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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16-03-08 Sun 10:27 pm
by 老黄
今天还真是只讲这两个故事。
因为中午十二时要开洗肾中心建筑工程的会议。
对学生还真有亏欠的感觉,尤其是一位在职青年。
他对学习很有热诚,每个星期天是从数十公里外的Gebeng赶过来上课,虽然每一回都迟到,但是我们都体谅他,因为早上还得工作。
就是这样的学生给我动力。
Posted: 23-03-08 Sun 9:05 am
by 老黄
今天准备给大家讲《韩非子》:
韩非子
外储说左上
一、明主之道,如有若之应密子也。明主之听言也美其辩,其观行也贤其远,故群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行身也离世。其说在田鸠对荆王也。故墨子为木鸢,讴癸筑武宫。夫药酒用言,明君圣主之以独知也。
…… ……
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 ?”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於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於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
楚王谓田鸠 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於晋公子 ,令晋为之饰装 ,从衣文之媵七十人 。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於郑者,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 ,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yù)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吾不如为车輗者巧也 ,用咫尺之木,不费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远,力多,久於岁数。今我为鸢,三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
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於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筑者知倦,其讴不胜如癸美,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
夫良药苦於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於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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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3-03-08 Sun 9:10 am
by 老黄
[译文]
明君治理国家的原则,像有若回答宓子贱所说的那样,要有办法。君主听取言论时,一味欣赏说话人的口才;观察行动时,一味赞赏远离实际的作风。所以臣子和民众讲起话来,就高深莫测,做起事来就远离实际。这章的解说反映在田鸠回答楚王一段。所以有墨子用木头做鸢,巧而无用,讴癸用唱歌鼓舞修筑武宫的故事。药酒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这是只有明君圣主才能理解的。
…… ……
宓子贱治理单父,有若会见他说:“您为什么瘦了?”宓子贱说:“君王不知道我没有德才,派我治理单父,政务紧急,心里忧愁,所以瘦了。”有若说:“从前舜弹奏着五弦琴,歌唱着《南风》诗,天下就太平了。现在单父这么个小地方,治理起来却要发愁,那么治理天下该怎么办呢?所以有了办法来统治国家,就是安闲地坐在朝廷里,脸上有少女般红润的气色,对治理国家也没有什么妨害;没有办法去统治国家,身体即便又累又瘦,也还是没有什么好处。”
楚王对田鸠说:“墨子是个声名显赫的学者。他亲自实践起来还是不错的,他讲的话很多,但不动听,为什么?”田坞说:“过去秦国君主把女儿嫁给晋国公子,叫晋国为他女儿准备好装饰,衣着华丽的陪嫁女子有七十人。到了晋国,晋国人喜欢陪嫁媵妾,却看不起秦君的女儿。这可以叫做善于嫁妾,不能说是善于嫁女。楚国有个在郑国卖宝珠的人,他用木兰做了一个匣子,匣子用香料熏过,用珠玉作缀,用玫瑰装饰,用翡翠连结。郑国人买了他的匣子,却把珠子还给了他。这可以叫做善于卖匣子,不能说是善于卖宝珠。现在社会上的言论,都是一些漂亮动听的话,君主只看文采而不管它是否有用。墨子的学说,传扬先王道术,阐明圣人言论,希望广泛地告知人们。如果修饰文辞的话,他就担心人们会留意于文采而忽略了它的内在价值,从而造成因为文辞而损害实用的恶果。这和楚人卖宝珠、秦君嫁女儿是同一类型的事,所以墨子的话很多,但不动听。”
墨子用木头制作了一只飞鸢,经过三年才制成,飞了一天就坏了。弟子说:“先生手艺真巧,竟能达到让木鸢高飞的境界。”墨子说:“我比不上制造车的人手艺高超。他们用细小的木头,不费一天功夫,就能牵引三十石的重量,走很远的路,出很大的力,并且可以用很多年。现在我做了木鸢,三年做成,才飞了一天就坏了。”惠子听到后说:“墨子真精明——他知道做车较是精明的,做木鸢是笨拙的。”
宋王和齐国对峙时,专为习武修建宫殿。讴癸唱起歌来,走路的人停下来观看,建筑的人不感到疲劳。宋王听说后,召见讴癸并加以赏赐。讴癸回答说:“我老师射稽的歌,唱得比我还好。”宋王召来射稽让他唱歌,但走路的人还不停地走,建筑的人也感到疲倦。宋王说:“走路的人还不停地走,建筑的人也感到疲劳,射稽唱得不如你好,这是为什么?”讴癸回答说:“大王可以检查一下我们两人的功效。”讴癸唱歌时建筑的人只筑了四板,射稽唱歌时却筑了八板;再检查墙的坚固程度,讴癸唱歌时筑的墙能打进去五寸,射稽唱歌时筑的墙只能打进去两寸。
良药苦口,但聪明人却要努力喝下去,这是因为他知道喝下去后能使自己疾病痊愈。忠言逆耳,但明智君主愿意听取,这是因为他知道由此可以获得成功。
Posted: 23-03-08 Sun 11:39 pm
by 老黄
老黄 wrote:
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 ?”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於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於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
讲这一课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宓子贱,做起事来真够贱的。
不懂得管理技巧,一切都是亲力亲为,所以做个半死。
果然是“身虽瘁癯,犹未有益”。
今天这一课下来,同学们同意多讲几则《韩非子》,因为这个人的思想很特别,值得揣摩。特别是大选过后的格局,更有必要了解政治人物的思想。
所以,下周继续讲《韩非子》。
Posted: 24-03-08 Mon 11:10 pm
by 老黄
老黄 wrote: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吾不如为车輗者巧也 ,用咫尺之木,不费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远,力多,久於岁数。今我为鸢,三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值得我们警惕。
花三年时间,结果搞出来的却是个大而不当的东西,不若只花小小气力却做出个对人对事都有贡献的事物。
执政者更应该警惕,不要再制造“大白象”了,劳民伤财,人民又无法从中受益。
Posted: 25-03-08 Tue 1:02 am
by 老黄
老黄 wrote:
楚王谓田鸠 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於晋公子 ,令晋为之饰装 ,从衣文之媵七十人 。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於郑者,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 ,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yù)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
“买珠还椟”的寓言很多人都读过。
是否知道这句话出自《韩非子》?
又是否知道这句话本来要说的什么?
那些只重视“文宣”,只知道粉饰与美化政纲,却不重视政绩的政客们,该读韩非子,引以为惕。
Posted: 30-03-08 Sun 9:26 am
by 老黄
今天继续谈《韩非子》: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二、人主之听言也,不以功用为的,则说者多棘刺、白马之说;不以仪的为关,则射者皆如羿也。人主於说也,皆如燕王学道也;而长说者,皆如郑人争年也。是以言有纤察微难而非务也,故李 、惠、宋 、墨皆画策也;论有迂深闳大非用也,故畏、震、瞻、车、状皆鬼魅也 ;言而拂难坚确非功也,故务、卞、鲍、介、墨翟 ,皆坚瓠hú也。且虞庆诎匠也而屋壤,范且穷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诚者,非归饷也不可。
……
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必三月斋,然後能观之,燕王因以三乘养之 。右御冶工言王曰:“臣闻人主无十日不燕之斋。今知王不能久斋以观无用之器也,故以三月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冶人也,无以为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冶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说也。”
一曰:燕王好微巧,卫人曰:“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客曰:“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为削者也,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於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冶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削之?”曰:“以削。”王曰:“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
兒说,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服齐稷下之辩者,乘白马而过关,则顾白马之赋。故籍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於一人。
夫新砥砺杀矢,彀弩而射,虽冥而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复其处,不可谓善射,无常仪的也;设五寸之的,引十步之远,非羿、逢蒙不能必全者,有常仪的也;有度难而无度易也。有常仪的则羿、逢蒙以五寸为巧,无常仪的则以妄发而中秋毫为拙,故无度而应之则辩士繁说,设度而持之,虽知者犹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听说不应之以度,而说其辩,不度以功,誉其行而不入关。此人主所以长欺、而说者所以长养也。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
郑人有相与争年者,一人曰:“吾与尧同年。”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决,以後息者为胜耳。
客有为周君画荚者 ,三年而成,君观之,与髹荚者同状,周君大怒。画荚者曰:“筑十版之墙,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时加之其上而观。”周君为之,望见其状尽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之状备具,周君大悦。此荚之功非不微难也,然其用与素髹筴同。
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最难。”“孰最易者?”曰:“鬼魅最易。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於前,不可类之,故难。鬼魅、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
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谷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道,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坚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谷将弃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
虞庆为屋,谓匠人曰:“屋太尊。”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虞庆曰:“不然。夫濡涂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此宜卑。更日久则涂干而椽燥,涂干则轻,椽燥则直,以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为之而屋坏。
一曰。虞庆将为屋,匠人曰:“材生而涂濡。夫材生则挠,涂濡则重,以挠任重,今虽成,久必坏。”虞庆曰:“材干则直,涂干则轻,今诚得干,日以轻直,虽久必不坏。”匠人诎,作之,成,有间,屋果坏。
范且曰:“弓之折必於其尽也,不於其始也。夫工人张弓也,伏檠qíng三旬而蹈弦,一日犯机,是节之其始而暴之其尽也,焉得无折。范且曰:不然。伏檠一日而蹈弦,三旬而犯机,是暴之其始而节之其尽也。”工人穷也,为之,弓折。
范且、虞庆之言皆文辩辞胜而反事之情,人主说而不禁,此所以败也。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是却有术之士而任坏屋折弓也。故人主之於国事也,皆不达乎工匠之构屋张弓也,然而士穷乎范且、虞庆者,为虚辞、其无用而胜,实事、其无易而穷也。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今世之为范且、虞庆者不辍,而人主说之不止,是贵败折之类而以知术之人为工匠也。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坏弓折。
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zì,然至日晚必归饷者,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悫què,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未帝者,治未毕也。
Posted: 30-03-08 Sun 10:41 pm
by 老黄
[译文]
君主听取意见,不把功效作为目的,进言的人就多半说些在棘刺上刻猴子、白马不是马那样的话;不把箭靶作为射击的目标,射箭的人就都成为像羿一样的神射手了。君主对待进言,都像燕王派人学习长生之道一样被蒙骗;而擅长辩说的人,都像郑人争论年龄长短一样没完没了。因此,言谈也有细致、明察、微妙、难能的分别,但却不是迫切需要的:像季良、惠施、宋钘、墨翟这些人的学说,都像绘制豆荚一样,华丽而无用。议论也有深远阔大的分别,但却不切实用:像魏牟、长卢子、詹何、陈骈、庄周这些人的学说,都是像乱画鬼怪一样,空洞而失真。行动也有能违反常规,坚定地做到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但这对于国家并不实用:像务光、卞随、鲍焦、介子推、田仲这些人的作为,都和坚硬的实心葫芦一样,厚重而无益。再说,虞庆虽能把匠人驳得无话可说,匠人照他的话造出的屋子最终却要坍塌;范睢虽能把匠人说得无言以对,匠人照他的话造出的弓最终还得折断。因此要想得到真实的东西,不能像小孩做游戏那样把泥巴当饭吃,最终还是不得不回去吃饭的。
……
宋国有个请求替燕王在棘刺尖上雕刻母猴的人,让燕王一定要在斋戒三个月以后才能观看。燕王就用十八平方里土地的俸禄来供养他。右御属下的冶铁工匠对燕王说:“我听说君主没有十天不喝酒作乐的斋戒。现在他知道君主不能长时间斋戒,以观看那件没有用处的东西,所以故意定了三个月期限。凡是需要刻削的东西,用来刻削它的器具一定更小。我是个铁匠,没有办法给他制作刻刀。雕刻母猴是不可能的,大王一定要明察才是。”燕王于是把那个宋人拘禁起来加以盘问,那个宋人果然承认是在欺骗,燕王就杀了他。铁匠对燕王说:“计谋是没有一定的标准可加以衡量的。前来献计的人所说的话,多半是这种要在棘刺尖上刻制称霸之类的胡言乱语。”
另一种说法:燕王喜欢小巧玲珑的东西。有个卫人说:“我能在棘刺尖上雕刻母猴。”燕王很高兴,用三十平方里土地的俸禄去供养他。燕王说:“我想看看你雕刻在棘刺尖上母猴。”卫人说:“君王要想看它,必须在半年中不到内宫住宿,不饮酒吃肉。在雨停日出、阴晴交错的时候再观赏,只有这样,才能看清楚我在棘刺尖上刻的猕猴。”燕王因而把这个卫人供养了起来,但不能看他刻的猕猴。郑国有个台下地方的铁匠对燕王说:“我是做削刀的人。各种微小的东西要用削刀来雕刻,削刀一定要比被雕刻的东西小。现在的情形是棘刺尖上容纳不下削刀的刀锋,削刀的刀锋难以刻削棘刺的顶端。大王不妨看看他的削刀,能不能在棘刺尖上刻东西也就清楚了。”燕王说:“好。”于是对那个卫人说:“你在棘刺尖上刻制母猴,用什么来刻削?”卫人说:“用削刀。”燕王说:“我想看看你的削刀。”卫人说:“请允许我到住处去取削刀。”他因此借机逃跑了。
兒说是宋国人,是个善于辩说的学者。他曾经以“白马不是马”的辩题压服了稷下的辩说家。他有一次骑着白马过关口,终究得交纳白马税。所以,凭借虚浮言辞,他可以驳倒一个国家的人;但是,考察实际的情形,他却连一个人也欺骗不了。
用新磨出的利箭,张满弓弩发射出去,即使闭着眼睛胡乱发射,箭头没有不射中细小东西的。然而他不能再次射中原处,这就不能说该人善于射箭,因为他之前是没有固定的箭靶作为目标。设置一个直径五寸的箭靶,射程只有十步那么远,不是羿和逢蒙这样的神射手,就不一定能全部射中了,这是因为已有固定的箭靶作为目标。设靶射箭是困难的,无靶射箭是容易的。有固定的箭靶作为目标,人们会把羿和逢蒙射中五寸直径的范围认作精巧;没有固定的箭靶作为目标,人们会把乱射射中细小的东西认作笨拙。所以,没有一定的标准加以衡量的话,辩士们就会用繁言絮语进说;设置一定的标准加以衡量的话,即便是很有智慧的人也怕言辞有失,不敢乱说。现在君主听取言论,不是用一定的标准去衡量,而是喜欢他们动听的言辞;不是用功效去衡量,而是赞赏他们的行为不问是否合乎准则。这是君主长期受欺骗,而游说的人长期被供养的原因。
有个愿教燕王学习长生不死道术的客人,燕王派人去向他学习。派去学习的人还没来得及学到手,那个客人先死了。燕王非常恼怒,杀了去学的人。燕王不明白客人 在欺骗自己,却怪罪去学的人去得太迟。相信没有根据的东西,而杀掉没有罪过的臣子,这就是不能明察的危害。况且人们最看重的无过于自己的生命,那个客人不能使自己不死,又怎能使燕王长生呢?
郑国有一对相互争论年龄大小的人。一个说;“我和唐尧同岁。”另一说:“我和黄帝的哥哥同岁。”为此争执不下,只能是把最后停止争辩的人作为胜利者罢了。
有个为周君画豆荚的客人,过了三年才完成。周君前去观看,和漆过的豆荚一样,周君非常气愤。画豆荚的人说;“筑一道十板高的墙,在墙上凿一个八尺大的窗,然后等到太阳刚出来时把竹简放在窗上对着阳光看看。”周君照他的话做了,看见豆荚上画的形状都成了龙、蛇、飞禽、走兽、车马等,万事万物的形状全都具备, 周君非常高兴。画豆荚的功夫并非不微妙难能,然而它的用途和未画花纹或只用漆漆过的豆荚完全一样。
有个替齐王画画的客人,齐王问道:“画什么最难?”客人说:“画狗马难。”“画什么容易?”客人说:“画鬼怪容易。狗马是人们都知道的,天天在人们的面 前出现,不可能画得很像,所以难;鬼怪是无形的东西,不会在人们面前出现,所以画起来很容易。”
齐国有个隐士叫田仲,宋人屈谷见到他说:“我听说您很有骨气,不依靠别人吃饭。现在我有一个大葫芦,坚硬得像块石头,厚实得没有空隙,把它献给您!”田仲说:“葫芦可贵的地方在于可以用它装东西。现在它厚实得没有空隙,就不能剖开来装东西了;它重得像块坚硬的石头,就不能剖开来斟酒了。我要这个葫芦是毫无用处的。”屈谷说:“说得对,我准备把它扔了。”现在田仲不依靠别人吃饭,但是对国家也没有什么用处,正和坚硬的实心葫芦同一类型。
赵人虞卿建造房子,对工匠说:“房顶太高了。”工匠回答说:“这是新房子,泥巴是潮湿的,椽木也没有干透。”虞卿说:“不对。潮湿的泥巴重量大,不干的椽 木形体曲,用弯曲的椽木承受很重的泥巴,房顶就应当造得低一些。再过很长一段时间,泥巴也干了,椽木也干了。泥巴干了就会变轻,椽木干了就会变直,用变直的椽木承受变轻的泥巴,房顶就会逐渐增高。”工匠无话可说,按照虞卿的话造出房子来,房子坍塌了。
另一种说法:虞庆打算造房子,工匠说:“木材没有干透,泥巴是潮湿的。木材没干透就会弯曲,泥巴潮湿重量就大;用弯曲的木材承受重量大的泥巴,现在即使造 成了,时间一长,必然坍塌。”虞庆说:“木材干了就会变直,泥巴干了就会变轻。现在情形是,木材和泥巴如果确实干起来后,它们会一天比一天变直变轻;即使是经时历久,房子一定不会坍塌。”工匠无话可说,就把房子造了起来。又过了些时候,房子果然坍塌了。
范睢说:“弓折断的时候,一定是在制作的最后阶段,而不是在制作的开始阶段。工匠张弓时,把弓放在校正器具上三十天,然后装上弦,却在一天内就把箭发射出去了。这是开始调节时缓慢而最后使用时急促,怎么能不折断呢?我范睢张弓时就不是这样:用校正工具校上一天,随即装上弦,上弦三十天后才把箭发射出去,这就是开始的时候粗率,而最后有所节制。”工匠无言可对,照范睢的话去做,结果弓折断了。
范睢、虞庆的言论,都能做到文辞动听过人,但却违背了实际情况。君主对这一类话喜爱而不加禁止,这就是事情败坏的根源。不谋求治国强兵的实际功效,却羡慕 那种华丽动听诡辩,这就是排斥有法术的人士,而去采纳那种导致屋塌、弓折之类的胡说。所以君主处理国事时,总也不能通晓工匠造屋和张弓的道理。然而有术之士之所以被范睢、虞庆那样的人物所困窘。是因为他们讲起虚浮的话来,虽属毫无用处,却能取得胜利,干起实际的事来,虽属不可改变,却会受到失败。君主看重毫无用处的诡辩,看轻不可改变的言论,这也就是国家危乱的原因。当代像范睢、虞庆那样的人物还在不断出现,而君主对他们仍然欣赏不止,这就是尊重导致屋塌、弓折之类的议论,而把懂得法术的人当作被动的工匠看待。工匠不能施展技巧,所以会有屋塌、弓折的结果;懂得治理国家的人不能实行自己的方略,所以国家混乱而君主处于险境。
小孩在一起做游戏时,把尘土当饭食,用泥巴当肉汁,用木头当肉块。但他们到了晚上是一定要回家吃饭的,因为泥巴做的饭菜可以玩耍,却不能真吃。称说上古传 颂的东西,动听却不真实;称道先王的仁义道德,却不能使国家走上正路,这样的情形也只能用来作游戏,而不能真的用来治国。因追求仁义而使国家衰弱混乱的,韩、赵、魏三国就是例子;不追求仁义而把国家治理得强盛的,秦国就是例子。然而秦国至今没有称帝,只是因为治理还不完善。
Posted: 31-03-08 Mon 12:22 am
by 老黄
今天的课,只有六人上,因为很多人趁这个周末回乡扫墓了。
有一对母子(?),是回关丹扫墓的,来佛教会祭祖,看到通告,貌似很好玩的样子,就进来听课。从他们的反应看,应该是满意老黄的吹牛功夫。
早上没有上佛学班,因为给国民服务营的200多名年轻人讲课——谈佛教的特质。
在谈到宗教乱象时,我也举了韩非子这个例子: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
韩非子所言无关信仰,但是今日的宗教乱象却与此有关。
许多人临危难之时,就是什么都抓,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Posted: 01-04-08 Tue 9:34 pm
by 老黄
下两个周日(4月6日及13日),老黄要去吉隆坡听课,所以古文班和佛学班都暂停。
不便之处,尚祈各位同学原谅。
4月20日照常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