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炭翁~苦宫市也
卖炭翁的诗序“苦宫市也”的宫市,指的是什么呢?而为何又得“苦”宫市呢?
“宫 ” 指的是皇宫,而“市”指的是买的意思,字义上来解释就是皇宫进行购买的行为。
“宫市”本为“宫内市肆”, 是设在皇家后宫内的交易场所。春秋时代的齐桓公就公开设过“宫中七市”,其后如东汉灵帝、南朝东昏侯、唐中宗都曾在宫中设市。唐代之前,内廷所需基本靠供送制。供送物品的来源,一是诸司供给,由司农寺、少府寺、太府寺、太仆寺、将作鉴等负责;二是诸方贡献,有来自地方诸州,有来自亲属百官;还有部分是自供。一部分供送内宫的物品需在京城就地采办,一是临时所需即时采买,二是配户和市,由京兆府属官主之。那时民间贸易不发达, 百姓有东西出售并不能随地找到买主, 只好送货上宫中寻求买主,。后来,开元时,京城长安市的经济已经非常活跃,设立东、西两大贸易集市, 愿到宫中叫卖的人自然就不多了。此外,内廷对市场的需求极为迫切,内廷人数的增加也加大了对市场的需求量,原有供送系统的人员和经费已经不能满足宫内的需要。皇宫内为了随行就市, 内日常所需一律派官吏到京城市场上直接采购。(这种采购方式被人们沿称为“宫市”) , 算是朝廷顺应市场通流的一种改革举措。
皇帝设立的这一新的买卖制度后来为何会演变成了平民百姓闻之恐惧的社会弊病呢?《唐诗玄》注云:“ ‘宫市’ 是皇帝派太监到宫外掠夺人民资财的一种方法 ”。宫市真的是皇帝一手策划来剥削人民财物的交易手段吗?我想并非如此。让我们来看看韩愈的《顺宗实录》。韩愈的《顺宗实录》把当时宫市的演变过程记述得相当清楚。童第德曰:“韩愈毫不隐讳地把事实揭发出来,可以说他所写的《实录》是名副其实的。”
顺中实录:
旧事:宫中有要市外物,令官吏主之,与人为市,随给其直。贞元末,以宦者为使,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末年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并要闹坊,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即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辩,无敢问所从来,其论价之 高下者,率用百钱物买人直数千钱物,仍索进奉门户并脚价钱。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而实夺之。
尝有农夫以驴负柴至城卖,遇宦者称“宫市”取之,才与绢数尺,又就索门户,仍邀以驴送至内。 农夫涕泣,以所得绢付之,不肯受,曰:“须汝驴送柴至内。”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与汝,不取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殴宦者。街吏擒以闻,诏黜此宦者,而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易。谏官御史数奏疏谏,不听。上初登位,禁之。至大赦,又明禁。
《顺宗实录》云: “旧事, 宫中有要, 市外物, 令官吏主之。与人为市, 随给其值。”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得出宫市的规定是相当严格的。第一,宫中有需要才能外市。第二,到市场进行交易的任务是交由府中的官吏执行的,使用者是不准上市的,所以采购者和使用者之间是互相制约的,以防“中饱私囊”的事故发生。第三,到市场购物的官吏必须按照货品的价值支付同等的钱帛。既然宫市的制定是谨慎、合理的,为何会酿成“宫市”吃人的悲剧呢?
贞元末年时,宫市竟由宦官主持,“贞元末, 以宦者为使, 抑买人物, 稍不如本估”,他们常常压低价钱来购买老百姓的物品,所支付的价钱低于物品的原价。后来,贞元末年就不再出公文了,宦官们直接雇街痞流氓代其行事,“置‘白望’数百人于东、西两市,看中了什么,就说是“宫市”,然后低价付钱买之,真假难以分辨,也没人敢问他们从何来!他们购物时不止压价数十倍而且还索取进奉门户和脚价钱。他们这种蛮横无理的行为根本就是强取豪夺,扰乱市场!“名为宫市,其实夺之”。 《新唐书》记载:“有赍物入市而空归者。每中官出,沽浆卖饼之家皆撤肆塞门。”每次官吏到市场购物,人民都宁愿闭门不做生意,可想而知宫市残害人民的程度。
后来,发生了一起农民违抗宦官意愿,还动手殴打宦官的事件。但是,皇帝只是开除了那个宦官,赐给农民十匹娟,并没有正视宫市的问题,宫市剥削人民财物的本质始终如一,未得改善!谏官和御使屡次上书相劝皇帝也无动于衷。一直到顺宗皇帝即位才禁止了“宫市”的恶性,但后来遇到大赦天下,又明令禁止这种行为。
《资治通鉴》卷 235 “ 贞元十三年 ” 和〈〈旧唐书 张建封传〉〉也记载了宫市迫害人民的本质。
《资治通鉴》卷 235 “ 贞元十三年 ”
先是,宫中市外间物令官吏主之,随给其直。比岁以宦者为使,谓之宫市,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其后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及要闹坊曲,阅人所卖物,但 称宫市,则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辩,无敢问所从来。
〈〈旧唐书 张建封传〉〉
时宦者主宫中市买,谓之“宫市”。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压低人家的物价,比原价稍低)。末年(指唐德宗贞元末年)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十百人于两市及要闹坊曲,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则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辨,无敢问所从来及论价之高下者。率用值百钱物,买人值数千物,仍索进奉门户及脚价银。人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其实夺之……
其实,宫市止于何时也是一桩疑案。根据《新唐书• 德宗本纪》和《顺宗实录》,顺宗一即位,就立刻罢除“宫市”;根据《新唐书•食货志》,顺宗一即位,不仅罢去“宫市使”,还罢去了盐铁使。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顺宗以后,盐铁使继续存在,“宫市使”也没有销声匿迹。文宗时,史书记载有 “十六宅宫市内官”、 “十六宅宫市品官(一为十六宅宫市典)”,“供 内品官市典”、“宫市使典”等。根据此记载,有学者认为,顺宗以后,“宫市”不仅有使,还有正式属官。有材料屡被引用以证实顺宗以后宫市依然存在:
《唐 会要》卷86“市”载:“(会昌)六年(846)七月勅:如闻十六宅置宫市已来,稍苦于百姓,成弊既久,须有改移。自今已后,所出市一物已上,并依三宫直市,不得损刻百姓。”
既然明令依三宫给直,三宫应各有专人负责采买,所给价钱也相对合理,但是条规只是强调依三宫给直,而没有规定依时价支付钱帛,所以三宫所给的价钱可能低于时价,但还没有到严重侵害百姓利益的程度。
参考资料
《唐诗故事》第二集.栗斯编著.地质出版社 .1981年8月
www.govyi.com 内廷与市场:对唐朝“宫市”的重新审视
http://baike.baidu.com/顺宗实录•宫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