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9 of 95

Posted: 14-09-17 Thu 10:49 pm
by kuanghong
分享,阅读的最高境界


“真正的阅读是要对学生产生作用,既要读进来,又要读出去,所以我们有‘说故事’的环节,这也是最简单的阅读技能。我的课堂很简单,只是让他们读进来,然后让他们说出来。”
——台湾名师李玉贵



近日,带学生共读绘本《一只有教养的狼》,很有意思。

一只饥饿至极的大野狼,来到城外一座农场,准备大快朵颐。可是,这座农场有点奇怪。里头的小猪、小鸭和小母牛竟然悠哉闲哉的在阳光下看书!大野狼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吼大叫地扑向动物。没想到,三只动物竟然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地继续读书。

“喂,你们怎么啦?”大野狼问,“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我是只可怕的大野狼吗?”

“当然知道啰!”小猪回答说,“但是,你可不可以去别的地方当可怕的大野狼呢!我们正在读书耶。这座农场是为有教养的动物而盖的。你马上乖乖地走吧!”小猪说着说着,还推了大野狼一把。

大野狼大惊失色,他从来没有碰过这样的事。思考再三,他决定去学习读书。大野狼到了学校,认起了字,读起了书。学有所成,他回到农场,在三只动物面前大声念书。不过,因为念得磕磕绊绊,三只动物不但不理不睬,连头也懒得抬一下。

大野狼备受打击,决定再去进修。他跑到图书馆,花了很长时间努力研读,一遍遍地练习,直到可以流畅念书,无需停顿。胸有成竹,大野狼又回到了农场。只见他打开书,一口气念出长长一串文字,得意洋洋。无奈,三只动物依旧冷若冰霜。“你进步啰!可是,还得要有自己的风格才好。”好心的小猪给出了建议。

大野狼走进了书店,买了一本很棒的故事书,从早读到晚,仔细地读每一字、每一句,读出感觉,读出风格。终于,大野狼再次回到农场。这一回,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拿出那本自己的书,慢悠悠地开始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充满自信和感情,小猪、小鸭和小母牛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每念完一个故事,他们都会要求他再念一个,再念一个。三只动物总算被大野狼的故事打动了。他们一起野餐。整个下午,他们就躺在草地上,一直说故事。

故事还没结束……

“我们应该去为大家说故事。”小母牛突然说。
“我们可以到全世界去说。”小鸭也加入意见。
“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发。”小猪说。
大野狼在草地上伸伸懒腰,他很高兴有这么棒的好朋友。

绘本的后环衬,大野狼和三只动物朋友到了城里,给大朋友小朋友讲起了故事,阳光灿烂,温情暖暖。故事,这才画下句点。

看上去简简单单的绘本,实则寓意深刻。大野狼的转变,不正象征着阅读的三重境界?最初,虽能认字却磕磕绊绊;接着,虽能流畅却不带感情;最后,有了自信,有了情感,有了心得,有了风格。而升华的背后,是大野狼的努力不懈与坚持到底。有境界,有门道,这故事不简单。

最可贵也最叫我欣赏的,是故事的结尾。大野狼和三只动物没有沉醉在自己的故事世界中,而是想到了其他人,发愿将美妙的故事带到全世界,与大家分享。想起台湾李玉贵老师的话,“修行,修行,修是为了行。”没错,分享,才是阅读的最高境界。

共读了这部作品,灵机一动,建议学生效仿书中动物,带着自己的心头爱书,到一年级去为小弟弟小妹妹讲故事。没想到,同学们都一呼百应,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刊于《中国报》30.1.2017)

Posted: 16-09-17 Sat 6:20 pm
by kuanghong
语文学习,从整体出发


“传统语文教学认为学生先得学会发音才能开始说话,先得学会认字、识词才能开始阅读,先得学会笔顺、笔画才能开始书写。然则,在语言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往往是先注意到使用语文的目的(要表达些什么?想要了解什么?),然后才因着使用的目的,去思考各种可能的表现形式。”
——台湾前小学语文教育学会理事长赵镜中



共读绘本《一只有教养的狼》后,向学生发出邀请:不妨学书中动物,带着自己的心头爱书,到一年级去为学弟学妹讲故事?没想到,学生们一呼百应,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两人一组,挑选一本两人都喜爱的绘本,再三重读,尝试讲述,为一周后的“故事时间”做准备。真实而有趣的任务一下点燃了学生们的热情。课间空隙,他们“成双成对”,在书架前指指点点,认认真真挑书;下课闲暇,他们“出双入对”,捧着绘本,读得似模似样。有家长说,一些同学还抓住父母弟妹,积极试讲呢!他们和绘本中那只狼一样,从把字读准,到将句读顺,再到读出感情、读出风格,不断自我要求。

万众期待的一刻终于来临。我用“故事时段”的前一节,让学生做最后准备,然后带着各自的心头爱书,往图书馆进发。铃声响起,一年级的学弟学妹鱼贯进入图书馆,根据自己的编号走到学兄学姐跟前。各就各位后,开讲啦!

两人小组分工合作,一人捧书翻书,一人说书聊书。讲到精彩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比手划脚,口沫横飞,真个争先恐后啊!碰到学弟学妹发呆走神,或抛出问题,或拍拍肩膀,或严肃警告,甚有乃师之风。一轮分享之后,召回小弟小妹,重新分配编号,进入第二轮故事分享。有了第一回的经验,两人小组交换角色,略作调整,更得心应手了。

回到教室,大家还在交头接耳,分享刚刚的趣闻糗事,小声说大声笑。稍作安抚,让这班初尝说书滋味的二年级生谈谈感想。有人说,没想到讲故事给别人听这么开心;有人说,一开始很紧张,讲着讲着信心就自然来了。有人投诉,拍档胆小害羞,只能靠自己独挑大梁;有人埋怨,学弟学妹时常跑神,影响讲故事的心情。有人发现,当听众聚精会神,自己会讲得更好,当听众东张西望,自己也会失望沮丧。有人感慨,原来这就是老师平时的感受啊……

看上去简单随意的讲故事活动,其实价值连城。从一开始的寻找伙伴,共选一本书,到之后的重读与试讲,再到活动当天的真实互动,以及最后的反思交流。过程中,学生为了把故事讲好,再三细读作品,不断试讲调整,阅读力和表达力都得到了有效锻炼。与拍档的讨论协调,也一直在提升学生的沟通力和协作力。此外,活动后的交流分享,也在不断促进学生的聆听力、反思力与同理心。最最可贵的,是学生真正经历了一次把欢乐带给他人的历程,并且乐在其中。生活即学习,学习即生活,两者之间的无缝连接,似乎在此略见端倪。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讲故事啊?”同学们发亮的眼神告诉我,这次做对了。更多地联系生活与学习,在真实的环境中开展学习活动,让学生感受学习的意义,必将让学生学得更好,也让语文焕发生命力。



(刊于《中国报》13.2.2017)

Posted: 17-09-17 Sun 10:50 pm
by kuanghong
深度阅读,引领学生走进作品


“除了多读、爱读,‘怎么读’更是现今儿童阅读教育需要着力的方向,让孩子不是只会记忆、储存的两脚书橱,而是有感受、能应用,可以不断发现、思考、澄清而产生领悟与喜悦的阅读者。”
——台湾儿童教育专家林美琴



屈指一算,参与儿童阅读的推广工作已近十年,从最初鼓励学生多读、爱读,到如今致力于让学生会读、善读。这样的发展,其实是循序渐进,拾级而上的。

当大部分学生都不爱阅读,向他们介绍优秀作品,助其踏上阅读快车道是当务之急。而当大部分学生已开始读得津津有味,那就该往更高境界追求,让他们读出策略,读出感悟。这样的引领,我称之为“深度阅读”。

深度阅读,从四个方面来说,就是与作品对话、与作者对话、与他人对话、与自己对话。与作品对话,要求读懂作品想表达的内容;与作者对话,要求站在作者的角度,揣摩写作背后的用意;与他人对话,要求倾听他人对作品的观点,并与之进行交流讨论;与自己对话,要求观照自我,从阅读中反思修正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谈到这里,您也许会问:儿童有能力进行深度阅读吗?深度阅读,会挫败儿童的阅读兴趣吗?深度阅读,到底能带给儿童什么?坦白说,我也曾经怀疑。但是,当我真正尝试去引领学生深度阅读后,深深为他们的感受与思辨潜力所折服。

这两年,带过几班学生共读中国儿童文学作家王一梅的童话作品——《木偶的森林》。读完作品,我们聊起了这样的话题——“你认为,作品中哪个人物最可怜?”有学生说,是马戏团的动物们,他们被木偶人罗里抹去了记忆;有学生说,是小熊白黑黑,他因为失忆而被迫与家人分离;有学生说,是木偶人罗里,他被人类强行砍下,过着被仇恨遮蔽内心的日子。

我让学生进入小组,从这些可怜人当中,挑选一位最最可怜的。讨论过程中,学生重读了书中的一些情节,比较了各人物之间的命运,甚至设身处地去体会了每个人当时的处境与感受。最后,大家一致把票投给了木偶人罗里,理由是其他动物在最后回到了家,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只有木偶人罗里,他虽然回到了森林,却再也无法当回一棵树。

就在学生都把目光聚焦到木偶人罗里身上,我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木匠”。我问学生,“那么,你们觉得木匠可怜吗?”很多学生激动了,“木匠?他为了让自己出名,在罗里不愿意的情况下把他砍了下来,做成木偶人,这才有了大家的悲惨。他哪里会可怜!”不急不急,静下心来,在为木匠下判前,不妨重新潜入作品,再去体会木匠当时的生活境况与内心感受。

重读再重读以后,几位学生说出了这样的话,“老师,我觉得木匠最可怜。木偶人罗里在故事的最后,至少还有机会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做出补偿,但木匠没有,他是带着遗憾与后悔死去的。”“木匠只能含着满满的后悔,写下《木匠日记》来忏悔,尽最后的力气为木偶人罗里敲上钉子,此外什么也做不了,很可怜。”

听了这番话,班上陷入沉默,很多学生默默点头,悄悄叹息。当然,还是有人坚持己见,认为木偶人罗里最可怜,还是有人无法原谅木匠,认为他是罪魁祸首。然而,这有什么关系呢?进入作品,与作品对话,与作者对话,倾听同学的声音,倾听内心的声音,这样的过程已弥足珍贵。真正优秀的作品,经得起反复的挖掘推敲,受得了多元的解读诠释。

读书会后,《木偶的森林》成了班上的语言密码,“罗里”“木匠”“阿灿”“阿汤”常常从学生嘴里蹦出。还未读完的学生,捧起了书本;读完了的学生,挑起了讨论。班级阅读角王一梅的其他作品,也被抢借一空。相当一段时间,都会听到部分学生在阅读完某部作品后,围绕书中“哪个人物最可怜”“哪个人物最搞笑”“哪个人物最可恨”进行讨论。

深度阅读,非但没有挫败阅读兴趣,也许还让他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体验。



(刊于《中国报》27.2.2017)

Posted: 18-09-17 Mon 11:04 pm
by kuanghong
共读一本书


“教科书中的文章往往是经过修饰的去情境化的有明晰的道德告诉的文章,这样的文章显然没法帮助孩子形成文学鉴赏能力——从只能理解清晰的道德训诫、明确的叙述环境发展到能够领悟较高层次的细腻的道德内涵、复杂的叙述以及不确定的情境。”
——儿童文学阅读研究专家妮娜·米可森 Nina Mikkelsen



经历了几段与学生共读一本书的历程,深刻感受到深度阅读的魅力与价值。

首先,是学生对精选作品的喜爱,远远超过教科书,读起来聊起来眉飞色舞。再来,是师生在共读过程中,直抵内心的对话交流,共建彼此的话语密码。另外,随着一本本书读过去,学生慢慢克服了对文字书的恐惧,班上的阅读氛围渐浓,聊书渐成家常。不仅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课本作业中的文章对学生来说已是小菜一碟,三两下就读过吃透。想来也是,游过东海的鱼,岂会将小河小溪放在眼里。

遗憾的是,“共读一本书”与“班级读书会”在华小还不普遍。华文课,基本上就是围绕课本作业,识字、朗读、听写、做题。与世界儿童文学精品邂逅的机会,只能寄托于孩子有限而逼仄的课余时间。如果没能遇上一位好老师或一座优质图书馆,孩子的童年很可能与好书无缘,甚至错过养成阅读习惯的关键期。

接触过不少小学华文教师,也都认可共读一本书的珍贵价值,却不知从何下手。于是,通过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我们利用网络科技,开展了“马来西亚全国班级读书会”线上活动。报名的班级无需缴付任何费用,只需自行购买精选作品,做到学生人手一册即可。每期活动约两个月,共读一部世界儿童文学精品,主要由四个环节组成:教师共读、班级共读、经验分享、投稿评奖。

教师共读环节,经验丰富的导师团将应用微信网络平台,和参与教师共同解读精选作品,点出精华所在,指出与学生共读的方向,提出可供开展的活动建议。有了方向,教师们即可在各自班上,带动学生共读精选作品,携手深度阅读。每期活动,我们还会邀请几位教师于线上分享经验,期望以具体实践引发讨论与争鸣,相互启发,相互促进。共读的尾声,我们会布置配合作品的创意读写任务,设立评奖制,鼓励学生积极投稿。更多详情,欢迎登录法情教育论坛http://faqing.org/forum/viewtopic.php?t=9574。

最后,仅以中国周益民老师《童年爱上一本书》的一段话,作为本文的结尾:

“共读有利于建立话语环境。成员共同阅读慎重择定的符合大多数成员趣味的书籍,等于建设一个该群体的话语系统,为成员间的交流讨论提供了一个共有平台。每一位个体将各自的背景投影同一文本、相同话题,其间的认同与碰撞、互动与融通将得到最大效应的同化。这种互动过程常常也是经由他者发现自我的过程。”



(刊于《中国报》13.3.2017)

Posted: 20-09-17 Wed 10:22 pm
by kuanghong
让童年有书相伴


“真正的儿童阅读胜景将出现在什么时候?我觉得应该是每一个屋檐下都亮着一盏灯,每一个儿童都有爸爸妈妈为自己阅读的记忆,每一间教室都亮起一盏灯,老师就是那个点灯的人,每一个学校都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图书馆,每一个孩子都可以走进童话。”
——中国亲近母语创始人徐冬梅 Nina Mikkelsen



一周学校假期转眼即逝。这段日子,您是怎么度过的?蜗居在家,悠悠慢活?陪伴家人,共聚天伦?背上行囊,浪迹天涯?有那么一群人,选择了儿童,选择了阅读,选择了儿童阅读营。

亚罗士打吉华K校、立卑日利谷华小、劳勿中竞华小、文德甲中华一校、文德甲中华二校、直涼一校,短短九天,一场场儿童阅读营在各地展开。一双双大手牵起一双双小手,遨游书海。

坦白说,举办一场儿童阅读营,不容易。首先,学校需购入一批涵盖各类型的世界儿童文学精品。再来,教师需拨出宝贵假日,参与两天集训,带领两天营会。此外,校方还得负担校外工委的膳宿津贴,处理有关营会的种种琐事。没有强大决心与各方支持,只能是空谈。

既然如此,为何还有那么多“傻瓜”愿意挑起重担,办起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动?很简单,他们希望尽最大的努力,让每个孩子的童年有书相伴。

集训中,教师和学员组成工委团队。在导师引领下,翻开一部部儿童文学经典,读出感想,品出滋味。大家的儿童观、教育观、人生观,在探讨交流中,深入,升华。营会里,通过一场场作品荐读会,工委们以轻松活泼的方式,把好书带给学生,挑起他们的阅读欲望。作品荐读、持续默读、阅读嘉年华,学生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自然而然读了起来。

家长谭美玲说:“阅读营虽已落幕,学校上下仍热情点燃热情。不仅学生追着故事,老师们的话题都围绕着阅读。听着学生分享各种作品,心中澎湃不已。”教师陈美珍说:“阅读营的魅力真大,明知累,还是会以行动支持!要改名叫魔法阅读营,它发射无可摆脱的魔法力量!缠上了就欲罢不休哇!”学员巫忆萍说:“自从接触了阅读营,就像是找到了一份安全感。看见孩子主动捧起书本来阅读,看见孩子边听故事边笑开怀,看见孩子接龙说故事给我听,真是醉了。”

当然,要让学生爱上阅读,养成阅读习惯,单靠一场儿童阅读营是不够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书香校园还需长期经营。儿童阅读营更多是一个契机,一个开端。它让学校引进一批优质好书,为教师推开儿童文学之窗,给学生点燃阅读热情。在此基础上,学校可顺势开展丰富多彩的阅读活动,如:周会荐读、图书馆作家月、班级阅读角、班级读书会、教师读书会等。

2014年至今,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与各方联办了40多场儿童阅读营,遍布西马8个州属,惠及超过5000名学生、2000名教师。这样的数据告诉我们,尽管应试教育与享乐主义大行其道,仍有如此多人在关注孩子的精神成长,在为孩子的阅读尽心尽力。

翻开一本书,打开一个世界,让童年有书相伴。我们,不孤单。



(刊于《中国报》27.3.2017)

Posted: 23-09-17 Sat 3:44 pm
by kuanghong
共读的意义


“共读有利于建立话语环境。成员共同阅读慎重择定的符合大多数成员趣味的书籍,等于建设一个该群体的话语系统,为成员间的交流讨论提供了一个共有平台。每一位个体将各自的背景投影同一文本、相同话题,其间的认同与碰撞、互动与融通将得到最大效应的同化。这种互动过程常常也是经由他者发现自我的过程。”
——中国语文特级教师周益民



最初推动“班级共读一本书”,没有想象简单。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让学生都有共读之书,做到人手一册。只有这样,全班才能更有效地围绕一本书交流讨论。让校方购书,她疑惑不解;求家长掏钱,她犹豫再三。同一本书,真有必要买它个三四十册?用这笔钱来买不同的书,学生轮流传阅,不是更好?

换作十年前,相信我也会持相同观点。那时的自己,对班级共读一无所知,不曾体会它所能带来的深度满足。直到2013年,开始在班上实践,在进阶儿童阅读营进行,这才深深感受到共读的魅力与价值。

共读《小王子》,一位学生若有所悟:“一开始读这本《小王子》就是不明白,很奇怪。经过三次读书会,我了解到朋友与驯养之间的关系。朋友呢,可能你不会以你的真心去对待他,不会珍惜。可是‘驯养’,你会对他挂念。当你在别的地方,和他分离后,你依然会记住他对你说过的一句话,记住他的特征,记住他的声音等等。对你驯养的人,你一定会进一步去了解他,去关心他,爱护他。可能还会去保护他,知道他的一切。你一定会用心去关心他。一年后,依然会记得他的一切,一切。”

不只学生,教师也获益良多。

共读《罐头里的小孩》,一位教师感慨万千:“开始阅读这本书时,感觉上故事的开端有点闷,没什么特别,就只是一个充满想象的故事。但是,经过几天几夜和同事一起讨论,书中的深层意义这才慢慢浮现。再加上和学生一起共读交流,更是让我收获另一番惊喜。很多时候,学生的观点是我没想过的。大家一起交流、分享,让我更喜欢这本书。作者真是厉害,能够以这么有趣的故事带出‘做真正的好孩子,有时并不需要太完美’那么深刻的意义。”

透过班级共读,师生将共同经历一场精神之旅,建立属于这个班级独有的共通话题与精神密码。在教师主导下,学生更有机会接触优秀的儿童文学精品,眼中不再只看见漫画轻小说。此外,学生将更有目标地精读细读一部作品。在教师的点拨与同学的激发下,更有效地把握阅读策略,提升阅读力。

如果说自主阅读是自由行,给学生空间,让他们按各自的兴趣与能力,在广阔书海中漫游;那么,班级共读就是导览行,给学生方向,让他们在教师的引领与同学的陪伴下,携手走进一部部作品,与作者交流,与内心对话。



(刊于《中国报》10.4.2017)

Posted: 24-09-17 Sun 5:29 pm
by kuanghong
班级共读的时间,哪里来?


“都说教师不自由,可我觉得,自由从来不是自上而下赐予的,自由从来是凭信念和意志自下而上争取到的,自由的程度从来都取决于我们坚守正道、向善向美的信念和信心!我们是教师,长年累月,我们教育孩子要有理想、有追求,要树雄心、立大志,认准目标不屈不挠!要学司马迁、要学霍金、要学海伦•凯勒,要向阿炳那样在黑暗和困苦中追求光明和幸福!如果我们说的一切,竟然自己一句都不相信,一点儿都不能做到,我们怎能当起教师的名号?”
——中国语文名师薛瑞萍



班级共读的意义与价值,我在前几篇文章有所阐述,不少老师也都认同。然而,理想很美感,现实太骨感,很多老师还在犹豫,仍在彷徨。课本,不用教吗?作业,不用赶吗?考试,不用备吗?一周十节的华文课,300分钟,似乎一直在疲于奔命,永远不够用。

我是一位华小老师,教华文,身在其中。老师们的焦虑与担忧,我感同身受。我也要教课本,也得赶作业,也需应付一堆有的没的琐碎任务。尽管如此,我依然坚持每周给学生讲至少一个故事、进行一次持续默读,每年与学生共读至少四本书,而且用的都是课内时间。

时间,哪里来?我是这么做的。

首先,将必须完成的任务,比如:课本、作业、练习,通通摊开,仔细阅读。写得好的课文、值得做的作业、有意思的习题,那就用心对待;不怎么样的课文、可有可无的作业、不知所云的习题,不妨蜻蜓点水。分出轻重缓急,可以提升教学效率,还能省出教学时间,把精力花在刀口上。一周只要能省出一两节课,共读就有了可能。

低年级,不妨每天拨出五分钟,给学生大声朗读一本书。日积月累,一个月下来,一本书就读完了。在大家都听过读过的基础上,再用省下来的一两节课,进行讨论与深度交流。《一年级鲜事多》《我和小姐姐克拉拉》《格林童话》,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读完的。

高年级,可以每周安排一节持续默读课,让学生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逐步读完一本书。接着,再用省下来的一两节课进行班级读书会。《一百条裙子》《俄罗斯娃娃的秘密》《毛毛》,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读下的。

把话题拉远一些,退一百步想:教学的目的何在?教师的意义何在?难道把课本教完、把作业赶完、把分数提高,就功德圆满了?学生的语文水平就提高了?当初选择当老师,图的就是这个?

美国教育家杜威曾说:“教育即生长。”用中国人的话说,大概就是:“一切为了学生,为了学生一切,为了一切学生。”说到底,教育的对象,不是课本,不是作业,不是考试,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任何教材,任何活动,都是面向学生的。只要能让学生健康成长,就是好的教育。

如此想来,班级共读还会没有时间吗?



(刊于《中国报》24.4.2017)

Posted: 25-09-17 Mon 8:01 am
by kuanghong
一座图书馆,一群有心人


“儿童阅读,是一件不限于儿童自己的事情。很小的时候,他们的所谓阅读,其实主要是在听大人们讲。大人把书买来,看着书,把故事讲给他们听,他们感动、快乐、也受到教育。所以大人们需要了解童书。有你这个第一读者,儿童才可能当成第二读者。有你的正确选购和推荐,儿童的阅读才可能适当和精质,才可能不是永远地局限在那几位作家,那几本书。”
——中国儿童文学家梅子涵



每个周末,轻轻柔柔的音乐会在这里飘扬。双双大手牵小手,从四面八方走来,到排排书柜前,取下本本好书。然后翻开,阅读,微笑,幸福。读得累了,还有故事爸爸、故事妈妈为你讲故事,不时还会配合故事做手工、送甜点。意犹未尽,只需注册为会员,即可将阵阵书香借回家。一家人,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非常幸运,这个地方就在我的家乡——峇株吧辖。

2015年,峇株吧辖中江华小和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联办儿童阅读营。一群来自彩虹桥妈妈成长班的父母,成为了儿童阅读营的工委。营会虽已结束,思考与探讨却未停止。这群父母深感阅读对于儿童的重要,毅然决定为社区的孩子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在戴美玲老师的带领下,他们将小荳荳学前教育中心旧址加以改造,成立了峇株吧辖第一所民办民营的社区亲子图书馆——彩虹桥亲子图书馆。从墙壁到橱柜,从选书到包书,他们四处募款,事事亲力亲为。为了确保图书品质,他们咨询了相关领域的专家,参考了国内外权威推荐书目,立足儿童视角,引进了一批能引领孩子成长的优质好书。

有了好书还不够,还得把人引进来,把书推出去,让书香弥漫开来。于是,在每个周末的图书馆开放时段,他们都安排了有趣有料的“故事时间”,由故事爸爸、故事妈妈为小朋友讲故事,点燃阅读热情,启发创意思维。为了让图书馆惠及更多孩子、更多家庭,他们还主动接洽峇县各大华小,义务到校园中讲故事,把欢乐带给学生,把书香传播出去。

此外,他们还善用图书馆的空间,定期举办教育活动,让整个社区的大人小孩,都有学习的机会、成长的空间。新书推介礼、电影分享会、教育讲座、读书会、工作坊,各类形式,各有各精彩。这两年,我也受邀开了一门“儿童文学概论”的系列课,以及带领每月一次的妈妈读书会。

非洲有句谚语,很有意思:“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孩子在成长路上,必定会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邻居、同学、老师,还有千千万万的路人甲,都会在一路上滋养他们、影响他们。只有带动风气,让整个社区活起来,孩子的健康成长才有保障。

我们希望,当孩子走出家门,迎接他们的,会是好邻居、好同学、好老师……



(刊于《中国报》15.5.2017)

Posted: 27-09-17 Wed 9:16 pm
by kuanghong
读者是由读者造就的


“读者是由读者造就的。如果能够有一位值得信赖的大人为小读者提供各种协助,分享他的阅读经验,那么孩子将可以轻易地排除横亘在他眼前的各个阅读障碍。一个从不阅读,或者缺乏阅读经验的大人,是难以为孩子提供协助的。”
——英国青少年文学大师艾登•钱伯斯 Aidan Chambers



到各地主讲有关儿童阅读的专题,最常面对的提问是:大人要怎么做,才能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

方法,其实很多。

如果您是家长,可坚持给孩子讲睡前故事,让阅读成为一种仪式;如果您是教师,可带动班级读书会,让聊书成为一种生活;如果您是图书管理员,可引进优质儿童文学,让好书成为孩子的良伴。

然而,这一切美好景象,随时可能因大人的姿态,而沦为梦魇。幸福的睡前故事,可能变成吓人的考试;轻松的读书会,可能变成沉重的功课班;有趣的童书,可能变成教训的板子。

关键,在于人。

我一直认为,儿童阅读推广的成败,不在于开展了多少精彩活动,留下了多少借书记录,写出了多少阅读感想,而在于推广者是否坚持阅读、热爱阅读、享受阅读。我深深相信,能将阅读种子播撒到孩子心灵深处的,必定是个虔诚的阅读者。

只有确实在阅读的大人,能感受阅读带来的喜悦与满足,能体会过程中的难题与挑战,能掌握有效的策略与方法。只有真心爱阅读的大人,能将合适的书带给孩子,能热情洋溢地为孩子讲故事,能兴致勃勃地与孩子聊书。只有这样的读者,才有可能点燃一颗颗爱阅读的心。

于是,我在学校组织教师读书会,以每月一回的节奏,和同事共读了一本又一本好书。我们读《第56号教室的奇迹》,感受美国雷夫老师的教育情怀;我们读《小王子》,探讨狐狸、小王子与玫瑰之间的微妙关系;我们读《一百条裙子》,走进三个小女生复杂的内心世界;我们读《木偶的森林》,反思木匠对木偶人的伤害。

同时,我也在社区里带动妈妈读书会,以每月一次的频率,和一群爱心妈妈翻阅了一本又一本杰作。我们读《教育可以不一样》,审视当下的教育现况;我们读《幸福的种子》,认清绘本在亲子共读中的位置;我们读《夏洛的网》,探寻活着的意义、生命的价值;我们读《故事知道怎么办》,发现故事对人心的疗愈力量。

阅读,分享,追问,思考,我们用最朴实的方式,坚持让阅读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努力使自己成长为一个更成熟的读者。我们相信,唯有这样,才能更有说服力地引领学生踏上阅读之路。

教育,是一片云推动另一片云,是生命影响生命;阅读,是一位读者造就另一位读者,是热情点燃热情。成人社会读起来了,还担心孩子不爱读书吗?



(刊于《中国报》29.5.2017)

Posted: 28-09-17 Thu 8:38 am
by kuanghong
无用之用,是为大用


“这个世界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
——中国音乐人高晓松



有一片草地,以前还有母牛来吃草、马儿来遛跶。一直沿着草地的边上,立着一堵老旧的石墙。在石墙里面,就在离牲口棚和谷仓不远的地方,住着爱说爱闹的一家子小田鼠。可如今农夫们搬走了,牲口棚废弃了,谷仓也空了。

眼看冬天已经不远,小田鼠们开始采集玉米、坚果、小麦和禾秆。从早到晚,他们全都在忙活儿——只有一个例外,就是阿佛。当其他小田鼠都在忙着收集食物,阿佛却在盯着草地发呆,望着天空沉思,低着脑袋打盹。大家问他,“你为什么不干活呢?”阿佛说,他在收集阳光,采集颜色,储备词语。大家笑了笑,不置可否。

冬天来了。当第一场雪飘落时,五只小田鼠躲进了石墙里的藏身处。一开始,有很多东西可以吃。小田鼠们互相说着傻狐狸和蠢猫咪的故事。他们是快乐的一家子。可是,他们一点一点地啃光了几乎所有的坚果和浆果,禾秆也没了,玉米只剩下了回忆。石墙里很冷,没有人想要聊天。这时,他们想起了阿佛说起过的阳光、颜色和词语。

就在这个时候,阿佛让大家闭上双眼,开始说起了温暖的阳光、五彩的花朵、优美的诗歌,娓娓道来,温暖动人。听着阿佛的声音,田鼠们仿佛看到了万丈光芒、闻到了淡淡花香、升起了暖暖诗意。当阿佛说完时,他们一起鼓掌喝彩。

“好啊,阿佛,”他们说,“你是个诗人,真想不到!”
阿佛红着脸,鞠了个躬,害羞地说:“是的,我知道。”

这个故事出自美国绘本作家李欧·李奥尼之手,极清浅又极深刻,让人读后浮想联翩。

冬天以前,四只小田鼠勤勤恳恳,为搜集食物奔波劳碌。阿佛呢?发呆、打盹、沉思,一副好逸恶劳的样子。什么收集阳光、采集颜色、储备词语,听起来是如此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然而,当冬天来临,玉米、坚果、小麦、禾秆,带给小田鼠的只能是温饱,而阳光、颜色、词语带给他们的,是快乐,是愉悦,是幸福。

阅读,不也如此?

故事、童话、小说,能为孩子兑换成绩册上的多少分数?诗歌、散文、小品,又能给成人带来多大财富与成功?面对应试教育与功利主义,文学阅读显得一文不值,浪漫而无用。

然而,人的一生不只应试与功利。除了生存,还有生活与生命。最终决定人生是否幸福、是否完满、是否无悔的,也许,正是那些无用之用。



(刊于《中国报》12.6.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