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racing Life 生命之恩

[taitsze]

生命的本质




庄子的心灵世界
「心」是庄子哲学的中心概念，生命理想的实现必经心的认知、体验与实践。
积聚了生命诸多可能性，发扬人性须由人心的觉醒始，生命境界的提升须以心为动能。
唐君毅认为庄子由复心以言性，欲「反其性情而复其初」（<缮性篇>），须先复心救心，
以发挥心的生机大能，而绝不可「文灭质，博溺心」 （<缮性篇>） ，使心陷溺，毁了生命朴实的本质。





<<庄子》书中言心之处甚多，从负面言心，有「成心」、 「机心」、「贼心」、「厉心」，
从正面言心，有「心斋」、 「刳心」、「洒心」、「解心」、「斋戒疏瀹而心」等，可见「心」在庄子哲学中的重要性，而治心不易，
心可能遭遇的危机甚多，人或以知识塑之，或以技巧形之，或以情欲陷之，或以流俗困之伤之。





吾人须以定静的情境护心养心，心容易被堵塞，故须疏通之；心容易被染污，故须清洗之；心容易被围困，故须解脱之。
难怪论者或强调庄子的虚灵境界，或强调庄子的「开放心灵」，甚至认为庄子「把现实世界梦境化」。

[taitsze]

生命的内涵




庄子的生命内涵几等於其心灵内涵，而其心灵内涵几包含其生命哲学之所有成素，包括对道的默观，对思想语言的批判及种种之道德修养。




因此，在把庄子的心灵「虚灵化」之前，不能不先肯定：庄子的心不离道，不离道所化生所实现的一切。




心灵的主观性并不取消心灵的客观性，心灵的虚是将心灵的实质内涵由一般之经验活动往上提升，
以人於统合经验活动的精神上宰，莊子的「真君」即其精神主宰，此须经由心的虚与实的不断统合加以把握。

[taitsze]

生命的课题



怀德海的形上学为一种「默观哲学」 （Speculative Philosophy)，庄子的生命形上学似也可以此名之。




默观是以全心观照，是全生命的投入，是本体理性全体的运作。
<秋水篇>：「以道观之，物无贵贱。」
如何能「以道观之」? 是非有心灵的淬砺与精神的锻链不可。




如何使心灵由杂多向纯一，由殊别向统合，由纷扰向宁定，这都是庄子所必须面对的生命课题。

[taitsze]

生命的世界



庄子的心灵原是如此活泼而充满吊诡的动态历程，心灵因吊诡而活泼，因不断进行逆溯、回归、复合之辩证而向上推进。



它包含所有的心理经验及对此经验的不断超越，以直接与道合，再以与道结合的心面对宇宙人生，以体现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庄子的心灵世界即其生命世界，当其转生命世界为心灵世界之际，生命立即贯注於心灵之中，而获致更纯粹的真实性及更普遍的客观性。
也唯有透过生命，吾人才可能确认心灵的向度，并进而开拓其深度与广度。

[taitsze]

生命的核心




在此，我们可以将庄子「一心开多门」的哲学发展，归纳为四门，这四门其实包括了无数的思想路径，而所有的路径皆辐辏向「道」—庄子生命的核心，道的意义即庄子生命的核心意义。
庄子对人世的批判，原基於生命的根本立场，而对生命的认识，主导了批判人文世界的基本方向。<天下篇>云：「道术将为天下裂。」对庄子而言，这句话几等於「生命将为世俗所伤害」。





因此他教人要效法鱼「相忘乎江湖」般「相忘乎道术」 （<大宗师篇>） ，在道术中保全人的生命，道术乃是保全生命之术。庄子肯定生命的崇高与神圣，而生命的崇高与神圣在於生命本质的纯洁与真实，而不在世人为生命所建构的外在规模，以及生命所外显的气象。他一再警告世人不可违离天性，不可「以故灭命」 （<秋水篇>） 。「故」指一切人为之事故，可说是「世故」 。





为了澈底拔除人为世故深种於人心之根株，庄子在自然化生与自然限定之间，发现足以斡旋并扭转生命歧向的精神力量，以发挥创生之力，以实现化生之理，进以安命转命。在此，我们须认定：命之定乃相对之定，可经由生命层次之超升而予以化除。庄子努力化除生命之人为限制，即是对人世最澈底的批判。

[taitsze]

生命之转变




方东美强调庄子的精神转变：「庄子所谓的精神转变，不是一个人转变，而是整个世界的转变，是整个世界里面共同生活的人做共同的精神转变。」生命精神归属於全体生命，故精神转变是全体生命之转变，在此一转变的过程中，个体生命逐渐与共同生命体作紧密的结合，而摆脱了个体诸多不利生命的限制与缺陷。




庄子批判现实世界的行动和此一精神转变行动相辅相成，他批判个人，也批判个人所集结成的社会与政治，这在<人间世篇>有具体的例证：「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权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




若成若不成而无後患者，唯有德者能之。」转变精神的力量在「德」，精神既转，人事亦转，而人事之转在转得失利害，使之不害人心人性，至於人事之客观而可计量之业绩，和生命之整体性与根本性并无多大关联。

[taitsze]

生命与道




因此，对人世的批判是为了使吾人精神得以觉醒而转向精神的世界，在此，知识与德行的力量须同时发挥，以使生命全部投入形上之思考，义无反顾地坚持「道」的体验与践履。

此外，<天下篇>评论各家之优缺得失，更表现出庄子批判精神的公正与公平，他以开放的心胸助成思想之自由及生命之自由，这是理性的大照明，庄子迈向形上世界之路乃得以全面展开。




庄子对人世的批判，做得最澈底的是对吾人「自我」之批判，包括对吾人自我之意识、知见、情欲及自我与此世的诸多缠缚的批判，这在<齐物论篇>有淋漓尽致的挥洒。

物及物论是人世的主要内容，齐物以至於齐物论，即是经由客观批判以展现形上思考，终於使生命与道冥合。





庄子思想的真自由在此全般展露，而生命亦经由此思想之自由，终获致实质的解放，其间同时满布平等精神，以作自由之保障，而平等精神在批判行动展开之际即不断为回返生命自身的自知之明所体现。

[taitsze]

生命之根本




在进行人性自觉之努力之前，须先肯定人性的实存：「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 （<天地篇>）庄子兼头生命的形（形体）与神（精神） ，认为完整之生命有其基本的存在原则—性，「性」除了有其律则之外，也有其实存之本质：「性者，生之质也。」

（<庚桑楚篇>）性即生命之本质，凡物不可失其性，生命之完整性来自性的完整性，而性之完整即「自然」：「其天守全」 （<达生篇〉）庄子此一自然的人性观原和老子无殊，然他似更洞澈人性可能的危机：「驰其形性，潜之万物，终身不反，悲夫。」




（<徐无鬼篇>）又云：「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

（<则阳篇>）这和内篇<养生主>云：「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

<德充符>云：「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

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




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皆在指明自然之性情为吾人生命之根本，绝不可让它受任何之伤害，而性情之自然即吾人精神生命之所本，这是生命能以道（天）自全，并以不变应万变的根本。

[taitsze]

生命之里外如一




罗光云：「人性就是生命的常然。」生命不变的根本就是性，性来自天，所谓「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 （<天地篇>）性是生命之仪则，生命中有形与无形的因素，皆可归本於性，故性能使生命体与自然之精神相通，而於形上境界中合而为一。




因此我们可以断言：庄子直指人性的形上进路乃通贯庄子生命的大道，是性是精是神，使生命之里外如一，上下会通，先天与后天无所间隔，如此生与命终由人性之意义所契合，生命的可能性与其限定性之间乃通达无碍：「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可奈何。」自然无为，以达生达命；生与命皆达於道，达於一，生命便臻於自觉自全的形上境界。

[taitsze]

生命的力量



心是精神生命保持其活动力的关键，但它同时具备被束缚被桎梧的诸多可能。心是会死的，「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田子方篇>） 「近死之心，莫使复阳也。」 （<齐物论篇>）心死是生命之死的先兆。为使心永远活下去，则须长保其虚静神明的本性，不以人为的力量伤害它，不以思虑干扰它，甚至不可固执操持它，而要任其自然之生机自由发展，以与万物合，进而与道合。




只有在如此满全的心神状态中，人性的自觉才可能持续进行。人性的自觉是生命回到自身的努力，然因心性有背离生命本原的倾向，如何返本复初，乃成为庄子道德形上学的主要目的，「德者，成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




（<德充符篇>）道德修养是完满纯和的心性修养，道德始终以心性为范畴，故能不形，而道德力量亦即生命力量，故能不离物，是生命力使万物和合成一体。如此生命之向内即向外，向上即向下，上下自由，出入自在，内外如一，此一生命辩证历程与人性之形上进路於是下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