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情

后疫情时期，找回人与人的连接


“疫情期间，我们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孤独和隔绝，所以其实我们的认知功能受到损害也是正常的。我们的研究有力地证明了社交隔离会让我们注意力下降、身体乏力、感觉疲劳，而这些问题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工作以及工作之外的其他社交活动。”
——苏格兰心理学者克里斯多福·汉特（Christopher Hand）


随着疫情趋稳，国家逐步开放，人群也开始重新涌现。旅游胜地，人山人海；美食餐厅，人潮汹涌；百货商场，人来人往。然而，社区图书馆依旧门可罗雀，独立书店仍然门庭冷落。除个别特例，大多数学习相关的场域，无论线上讲座或实体论坛，参与人数相比疫情前和疫情中都呈直线下滑。解封后，人群并未回到学习现场。

这其实不难理解。由于疫情期间的种种管制，我们都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居家岁月。生活空间逼促，行动自由受限，闷在家中的时光只能寄托于网络世界。而当防疫条例开始放宽，首先解放的肯定是最直接的五感。于是，能带来最大感官刺激的吃、喝、玩、乐，自然成了大部分人趋之若鹜的选项。倾向精神层面的学习成长，相比之下就没那么迫切了。

然而，人们对于学习的热情可不像吃、喝、玩、乐等本能，不会随时间过去而自然恢复。更可能的结果是，大部分人因疫情期间的种种阻断措施，进入了更为保守与封闭的隔离状态，且慢慢习惯成自然，视之为常态，非必要不主动与人连接。我们都知道，社区需要经营，教育需要耕耘，文化需要推广。而只有人与人的连接，才能激荡出更大的活力，进而营造你我共好的环境。

2014年至2019年，六年时间，我们与各方合作，在全国各地办了130场儿童阅读营。2020年，因为疫情，儿童阅读营只能被迫进入冬眠，在最有活力的时刻停下脚步，实在可惜。暌违了整整两年，实体的儿童阅读营终于在今年重启。过去两个月，我参与了两场儿童阅读营，感触颇深。

首先，是招收工委。过去的高峰期，我们一年办30多场儿童阅读营，每场的工委名额却几乎都是秒杀，不到几天即宣告额满，而且参与者多为有经验的伙伴。今年重启，个位数的场次却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招到人，有时还得面对人手短缺的问题。我们知道，很多伙伴还没走出这两年的疫情，对于实体活动意兴阑珊，更乐意选择在家静养。不过，我们会不断邀请，我们会一直等待，随时欢迎大家归队。

接着，是工委培训。尽管经历了各种莫名犹豫和内心纠结，工委们最终还是如约出现在集训现场。阔别了两年，大家在互动和交流上不免多了一丝生疏，但没多久就渐入佳境。随着学习的深入，共学的气场将大家连在一起。我们敞开心胸，彼此倾听对话，相互切磋指教，一起投入学习，共同收获成长。

最后，是正式营会。工委们使出浑身解数，带小朋友玩团康游戏，向小朋友精心荐读，陪小朋友持续默读，用热情点燃热情。看着小朋友发光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以及沉浸在阅读之中的陶醉神情，我们也跟着笑了，打从心底笑了。奉献的意义，陪伴的浪漫，播种的情怀，一切尽在不言中，也都尽在教学相长之中。

后疫情时期，我们亟需重新启动，用活动，用热情，用创意，用理想。让我们尽最大努力，将大家重新召回学习现场，学最好的别人，做更好的自己。


（刊于《中国报》1.11.2022）

半夜三更，一个人寻找内心的希望
——读《小镇夜行记》


“儿童心理学并没有为我们展示儿童心灵世界的全部，可以说，包容着情感、想象、自我意识的儿童心灵世界，在儿童心理学这里，还是一个没有完全被打开的‘黑匣子’。另一方面，儿童文学也可以为心理学研究提供宝贵的资源，因为正如勃兰兑斯所说，文学史就其最深刻的意义来说，是一种心理学。所以儿童文学也是一种心理学，是感性的儿童心理学。”
——中国儿童文学学者朱自强


想象一下：半夜三更，你做了一场噩梦，惊醒之后发现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还没回家。担心，害怕，焦虑……你等啊等，等啊等，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于是，你推开家门，一个人走向黑暗的小镇，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希望。那是一个飘着雪，黑得不能再黑的夜。

没错，这就是杂耍艺人哈利顿的处境。

一双歪斜的眼睛，一对大大的招风耳，一只扁塌塌的鼻子，哈利顿的长相并不讨好，甚至让大多数人退避三舍。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完全接纳他，并且真心对他好，那只能是船长了。然而，就在这个夜晚，船长迟迟没有回家。莫非……他遭遇了什么不测？难道……这是又一次的不告而别？

忐忑的哈利顿骑上独轮车，迎着嗖嗖冷风，驶向充满未知的小镇。他不知道船长在哪里，只能这边找找那边看看，四处碰碰运气。一路上，有关船长的记忆翻箱倒柜。越是遍寻不得就越是心急如焚，越是心急如焚就越是胡思乱想。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为了寻找船长，哈利顿一路上碰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热情洋溢，有的穷凶恶极，有的乐于助人，有的阴险狡猾。他走进了温暖的咖啡馆和寒冷的公园，误入了富豪的宴会和陌生的码头，甚至还被关进了狗舍和警局。寻找，落难，被捕，逃亡……哈利顿能逢凶化吉吗？他能如愿找到船长吗？

跟着哈利顿的脚步，我们陪着他经历了这漫长而又惊险的一夜，同时也一步步走进他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慢慢的，我们认识了温暖而又怀抱梦想的船长；慢慢的，我们揭开了哈利顿凄凉而又不堪回首的过去。我们站在哈利顿的位置，面对众人的异样眼光和恶意中伤，同时感受船长的亲切友善和真心关怀。通过哈利顿的心灵，我们品味了人世间的冷暖。

此外，哈利顿与不同人物之间的互动也值得关注。从咖啡馆老板到流浪狗，从歪鼻子歪嘴男人到捕狗人，每个人物个性鲜明，无论谈吐或举动都各具特色。面对他们，哈利顿的反应不太一样，但都一再显示自己个性上的特质与内心深处的顾虑。通过这些互动，我们不仅能看见一个个生动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还能一点一滴把握哈利顿的心理特质。

作者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一波三折，峰回路转，乃至绝处逢生，都在故事中体现得炉火纯青。一些时候，是突发的事件造成了剧情的转折；更多时候，是内心的不安推动了故事的发展。不仅如此，作者在细节上更是苦心经营，于故事行进之间不动声色地埋下伏笔，为戏剧性变化做好搭桥铺路的工作，使一切水到渠成。

这是一本值得再三品味的书，读过一遍，不妨再读一遍。当你第二次、第三次重新造访这个故事，放下了对内容的期待，开始更多地关注作品的内涵和形式，必然会有不一样的发现。漫长的夜，黑暗的只有小镇的路吗？而哈利顿寻寻觅觅的，只是现实中船长这个人吗？


（刊于《中国报》13.12.2022）

站得高，看得远，才能走得更稳健
——记马来西亚第一届儿童文学国际研讨会


“要创造文化、学术及思想，唯有真提高才能真普及。”
——中国现代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胡适


2022年12月10日至12日，马来西亚第一届儿童文学国际研讨会于彭亨佛教会圆满举办。这是我国首次举办以“儿童文学”为主题的学术研讨会，也是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成立十年来首度举办学术研讨会，意义非凡。更有意思的是，本届研讨会不仅面向学者，同时向普罗大众开放，因而形式多元、内容丰富，兼顾了不同受众的需求。

首先，研讨会安排了5场专题演讲，分别由剑桥大学凯伦·科茨（Karen Coats）教授、中国海洋大学朱自强教授、南京师范大学谈凤霞教授、香港儿童文学文化协会霍玉英教授和台湾国立成功大学吴玫瑛教授主讲。几场专题演讲中，既有学科本质的思索和研究方法的梳理，也有公民教育的展示和绘本制作的分享。藉由教授们的丰厚学养和特殊经历，我们得以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问题，同时走到更深的位置审视作品。

研讨会也组织了8场共29篇的论文发表会，主题涵盖：绘本研究、中国儿童文学研究、马华儿童文学与教育研究等，发表者包括海内外大专院校的学者和研究生。两场学者论坛起着示范作用，以更高的学术水平引领我们发现问题、探究问题。另六场研究生论坛则更多以切磋的姿态向我们展示了问题意识和研究思路，邀请大家互动交流，在对话中激荡彼此的思考，在交锋中看见彼此的盲点。

此外，研讨会策划了4场专题座谈会，围绕“儿童阅读推广”的话题，邀请了海内外四个团队前来分享经验与心得。国内方面，文德甲中华二校讲述了他们数年来打造书香校园的故事，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则回顾了十年来的耕耘。国外方面，中国亲近母语研究院和中国百班千人读写计划分享了各自的理念、框架、做法和反思。值得一提的是，座谈会的内容都是一步一脚印实践出来的真实历程，因而特别接地气，也特别有感染力。

除了上述形式，研讨会还筹划了6场工作坊，让参与者透过实作的方式学习。剧场工作者爱美丽亚（Amelia）带领大家体验了一把戏剧教育的魅力。绘本达人吴国强和欧丁慧传授绘本教学和绘本说故事的技巧。儿童文学播主武维分享经营播客的思路。音乐教师游智勇示范儿童文学与音乐教育相结合的方法。语文教师郭史光宏则展示班级读书会的操作。玩中做，做中学，生动活泼的形式为研讨会起了调剂作用，特别受欢迎。

最后，研讨会还特别征集了21份主题海报，并安排了两场海报展示会，让分享人现身说法。这21份海报来自全马各地，其中包括：公立学校教师、体制外教育工作者、社区图书馆、学校图书馆、童书出版社、儿童阅读社群和独立书店等，述说着彼此在各个领域长期耕耘的经历。展示进行时，分享人会站到各自的海报前，向参与者讲解海报背后的故事，交换彼此的感想与心得。

十年来，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致力于推动各类教育课程，从阅读教学到写作教学，从主题阅读到群文阅读，从儿童阅读营到班级读书会……如今，我们以一场国际学术研讨会作为成立十年的里程碑，希望透过学术研究站得更高，同时借助国际视野看得更远。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我们期许未来的儿童文学推广之路可以走得更加开阔，更加稳健。


（刊于《中国报》27.12.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