了保护自己而表现出轻视别人的姿态，伤害身边的同学。我的资优学生之中就有管别人叫“傻子”的，也有不屑看见别人比自己好而诅咒他人的，这些都更考验师长们诱导的耐心和功夫。

不只是学生，一旦考试成了一所学校的运作主脑，老师们也得慎重地定位考试以不至于陷入应试的危险布局中。尽管老师们持有的是铁般真实的专业执照，但无可否认的，我们在好一些时候亦为了满足那无形的魔力而想方设法让学生在考试中过关，如让他们把试题重新回答一遍、给他们提示、在旁“指导”他们作答等。学生们把这些举动看在眼里，他们认为老师“重视考试”的道理一定是对的，于是便也做出一些帮自己“搞好”成绩和表现的事情来——匿藏或丢掉同学的作业本，修改同学的答案，等等。

新课程KSSR把我们从考试的牢笼释放出来，但学校坚持保留这个“保险箱”，据说是因为校方和父母总是感觉心不安，没了考试就好像缺少什么的，而事件的主人翁一无所知，他们也没有选择权。既然新课程规定了校基评估(PBS)但校方却还要扛着月考的重担，老师学生便没权利喊“吃不消”；既然师长们没办法解开教育观的枷锁，孩子们也就没办法解开对种种矛盾现象所产生的迷惑。细心的学生和父母可能早已发现，很多时候用同一份考卷来标榜不同程度的学生，其成果是早可预知且甚无意义的——能力弱者觉得难到答不上来，能力强者觉得简单到答不下去。这是在评估些什么呢？不只是老师回答不了这道问题，有时一些官员也搞不清楚状况，他们会在KSSR讲解会上呼吁州内的老师们努力提高各校的考试平均分数(GP)和争取成为高绩效学校(SBT)及优等校长，样样都在强调成绩的重要性，看来非得与其他州属来个龙争虎斗不可。州教育局都在竞争了，学校怎能不竞争，学生和父母又怎能不竞争？

或许我们得先厘清测验的作用。以学习时段来归类，测验可分为学前测验、学中测验和学后测验；前者用来探知学生的知识水平，以计划合适的教学内容、手段、材料和分组方式等；中者用来测试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对教学内容的掌握程度，以做教学调整或决定下一步行动；后者用来收取（总结）学生对一个单元或学期的学习内容的驾驶水平及其他相关的反馈信息。以评估的方向来归类，测验大致上可分为横向测验和纵向测验。纵向测验就是大家熟悉的“排名考试”，而横向测验则是“自己与自己做比较”，即在一段时期内进行前后几次的测验，用以观察受测者的能力是否有所进展。排名作用的测验一般为甄选人才之用，学校这个秉持平等教育的前锋亦可不用之——以名次来分班级也并无不可，但这样的做法无论是对“精英班”或“放牛班”来说都不显得很公平。相反地，让学习程度不同的学生相处在一起不但有鼓励学习的作用，这还可让资优生学会帮助和尊重别人，让后进生学会赏识和珍惜他人，更让老师学会处理不同层次、背景的学生。如此不强调排名的班级更富多元性、社会性和人性的美。

有好几次这样的经验，学生拿着考卷或成绩册对我说：“我退步了，比上次少了几分。”这种模式的“横向评估”似乎也不太妥当，我想是因为老师没让他们知道考试的意义，忘了告诉他们无须执着于分数的增减。我们更需传达给孩子的，是应该要通过考试检视自身各种综合能力的整体表现有否进步。同时，教育的重点不在教学生怎么成功而在教他们怎么面对失败，因为能不断从失败中站起来的孩子已有能力把握住成功的钥匙。

那一天，我那位总是获得最后一名的印裔学生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成绩册，无神的双眼望着“名次”那一栏，默默无语。我想问她：孩子，你在想什么呢？

[*好小子]

历久不衰的谜团（四）：三两下搞定，潜能压成饼？
文：好小子 日期：15-12-2011

“你，站一边去。”老师示意不能把讲稿背完的学生站到台边，等候发落。那里已站了三、四位学生，全部的面貌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惧怕、难过、无助、流泪。身为级任老师的我也无可幸免地让班内的一位学生上台被谴责——这是国语演讲比赛，他的阅读能力有障碍，我询求其他老师的意见后本已答应其母亲提出不让他参赛的要求，岂知我们的“特赦令”在最后一分钟失效了，他唯有硬着头皮拿起讲稿走上去。看着平时对自己极信任的学生当众受到严厉责骂，我除了为他打抱不平，更多的感受是羞惭。强迫一个连阅读都会支支吾吾的学生上台演讲，有什么意义？训练勇气抑或是羞辱？老师们说如果及时加倍努力，一个不会阅读的学生也能背出讲稿来。我不反对同事们的善意劝导，但当状况发生时，我们更应检讨的是制度而不是学生用不用功的问题。

在不同规模的学校里，我们会发现两种极端的现象——大型学校的学生参赛机会比较低，而微型学校的学生统统被推着上阵去了。师长们或许认为此举十分有利于学生发展，但既然有那么多表现的机会，为什么微型学校的学生们还是在申诉我们缺少活动，我们没有这个没有那个，更为之感到不解？我们其实都知道，是我们准备给学生施展才能的管道不够全面，我们为了省事而试图把所有学生塑造成演讲天才、作文天才、数学天才和常识天才。学生不成才我们便责备、鞭打，对他们的处理方式与对待考试和功课表现不佳者如出一辙，却从未理会背后的种种复杂原因。

有一次在上数学课，我发现学生在画画，不高兴地拿起那些纸张时，看见纸上的人物或图画被描绘得非常细致及富生命力，一时改变了责骂的主意且对学生的天分感到钦佩，便只是说了几句老话和暂时充公他的作品，然后带回办公室慢慢欣赏。没“认真”教训学生还透露出“我欣赏你的天份”的做法，是不良示范吗？我想错不全在学生，老师也该反省自己的教学是否太烦闷而让他们无法专注，还要想想是不是我们教育的方向阻止了他们的前路。

我们不难发现，许多学校不但未能提供激发潜能的学习环境予学生，还偏偏针对他们某些重要的智能发展进行压制。我们不让学生上美术、音乐和体育课，因为我们认为语文和数理科比较重要，对他们比较好；我们在语文课里不让学生自由发言，只教给他们形式化的写作；我们在鼓吹科学精神的当儿不让学生往大自然探索，怕他们伤到丝毫皮毛校方变得负责任；我们在上数学课时反复让学生练习应用题和公式题，让原本生动的数学知识变成无趣的纸上谈兵；我们不够重视培养学生的自省能力，甚至给他们做了不好的榜样；我们没教会学生有效的沟通，事情发生时未能好好地疏导他们，以致恶劣的氛围越演越僵。

尽管如此，师长们一定也常常从生活细节中发现孩子的天性美。有的孩子喜欢讲故事和关爱生命，他缺少的是发言权、聆听者、真实的写作、优质的阅读和一片天马行空。有的孩子喜欢跳舞，他缺少的是机会和舞台。有的孩子喜欢画画，他缺少的是美术课、技术指导和欣赏的目光。只要留心和慢慢地察觉，没有一个孩子是毫无天分的。然而，我们要他们成日困在上课、补习、做功课、应试的“有规律”生活里，要他们憋了那么久还不让他们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这又是不是无情的精神抵制？一个关切学生健康成长的老师，实在有必要尽己所能在“三魔”之间的隙缝中寻求突破，在有限的空间内把欢乐和希望带给学生。至于如何具体地鼓动学生发展各自的才能，还需考验老师研发各种环境、管道、材料、交流平台、技术等因素的努力和功夫。

有些学习较慢的孩子，我们看见他其实拥有学术以外的天赋，只是没考虑到要给他一个机会。于是，能量纾解不了的孩子便成了所谓的“过动儿”、“躁动儿”、“问题学生”。此外，未能适当发展才能的孩子找不到自身价值、无法自我认同，这对日后的生活肯定大有影响，形成没信心和忧虑的缺憾人生。学校表演和课外活动看起来不甚重要，但它确实就是让孩子发现自我的舞台，而学生每一次小小的表现所带给老师们的欣慰和感动是十分深刻的。

当然，孩子也不该被迫使掌握任何一种能力，兴趣是学习的前提。紧张的师长如果太“好心”急着判断孩子的才能，或是要他当画家音乐家舞蹈家样样逼着他去学习，其反作用可想而知。如同一位母亲不断告诉孩子去当医生，即使孩子本来对医学有兴趣也会变得怕血、怕医生。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塑造一个激发性的环境，待孩子慢慢探索而后发现自己的兴趣和潜能时，大人再来逐步引导并不迟。自我价值的建构应该还是个性化的。

要是有一天大人也想学习新事物却又裹足不前，我们不妨告诉自己：师长学习各方面的事物不只是为了发展自己，也是为了要与孩子分享经验、感受和技术，以此走近孩子的世界。

[*好小子]

历久不衰的谜团（五）：打打骂骂，人见人怕？
文：好小子 日期：15-12-2011

教师节是老师满载而归的一天。学生喜欢送红笔给老师，仿佛“纠正污点”就是老师的使命。今年，几位父母也加入报答老师的行列，三番四次地提出要送我另一件职业象征物——藤条，我每次只好迅速带过话题，不断想办法婉拒这样的好意。他们说会打学生的老师才好，够凶才能压得住学生，叫我敢敢打别担心。对于父母们的教诲和“授权”，我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我更愿对父母们说：“我与你们孩子的感情已诚如好友，天下哪有打朋友的道理？”要是说师生不该作真心朋友，那么我们更该知道一项事实：以打骂的方式激发学生，这一套早已不适用于现代孩子的身上，因为我们现在制定的种种教条已塑成他们低廉的自尊。孩子们不但不会是越挫越勇，更会是一击即垮——我们常听闻的青少年自杀事件即是如此。

一名孩子从本来不会做某件事到被藤条逼到会，我们以为这种方法成功了，然而他所拥有的只是一段短暂的记忆。以打骂之道促使孩子“用功”，他确实是完成了学业的任务，可惜这算不上是学习，他没得到真实、快乐的生命体验。他开始讨厌凶恶的老师，开始讨厌上课和相关的科目，甚至开始放弃所有的学习动力和兴趣。我们尤其必须关注的是级任老师会为学生带来怎样的影响。许多学校的级任老师都是华文科老师，假使级任老师因自觉身负重任而坚持权势压众的做法，学生必定连带性地对母语产生反感，他日恐怕变成不爱汉文化的华人。

习惯见藤条行事的孩子，只要有一刻危机消失了便不再守纪律，是因为在“行为主义”之下成长的他们只屈服于“行为”，一旦失去权威的支撑就会失去学习的“力量”。此外，打骂所带来的副作用是学生选择性完成功课的态度，即是只做凶恶老师的功课而把其他老师的功课一律搁置，搞得老师们也要大喊“太偏心”。也有的时候，老师压迫学生是因为担心被校方责怪，或因为注重绩效更胜于学生的好处。校方给老师负面压力，老师给自己负面压力，这些恶性循环皆始于不理智的教育观念。追根究底，纪律问题产生的主要因素还是教学方式或内容的无趣，以及师长没能关心孩子的成长需求。当繁重的作业咄咄逼人时，老师惟有匆匆教过便指望学生“自力更生”，要是学生没办法完成或草草了事，老师又责怪他们不认真，有者甚至把工作压力发泄在他们的身上，乱吼乱叫。

我们鼓励孩子训练说话能力，可是每当他们在上课时发表意见就被批评为没礼貌，有时还会招来狠狠的训话。如此管教孩子的师长自以为做得很好，事实上孩子只是习惯了师长的唠叨之词，加上师长根本不愿聆听他们的声音，他们便干脆演出一些反应来配合，达成师长自我满足的一种需求。我们认为孩子痛哭一场或低头道歉后就会有所改善，殊不知他们只是学习着怎样成为师长的影子——大人演小孩也演，大人好胜小孩也好胜。与其老是花大半个钟点责骂和盘问孩子，不如把这些时间用来关心他们、了解问题后找出对策，或进行反思和自我改善会更好。

把孩子逼到完成学业，未必能把他们逼成优秀的人；就算他们真的因此成为优秀的人，他们亦不会真的感激逼迫自己的人。别再迷信一个成功的人会感激以成绩差为由打骂他的师长，他顶多会感激大人教会他一种过分现实而没有灵魂的人生态度。

[*好小子]

老师在职场中的心理

公务员的职场现象很独特。

多数职场的员工要是表现不好将面对被革职的下场，唯独公务员最“架势”。公务员常说自己被上头压着、没自主权，实则不尽然——以教师为例，要是对上司不满还可上诉到老板那里去，还有机会获得老板的撑腰。上司不但对不合作的下属拿不了办法，还要面对老板和下属、对上对下的压力。这种职场关系让人摸不着头脑：哪有员工不合作还可投诉上司的道理？另外，当老板要采取绩效评估措施时，还要征求员工同意，还要以加薪为糖果哄员工乖乖听话。看起来谁才像是老板呢？

或许一些公务员认为自己没有绝对的老板，也就不愿尊重上司，不愿为公司奉献、牺牲。每个职场都有工多人少的问题，如果每个员工都以自己的家庭和私事为由而迟到早退，甚至是拒绝出席公司的活动，组织怎能高效地运作？客户怎能获得最高利益？公司的信誉怎能提高？没有工作是完成特定任务后闲着没事做的，正因为工作接连而来才能显出员工的重要性，也让员工觉得更充实、找到自己在工作岗位的独特价值。

身负工作的人，没理由说自己有家庭而“不能全心付出”。试问公司可曾因为员工的私人问题而考虑“不能全薪付出”？既然有了家庭就不能配合公司，看来不必在任何职场上工作了。所有公司都需要高绩效，不能以公司利益着想而对上司的处境视若无睹的员工，并非理想资源。各人的家事由各人负责，公司授薪下来，员工应当确实自己所得的回报是受之无愧的。

有一种情况是，当人手不足时员工总爱随便办事。反正没有直接的老板监管着他们，大伙儿也不把那空有名而不被重视的上司放在眼里，以自己方便为主敷衍了事。虽说做事要量力而为，但当老师们把“能力有限”为由忽略掉许多重要细节时，便会把一种随便和不尊重他人的态度教导予孩子——其实，大人也很少尊重小孩的需要。

办活动对许多老师来说是“找事来做”，说课业考试等工作都完成不了，怎么搞这些多余的？当然，办活动不能为了办而办，但求让学生蓄积生活经验、求学生涯的回忆，帮助个体完善其人格。偏偏一部分老师对考试以外的事一律不感兴趣，视之为加时工作，于是斤斤计较起来。设身处地为学生想，以前我们的求学生涯是怎么走过来的？是精彩连连，抑或只有应考的补习画面？如果只有拼成绩的回忆，他日肯定不会怀念母校或感童年有何乐趣。回忆是属于孩子的，师长不该为了他们的“前途”而把童年强硬从他们身上掠夺掉，让他们的人生空白了一大段，形成不完整的心灵。

一些职业不像业绩利润般“个人修个人得”或“个人满意就好”，少点团队精神都不能，因此没法子将“事业心不必太重”当做身处这类职场中的选择。有种员工则不但不能给予配合，还持着自己在公司里有一定的权势而散播不利于上司的观念，接着唆使同事不必做那么多，仿佛别人做得多会显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似的。既然觉得没能力不必付出那么多倒不如尽早离职，别与自己过不去，最重要的是——别成为公司前进的阻碍力。时代不断进步，而选择固步自封、没有居安思危意识的员工，亦选择了被淘汰的结果。尤其在教育这么重要的领域里，“反进步”思想的老师就像是一支毒针，慢性毁坏着为教育努力奋斗之士的许多心血，令人叹息。

许多年轻的老师，多数关注的事离不开衣服、游戏、美食、旅行、娱乐、流行时尚等等。偶尔有在办公室里提起学生的，就是说这个学生坏、那个学生糟，因为人人都不认为自己有错。也有老师说：“我没有错！我哪里会错的！”哲学家斯瓦米说过：“在一天里如果你没越过任何难题，确实你正在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人贵有自知之明和反省能力，要是只把教学当做一份挣钱的工作，那可要害了几代人……还请另谋高就。

以前人家听到“老师”就十分尊重，老师是教导真理、学问的正直之士。现在人人都可当老师，时尚老师、肚皮舞老师、调酒老师尚受人敬仰，反而一听到学校老师时很多人嗤之以鼻，搞得现在还要不在行的父母们来评估老师。教改与其强调录取成绩好的老师和提高校长的能力，更应注意调整和提高教师的心理素质。最关键的还是，若要让社会对我国教育有信心，就别在一边厢提倡标准课程无中心考试的理念，一边厢却让大众清楚看见许多教育界执政人士过分重视考试成绩的心理。由上而下地调整心态、改变观念，才是至关重要的。

16.09.2012

[老黄]

以前人家听到“老师”就十分尊重，老师是教导真理、学问的正直之士。现在人人都可当老师，时尚老师、肚皮舞老师、调酒老师尚受人敬仰，反而一听到学校老师时很多人嗤之以鼻，搞得现在还要不在行的父母们来评估老师。教改与其强调录取成绩好的老师和提高校长的能力，更应注意调整和提高教师的心理素质。最关键的还是，若要让社会对我国教育有信心，就别在一边厢提倡标准课程无中心考试的理念，一边厢却让大众清楚看见许多教育界执政人士过分重视考试成绩的心理。由上而下地调整心态、改变观念，才是至关重要的。

说得好。不过，这种现象不是现在才有，要彻底改变似乎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负能量比正能量大得多。
我们能做的还是把握好自己的能量。
引薛瑞萍老师的话共勉：

都说教师不自由，可我觉得，自由从来不是自上而下赐予的，自由从来是凭信念和意志自下而上争取到的，自由的程度从来都取决于我们坚守正道、向善向美的信念和 信心！我们是教师，长年累月，我们教育孩子要有理想、有追求，要树雄心、立大志，认准目标不屈不挠！要学司马迁、要学霍金、要学海伦•凯勒，要向阿炳那样在黑暗和困苦中追求光明和幸福！如果我们说的一切，竟然自己一句都不相信，一点儿都不能做到，我们怎能当起教师的名号？

[*好小子]

童嘉新山绘本工作坊参与感想

付了书钱后，从远处看看童嘉老师，向光宏道了别，匆匆离开会场。走出酒店，外面下着好大的雨，大嫂撑伞来接我上车。车上，妹妹问我讲座怎样，我说了几句后拿出刚买的《图书馆的秘密》给她，叫她细心阅读。如预料般地，她被故事的大转折搞得愣了一下，我们便开始了一番关于童嘉和绘本的交流。好几次把《图书馆的秘密》介绍给亲友时，我都会满怀期待地偷偷看着他们阅读时的反应，然后对他们的惊讶感到窃喜。这种满足感就像是我是书本的作者一样，又或许因为觉得自己读了一本好书而感到荣幸吧。



回到哥哥的家，我把其他几本绘本拿给妹妹看，将近两岁的侄女一蹬一蹬地跑过来抢书，她最爱书了（虽然也常常把书丢在地上）。我爸爸于是扮演起保护书本的角色，抱着侄女坐在沙发上，拿起“心机很重”的《图书馆的秘密》念给侄女听。我看爸爸一开始就掉入骗局，便和妹妹相视而笑，故意坐下来看爸爸的反应。爸爸也不差，发现自己搞错时来个面不改色的扭转，实在厉害装蒜。过后妈妈拿起别的绘本读给侄女听，刚回到家的姐姐和她的男朋友也拿起那些绘本来读，姐姐还与我分享和分析她的阅读收获呢。她最喜欢的是《想要不一样》，正正说出她的心声。眼见一家人这么投入地阅读、欣赏和讨论绘本，心里是很感动的。



话说前几个月看见这个工作坊的广告，当时还不知道童嘉是谁，同事拿出几本童嘉的书给我看，当时就特喜欢《图书馆的秘密》。第二次看见工作坊的广告时，兴致勃勃约了几位同事和朋友参加，大家都说太远了不能出席，我便搁置了参加的念头。上个星期被学生气了一下，第一件想到的事是回家看绘本调整心情，第二件想到的事是出走。刚巧再次在网上看见工作坊的广告，当下决定去新山“散心”一下，便搭上了这趟童嘉绘本之旅。

的确，看书评和网上的描述是比不上作者亲自演说来得精彩和深刻的。自认对绘本认识得赏浅，刚来到会场时很快地挑起一本又一本童嘉的书，很快地读过一遍。因为经济能力有限，当时用了极小器的方法来看书——内容比较单调的不买，“实用性”不强的不买。以这样的眼光把所有童嘉的书看遍，心里竟然有一种想法：好像只有《图书馆的秘密》和《想要不一样》不错？

听了童嘉的演说后，不由得对自己的赏识力感到惭愧，更对她的涵养、谦虚感到敬仰。就好比《我怎么没看见》，我和同事曾针对这本书进行讨论，我们都觉得作者的创作动机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像是纯粹以刮画手法呈现的作品，没什么深度。经过作者本人的分享后，现在这本书已成为我的藏书。原来，画面里的每一个细微手法、构思都暗藏隐喻，不经分析还真看不出来。当然不只是因为内含很多玄机而把它买下，重点是收集这一类书本留给以后的自己看，或使用它来给孩子进行绘本教学，这都是很值得的。这就是我所谓的实用性。有朋友反映说绘本图画多文字少，不够丰富不够实在。我想一本好书的品质不一定需要浓厚的笔墨，更需要的是作者对生命的认识、读者对作品的赏识以及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共鸣吧。




童嘉是一位称职的家庭主妇，感觉上除了把家务打理得无微不至，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位好妈妈、好太太、好女儿。因为她是一位愿意从早到晚陪着女儿玩乐和学习的妈妈，这样的妈妈画出来的童书最有感情。也因为她是个好太太、好女儿，当初为了完成先生的梦想，为了发展母亲的兴趣而亲自接送和陪伴，造就了她这位后来的绘本作家。也正因为常人或许会看不起的“师奶”性格，那简朴和物尽其用的特质促成童嘉正式踏上了绘本作家的旅程。这些机缘巧合听起来是多么的简单和不可思议。

童嘉说了许多小故事和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给我们听，除了内容精彩，更佳的是她的描述口吻，让听者无论男女都不免捧腹大笑。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说“孩子生了下来后，再也塞不回去了”。幽默感的强度和深度，想必也是作家的一项基本条件，也是许许多多灵感的根源。另外，她的童心和对世界单纯化的视角也让其作品更有深度，更富感受性和更生活化。就如她描述的几段关于她和女儿对话，有时听起来还真搞不懂谁是女儿谁是妈妈。能够成为一位童心未泯的妈妈，孩子应该都是幸福的。

童嘉说：“在养育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事给孩子丰富的童年。孩子的成长不是父母的成就，是他们自己的成就。只有父母在养育的过程中改变自己，这样的成就才是属于父母的。”她也说：“小孩的图画画得好，是因为有自信和生活内容的丰富。”难怪她都这么乐意陪孩子玩乐学习，甚至是陪着孩子东奔西跑、把选择幼儿园的权利交给孩子。“父母要跟上学习，必须用跑的，因为小孩天天学习，大人却不见得天天学习。”这样的观点十分令人赞同。

当天，我们听见许多故事里的故事，也就是童嘉每一部作品的创作故事。这位家庭主妇刚起步时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空档，也就是当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她才有机会画图。忙碌和劳累的家庭主妇难得空闲不好好休息却坚持积极地提升自己，这种精神就是成为作家的必备条件吧！听了《千万别告诉别人》这本书出世的难产过程，我深深地为童嘉的努力感到敬佩。另外，《真假夜莺》这册费时两年创作、三年筹备的精致绘图，也让我没办法不把它“占为己有”。现在才知道，收藏书本原来不只是藏下阅读的乐趣，也藏下了作者值得让人学习的优质精神。




还有一些作品也是可以给师长参考的，如《外星人来的时候要镇定》。这是幼儿书，看第一遍时觉得很是搞笑，但觉得内容与我无关，读后没什么感觉。但原来恰恰相反，这本书其实风趣地揭示着师长们出尔反尔、双重标准的面目，是一部很好让成人借以反思和自我提醒的作品。原来只是以幽默和情节来评估绘本真的是很表面的功夫，我还需要多多提升自己对作品的赏识能力和敏感度呢。

至于绘本分享和教学，童嘉老师提出一些看法：“能针对绘本讨论多少，要考验老师的想象力。阅读绘本的过程中不要先给暗示，也不要设定答案，鼓励开放、多元的意见，孩子会给出许多天马行空的答案。不预设答案，给一百个人阅读，就能听到一百种想法，是很好的收获。不必太在意作者怎么想，要在意的是孩子阅读时会怎么想。”童嘉的分享纠正了我一些在设计绘本教学课上的错误观念，希望日后能学以致用、铭记于心。这场讲座提供了不错的交流，让老师们有机会通过作者的角度来诠释绘本教学。

《想要不一样》里有一幅以骨牌为主题的图，当所有的骨牌都倒下后，只剩一张骨牌屹立不倒。童嘉说：“选择与别人不同，需要勇气、能力、坚持、自在。”听到这番话，除了明白这是她长时间给自己的提醒和勉励，也不禁想起坐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当天与童嘉和光宏的相逢，都让我觉得很高兴。希望当他们变成蓝色的叶子之前，许多人已跟着站了起来，成了红色的叶子——希望我也是其中一片（或许我是橙色的？）。见贤思齐，继续加油。





除了童嘉的绘本，这本也很不错，韩国绘本《眼泪的海洋》：

[*好小子]

乡下人的生命教育
文：好小子



诚如梅子涵先生在《国际大奖小说系列》前言里所说的，《外公是棵樱桃树》是其中一部不假冒天真却不故意深刻的优质文学作品。它以十分自然的笔触把儿童自身的感受、儿童对于大人之举不解的想法带到读者眼前，并以儿童的视角引领读者对生命进行了深刻的思考。读着此书，我乃是惊悟、沉重、触动、忧伤等百感交集于心头。作者通过描述发生在小主人公托尼诺周遭的事物逐步探讨着几个重要的主题：成人对小孩展现的关爱方式及儿童观、成人教导孩子尊敬生命和亲近大自然的教育、乡下人的真性情和生活化的幽默情趣，以及成人面对死亡的心理和给予小孩的死亡教育。

一开始读这故事时，我立刻被作者犀利的笔尖点醒：原来我们认识儿童的方法是错的。在我们眼里看起来极合乎常理和贴心的问候、提醒、学习等话题，原来一直以来只是成人的想法，扪心自问也知道那是没什么诚意的关爱。小孩是很敏感的，成人是不是真的爱他，他从他们的言语行为里统统感觉得到。这也让身为成人的我们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乎小孩的感受？抑或更多时候只是敷衍他们的、不真诚的机械式反应？

故事中，作者以福乐皮（托尼诺爷爷奶奶的狗）一角隐约显现出长久以来的世界性教育弊端——成人的过分操心和急进压制了孩童独立发展的无限可能。如托尼诺的外公所说：“福乐皮不像一条真正的狗，但是它也不属于人类，因为它不会说人话。说起来它只能算是半条狗，而且这都是它主人的错，因为他们把它当作一个智障的小孩儿来对待。”基于这种过敏性，作者也透过刻画托尼诺妈妈的反应让读者看见成人过于紧张孩子，进而在孩子应运而生的成长能力中形成绊脚石。托尼诺的妈妈反对外公让托尼诺吃酒制的“查巴欧”和爬树，但这些都是让小主人公拥有快乐童年回忆所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我们一直认为酒对小孩不好，爬树也很危险，但这些都只是一些形式化的规矩，不是真正的教育。故事里有一段写道：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托尼诺，我还要工作。如果你学会了爬树，就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即使一个人也没关系。”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变成泰山了：我爬上，爬下，攀爬到最高的枝头上。外公不再跟着我了。有时他会把外婆的竹椅搬过来，闭上眼睛坐在樱桃树下。但是我知道，其实，他都看得见我。

这就是教育的尺度，不多不少、不松不紧刚刚好。

过分神经质的成人为小孩带来很大的影响。很多时候我们太斤斤计较，便失去了生活中的快乐与和谐。托尼诺的妈妈会因为孩子打破鸡蛋而赏他耳光，相反地，他的外公却会开完笑地说着没关系，让他清楚看见妈妈和外公的不一样。想象着这样的画面，我想，要和孩子建立起好的关系一定要以行动把爱证明给他们看，多些宽容、等待和正面的教导，却不是处处责备、惩罚，让孩子困在罪恶和阴影中而没办法改变。故事中的外公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以至于通过这样的人生态度把疼爱传达到托尼诺心里，这大概便是小孩，甚至是大人所迫切渴望的真实关怀。此外，托尼诺的外婆也很爱他：“外婆宣称，生妈妈的时候，她特别费心，只为了以后可以得到一个像我这样的孙子。”这是帮助孩子建立自信而不是惯性贬低他们的良好示范，值得学习。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表达方法不尽相同，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因为一时的沟通不良产生误解而不欢而散，这样的场面在生活里处处可见，也一直让人们觉得很遗憾。就如托尼诺的妈妈，她明明很关心自己的父母，却因那急躁的性格为父母和身边的人带来困扰，最后得不到谅解只好生闷气自己哭了起来。站在老人家的立场看，他们对关心者的责怪和管制表现出厌烦是正常的，要是读者家中有年长的亲人，不难想象到人在面对疾病、衰老和死亡时会有怎样的心情和想法。也因为年轻一辈能计较的事情和时光还有很多，我们便不自觉地以不再尊重父母的口吻来谴责他们，结果不小心伤了老人寂寞的心，也伤了自己的心。

“你知道吗,托尼诺？”外公向我承认,“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你这么灵巧。真的!在我还没学会爬树之前,经常掉下来。你跟你妈妈一样,她小时候也是个爬树高手。”说我跟妈妈一样,让我感到很骄傲。当她来接我的时候,我马上把这个新学会的把戏告诉她:“妈妈,外公教我爬菲丽丝。您看,我可以爬到那么高的地方!”我指着最高的树枝给她看。妈妈抬头往上看,回过头,又再看一次,整个脸突然间没有血色。“爸,您是不是疯了？”她生气地对外公说。“干吗呀？你小时候不是也常常爬到菲丽丝上面去？”“二十五年前这棵树还只有一半高。这点您到底有没有想到啊？”妈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翻了翻白眼。那一刻,我突然好痛恨她,真希望她立刻消失在眼前。我跑到外公身边,紧紧抱着他,然而,他却将我轻轻地推开:“你妈妈是对的,托尼诺,我真的是个疯老头。”这句话我永远无法忘记,我相信妈妈也忘不了。

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感受到自己在父母的心中永远那么了不起；但在父母衰老的过程中，他们竟渐渐地感受到被孩子瞧不起的滋味。

最叫我反复思索的是故事中的老师。他们总是叫孩子跟着要求完成作业，要逻辑、实在、符合预设答案——教育圈子里不是有一大堆这样的老师吗？我又是不是这样的老师？发现这是好几年前就已面世的文学作品，更为我们这随着时代发展却历久不衰的教育通病感到汗颜。现在，我们让孩子学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有明确的“目的”和“成果”，学习一定要配合作业、考试，就连做个阅读也非得写个心得报告或来篇延伸写作不可。我们明知进行良好的阅读已经很够了，但没办法不交些实在的成果出来，便让学生写感想写报告写作业，为的是对校方和家长好交代，也让自己的良心比较过意得去。为了赶快完成这些沉重、繁多又非得存在的作业，我们便逼使孩子屈服于预设的答案，去个别性、创意性而从统一性，干脆利落、方便行事。这样的教育又是否让我们的良心比较过意得去呢？更讽刺的是，故事中的托尼诺对老师说他早就认识春天，而且跟外公一起认识春天要好玩多了。托诺尼的老师和现实中某部分的老师一样，因无法接受批评而对着孩子的母亲进行扭曲性的投诉。

我们的教育有太多的约束、规矩、制度，导致孩子在进行观察课和体育课时都不能跑、不能动，确实是很可笑。相对的，我们无可否认托尼诺的外公却非常成功地做到了潜移默化、不着痕迹的教育，这样的方法是当今许多教师都还未能掌握的智慧，包括我自己。外公装扮成圣诞老人在学校出现，对托尼诺来说除了是个惊喜，更为他打了一支强心针，证明给大家看乡区的生活是精彩是值得骄傲的，让他对于追求理想人生观有了更坚定的信心。外公让他真实感觉到自己是最特别的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在这种关爱下成长的孩子，想必也会以一样的方式爱别人，实在有别于许多追求品管、高效的生产式学校教育。另外，成人看待事物的态度会让他们塑造出孩子相应的性格和命运。文中老师不在乎其他学生把托尼诺的外公画成疯子，却放大托尼诺为捍卫外公尊严而打同学的行为并进行惩罚，这是欠公道的决策和标准。然而，托尼诺的爸爸不认为老师和其他学生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还看不起乡区学校。父母要是抱着这么冷漠的心态看待事物，孩子自然而然也学会了不必尊重别人，因此成人拥有正确的观念是很重要的。

作者还通过几个描写托尼诺心情的场景明确地告诉读者：孩童和成人想的不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决定权，也需要得到尊重。当托尼诺的父母争论着该让孩子上城市学校或乡区学校时，托尼诺的一个问题对身为师长的读者当头棒喝：奇怪的是，没有人问我想要什么？是啊，小孩才是事情的主角和关键人物，为什么成人在做决定时从不征求他们的意见呢？抑或是说，成人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孩子好，因为孩子“入世未深”？让孩子依据着成人的喜好及思维模式来成长，这样真的对他们最好吗？如果其他读者和我一样对于认识儿童这一块不够敏感，读到“狂欢节”那一章时，首先应该只是关心外公的情况而忘了托尼诺被留在屋外，接下来是不理解托尼诺走到樱桃树下等人发现的行为，最后更觉得这个小孩怎么那么不懂事，外公生病了还在闹别扭生外公的气。但托尼诺的想法是：

我觉得既孤单又不幸。虽然我穿着超人装，但却一点也不快乐。妈妈的反应很奇怪，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让我觉得自己真该大哭一场。但她的语气很快变了：“不过外公没什么，小宝贝，”她边说边将我揽在怀里，“他只是太担心他的事了。那件事一定可以解决的，等着看吧。”我很想告诉她我是为自己哭的，不是为外公。可是如果我这样告诉她，谁知道她会怎么反应。

相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另一幕，就是当托尼诺得不到父母神秘地赶着出门的理由时坚持不让爷爷送他上学，妈妈赏他耳光，而奶奶说：“托尼诺，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呢？你惭不惭愧？你外公都快要死了，你还这个样子！”然后，

我不知道是奶奶的表情太吓人了，还是她说的话，总之，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都还觉得有点头晕呢，就像在游乐场乘坐云霄飞车那样。还有，更糟的是，奶奶还没说完，我就忍不住张开嘴把所有的饼干、牛奶都吐在她身上了。她当然气得要命，马上跑去叫爷爷来。之后，他们两个人一定要知道我们昨天的晚餐吃了什么，我说，我吃了荷包蛋及薯条，奶奶翻了一下白眼说道，这下她明白了。“那是消化不良，你留在家里，别去外面受寒，病很快就会好了。”于是，我整个早上都待在家里和他们及福乐皮在一起。因为我一点都不想说话，也不回答他们的问题，奶奶于是相信，我一定是发烧了，她把我抱到床上，用堆得像小山似的棉被压着我。她不停地问我：“现在觉得怎么样？哪里痛？”我回答说，我不知道。事实上，我觉得糟透了。我感觉比外婆去世的时候还难过。

成人都以成人的立场去理解孩童的世界，认为别人发生事情时我们理所当然要去紧张、担忧一番，认为孩子的感受不必被理会和尊重，认为不需要向孩子解释那么多，认为孩子应该要学会坚强、体谅。提出这所有的理所当然时，我们是否曾考量一件重要的事：孩子能以成人的角度去认识世界吗？孩子有没有经历过成人经历的事，是不是拥有了成人的认知模式，以至于让我们要求他们体谅别人？孩子是独立的个体，还是只是“小大人”？教育脱离不了在情境中的体验和自主建构，要是我们都只能问一些“现在觉得怎么样？哪里痛？”的问题，这对孩子的成长没多大的帮助。反观托尼诺的外公可真是个教育家，面对孙子时他能把自己的情绪放在一边，并看见了孙子的付出和细微感受，十分珍视孩子的内心世界。这是以身作则，确实做到教育孩子如何尊重别人，而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除了尊重别人，托尼诺的外公也让读者看见珍爱生命的人类是如何尊重大自然的。他教托尼诺聆听和看见大自然，与家里养的鹅阿凤“讨论”后为樱桃树菲丽丝装扮得美美，还教托尼诺把自己当作一只猫一只鸟、把菲丽丝当作自己的朋友和家，在爬树时让它把他紧紧地抓着……托尼诺的外公是如此看待大自然的，他把真实感情放在一草一木之上，把阿凤当作已故的妻子，把菲丽丝当作自己的女儿，因为他相信：“如果有人爱着你，你就永远不会死去。”这般信念给托尼诺带来的影响很深：“就像外公说的，如果有人深爱着某人，那人就永远不会死。但他却无法被人看见。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变身了。当他变身以后，无论如何，他会想要回到生前非常喜欢的人身边。这就是为什么外婆一定是变身成一只鹅的道理。”也就是这样的心态方能造就人类更懂得珍惜生命、领悟大自然法则的文明思想。“当你专注地听，你会看到很多东西，比睁开眼睛看到得还多。”

作者的世界观及对生命的认知方式，还能从她幽默地刻画乡下人的文笔之中感受出来。托尼诺的外公把自己的妻子隐喻成母鸡，听起来极为可笑和不可理喻，实则表现出他对妻子和大自然所不可分隔的真爱。他也带托尼诺到河里与鱼儿嬉戏，闹得消防队出动时还单纯地以为他们是要来帮忙抓鱼。托尼诺的外婆和妈妈对待这两件事的态度是欢喜接受，这样的反应或许是回报亲情的最佳表现。然而，对待严肃的生命课题时，无论是托尼诺的外公、外婆或妈妈都不轻易妥协，这也就是为什么外公和妈妈对于政府要霸占外公的土地一事显得那么在意。当政府的人要砍下樱桃树时，年纪小小的托尼诺也能感受到捍卫菲丽丝的迫切性，因此拼了命死守着它。

妈妈惊恐地看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当海狸脸的家伙踢了往前走的阿凤一脚时，她才生气地叫着：“你敢再动它一下！”“再碰我，你有得瞧！”他恨恨地说，吐一口痰在地上，然后走到挖土机那边跟工人说话去了。如果外婆在这里，一定会立刻赏他一个耳光，撒野的家伙！他一副像在自己家里的样子——吐痰、咒骂、不断地看时间。

这一段描写在乍看之下好像很粗俗，其实这才是关注生命的真性情，不像现今社会对待紧要课题那般满不在乎、事不关己的冷漠。或许会有一大部分的城市人瞧不起乡下人，讽刺的是在托尼诺这双最真挚的眼光里，城市人要比乡下人平庸得多，而他的外公外婆是多么的与众不同。作者的敏感透露着这样的一种讯息：人脱离得大自然越久，越失去他们的智慧，反而盲目地去追求一种名为“进步生活”的东西。作为科技时代的读者更需要有这样的自觉。

一部好的、关怀心灵的作品，通常要叫人落泪——《外公是棵樱桃树》无疑是其中一部。最先让我感触的一幕是托尼诺和妈妈在厨房做着甜饼，外公做了搞怪的装扮却不小心让帽子、眼睛和鼻子轮流跌下露出一副滑稽相，他忧伤地感叹自己老了，妈妈安慰他时他像个小孩那样双眼盈泪。不只是托尼诺感到惊讶，我心里也觉得一丝丝的酸痛——我们的父母偶尔也这样了。而或许有一部份人也像我一样，对于父母的衰老和生病，免不了联想到的就是死亡和离别。因为这样，我们无可奈何也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用言语“关心”父母，用行动“关心”父母，天晓得这一切在他们的心中只是一种永无止境的唠叨和管制。我们害怕面对死亡，于是在感觉到就快失去时把对方捉得更紧；我们的不自在让当事人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生命的不长久。坦然地面对死亡是许多人无法做到的，只因我们长久以来没真正发现生命的价值，以至当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即将脱离我们时，我们只得做垂死挣扎。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其作品里说过这样的话：“我一直以为死亡离我很遥远，甚至是与我无关，其实死亡就在生命里。”要是能找到生命的真谛，我想大家定能以更坦然的态度面对死亡，而不是留着处处遗憾。

这段故事用了不少插叙和倒叙的手法，感觉上是冲淡读者对死亡的忧伤的一种方式，而把更多的笔墨放在如何正面地看待死亡一事之上。托尼诺对于外公的离去表现出出奇的平静，且作者诠释死亡的手法与普密尼的《马提与祖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以书中这段文字作为结束：

有一天晚上我却做了一个非常好的梦。我梦见外公坐在樱桃树的最顶端，朝我眨眼睛。“上来，”他说，“不要怕！”我站在地上朝他看去。“快，上来吧！”我往上一跳，开始爬树。外公不断地朝我挥手，我也一直往上爬，简直像在飞一样。突然我听到外婆的声音，她说：“不要全部吃完，我还要做果酱呢！”外公从口袋里拿出满满一手掌的樱桃，朝空中撒去。“拿着！”他说，“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我往前一跃想要抓住樱桃，却做了一个空中翻滚。外公笑着，不断地说着：“自己拿呀，不要客气！”他的肚子大得像个气球，让他的身体可以到处飘移。那些樱桃像小小的降落伞轻轻往下降，垂挂在樱桃树的枝头，“拿呀！拿呀！”当外公掷出樱桃的时候，他的肚子渐渐地变小，人也越来越小了。“够了，外公，您不要再给我了！”“不要担心，托尼诺，你想要多少，就可以拿多少。”樱桃就像下雨般掉下来，而外公则一直变小，小到我终于看不到他。“您在哪里呀，外公？”我大叫。“我在这里，托尼诺，我在你身边。”外公的声音回答着我。猛的一击，我醒过来，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似的。可是我没有害怕，因为外公的声音还在我耳畔回荡着：“我在这里，托尼诺，我在你身边。”

[*好小子]

属于动物的故事——《西顿动物记》
文：好小子



初次接触《西顿动物记》时，我的想法是：要读完并爱上这套书应该有一定的难度，因为我对深奥的生物知识和大自然生态不甚感兴趣；故事中大部分的动物和场景看来又是我所不熟悉的，这点更是令我有点却步。然而，当我下定决心好好地品赏这套书后，我发现这些内容并不让我感到陌生，反而让人倍感亲切。我觉得它让本属自然界的人们读后会更向往大自然——主要是因为此套书使用浅白生动的文字进行叙述，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近乎完全投入其中而浑然不觉。也因为每一则故事的篇幅都比较短小，读者无论老少都能很轻松地把所有故事品味一番。

说《西顿动物记》是“属于动物的故事”而不纯粹是“以动物为主角的故事”，皆因它是我阅读过的书籍中第一套蕴涵着完全的动物性、自然而不造假的文学作品。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当读到乌鸦银斑拿出自己收藏的、光亮亮的“宝贝”边欣赏边唱歌的时候，我笑着对身边的朋友说“乌鸦也会收集东西啊”，他说是啊！我这科学常识不好的人才恍然大悟，觉得阅读此书更有趣了。每每有新发现时，我都要与朋友讨论一番，怀疑那是作者对动物的人性化描写，抑或是该动物本来就有那样的特性。这么一来，我渐渐地不抗拒这些森林故事了，也觉得文中的动物越看越可爱。发现此套作品的浓厚动物性的特点时，我感到特别惊喜，因为这是第一次看见动物这么受重视，动物也能让大家来倾听属于它们的故事了。此外，与过于直白叙述的百科全书相比较，阅读这套动物的书更能让读者在一则则充满生命力的小故事中自然而然地体验到各种动物的习性，也对于培养读者的文学感受力更为有益。

奇妙的是，虽然这套故事充分发挥着动物性，却十分恰好地在一个个小动物的身上融入了人性的情感，因此读者在阅读当儿或许会在故事中发现一些熟悉的生活场景，得到启发和共鸣。而年龄较小的读者也可通过观察故事角色之间的互动，学习一些人类交往情感的正面常态。可见这是一套协助孩子和大人心灵成长所不可缺少的必读良书。

作者以浅白、流畅、渲染力极强的文字来讲故事，并以可爱、传神的绘图来辅助读者理解和进行想象，于是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活化起来了。读完这些故事后，我突然有一种感触：原来每个动物都和人类一样，都有自己的故事，甚至是走在街上突然看见一只猫，也会觉得他是一只不凡的猫，不由得对它感到尊重、敬仰起来。相信感受性更佳的孩子读过此套书后也会以不一样目光看待这些小动物，更懂得珍爱尊贵的生命。

还有一件让我感触很深的事，便是作者引领读者以不同的角度一幕幕地看见了每个动物的立场、感受和苦衷，解除了大众一贯对熊、狐狸、野狼等动物的负面印象。比如说动物突然攻击人类、动物偷食家畜、动物破坏东西……这种种的行为都有着令人悲悯的原因，而且很多时候都是由人类改造大自然所造成的。能看清这一连串“动物抵抗人类”、“人类抵抗动物”的实在缘由，能破解这些偏见，对于设定人类，尤其是设定儿童在认识生命上的立足点是极为关键的。

阅读此套书时，我一直在思考着人和大自然的空间关系、权衡和影响。人类在《西顿动物记》里出现了好几次，有的杀害、囚禁、利用、戏弄动物，有的保护、疼爱、尊重动物，有的则只是以观察者的身份出现。这些角色的交替出现所揭露于读者眼前的人性巨大反差，更是最值得我们探讨的课题。人类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还是与大自然脱离存在？森林，我们原本的家园，与现在的城市、住宅区，是经历了怎样的一个演变，导致人类与大自然分割开来、仿佛不再有联系？我们决定大自然的命运，还是大自然决定我们的命运？我们每一个有利于人类的决定，究竟为大自然生态带来多大的改造和破坏？

这一切，都是急切需要被聆听的大自然故事和动物心声，也是需要成人与孩子促膝长谈的生命关怀课题。


吉姆病卧在床，小狼威尼被获准进屋探望它的好朋友。

[*好小子]

熊妈妈捕了鱼给孩子，小熊们开心地吃着。


狐狸妈妈维克森幸福地看着小狐狸们在玩乐。


乌鸦银斑在欣赏着自己收藏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