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情

主修儿童美术教育的我，本来和儿童文学八竿子打不着，可是因缘巧合就参与了儿协的活动，还一参与就是好几年。活动里学到的东西，大家都在华文课里发挥得有声有色，我则是在美术课里用得乱七八糟。人生嘛，本就是一个不断犯错再更正的过程，爱实验的个性让我在美术课里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那些语文课的教学法怎么无违和地用在美术课，或者教美术的一些小贴士，还有我对美术教育的一些心得和个人看法，都会慢慢写在这里，让法情多元一些，让智勇的音乐贴不那么寂寞（不能只让他一个搞艺术，得算我一份（（

作为一个重度拖延症患者，要写一篇文章可能是别人十倍或二十倍的时间，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很羡慕那些一天可以写几万个字的人。如果你有什么可以让我文思泉涌下笔千言的秘诀，可以告诉我，那我就可以很常更新这里了（

好了，得赶在11月1号发布，和我名字一样的日子，不能写太长，有什么的接下来会慢慢更新，尽请期待！

老黄最近发的一篇 【276】课堂教学的三个层次 里头说到：

我们对因材施教的理解是：依据学生的实际情况施行相应的教育，使教学的深度、进度适合他们的接受能力进行。教育家维果茨基（Lev Semenovich Vygotsky）提出的“最近发展区”（zone of proximal development，ZPD）则认为，不能只依据学生的实际发展水平进行教育，应该有所超前并不断促进学生的发展。

心理学家曾做过一个有趣的摘苹果实验，以说明“最近发展区”的教育理论。我非常赞赏这样的譬喻。如果我们习惯性地采摘伸手便可及的苹果，我们将不知道“果外有果”的境界。倘若果园里有人采摘更高处的果子，将启迪其他人只要稍加变通，便可以采摘不同的果子，品尝不一样的美味。

这段话里提到，教师要协助学生去扩展自己的最近发展区，以促进学生成长，甚至能够“采摘不同的果子”，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在儿童美术教育里，教师同样也要扩展学生的最近发展区，以促进学生思维成长，能够做出有别于他人，极具创意的美术作品来。在语文教育，若超出最近发展区太多，学习会变得艰难许多，这会大大降低学生的学习兴趣和动力。然而在创意四射的美术教育里，为什么还要求最近发展区？不是越天马行空越好吗？美术教育里的“最近发展区”和语文教育的最近发展区虽然有些许不同，但也差不多，它是“相邻的可能性（adjacent possible)”。

“相邻可能”一词我是从《伟大创意的诞生》一书中看到的，它原是生物学家斯图尔特·考夫曼提出，是用来描述化学结构从简单到复杂的自然形成。不过作者史蒂文·强森却用于解释创意的诞生：

相邻可能告诉我们：世界随时可能发生各种变化，但只有某些特定变化可以真正发生。

相邻可能有一种奇异的美，因为一旦对它的边界进行新的探索，之前的边界就会重新扩展。新的组合变化为另一些变化，提供了进入可能空间的钥匙。就好像是一座施了魔法的房子，你每打开一扇门，都会发现一些新的、别有洞天式的美景。

最初，你来到一个有四扇门的房间，每一扇门都通往一个新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是你之前没有踏足过的。这最近的四个房间可以比作「相邻可能」。然后，当你打开了其中任何一扇门，你便来到了另一个新的房间。这个房间的另三扇门又通往了三个不同的新房间，并且这三个新房间在你推开最初的一扇门之前，即你站在起点时是完全不可能靠近的。

我们常常要求学生进行充满创意的创作，却又常常不满意学生的作品，觉得“不够创意”，可从未深入思考为什么学生的作品不够创意，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强森很好的给出了答案，如果没有之前的门，现在的门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没有前面的想法，就不会出现后来的想法。所有的创意，都是在现有的知识上“再开一扇门”。也就是说，如果学生不够创意，那很可能是老师没有协助学生走到那扇门前。

是不是听起来很像之前提到的最近发展区？这也是为什么我强调美术教师要足够多地让学生体验不同的美术创作方式，那正是“开门”的其中一种方法。简单一些的，教师可以提供足够多的范例让学生参考，学生有足够的“图库”，自然画面也比较丰富。一味地要求学生进行想象，可学生见都没见过，又该从哪里开始想象呢？主题阅读或群文阅读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除了生而知之者，哪个作家不是博览诗书才写出一篇满是精华的文章呢？

教师不能只是依照学生现有想法进行教育，那样的作品永远不会创意。唯有不断打开门，才能找到那扇，从未有人开启过的，创意的大门。

审美，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文艺问题。美育的缺失，即现代性的缺失。

——特级教师杨斌

美育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美育就是艺术教育，广义的美育是利用一切审美价值对人进行的教育。这些审美价值包含艺术美、自然美、社会美、科技美和技术美等。以及德育、智育、体育、劳育中包含的审美因素。李泽厚先生在《美育：怎么看？怎么办？》一书的序言中说：“从广义看，美育不简单地是一个艺术教育问题，它是指一个人在人生境界所达到的最高水准。”

现今的社会，家长们疲于奔命挣钱，孩子们也同样奔波，各种功课班、安亲班、兴趣班，365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虽然最近管制令，他们不再需要在补习班之间来来回回，但各种线上网课也是让他们应接不暇。我明白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情，但在概念化和功利化的眼光中，孩子们的世界变得暗淡，千篇一律。生活也变得机械、无趣了。

我国国家教育哲理就提倡塑造一个在智力、情感、心理与生理方面都能平衡与和谐的人，但在教育实践层面却眼高手低，像美术、音乐、体育等副科，更是常常被忽略。在不平衡的教育下，试问孩子们又怎能获得平衡的发展？其实早在18世纪，德国启蒙时代的哲学家约翰·尼柯拉·提顿斯就已经提出，人的知、情、意要全面发展，其中的情感主要应由审美来充实。美育通过审美活动陶冶人的性情，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高度重视智育、生活节奏紧张的当下，美育有助于促进人格的健全和完善，有助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然而在这个智育至上，美育匮乏的环境，教育的品质自然降低。美育是近代文明的产物，自美育被纳入教育方针起，就代表我国的教育已趋向现代化，但仅仅停留在起步而已。从KBSR到KSSR Semakan，课本改了又改，但美育始终停留在美术技法的层面，并未融入到孩子的生活当中产生效应。可笑的是，我们自以为在教学里应用高科技，便是教育现代化。要知道腐烂的食材，不论换何种烹饪方法，依旧改变不了它腐朽的本质。

如果说，在现代化转型的历史进程中，美育是教育现代性的一种尺度，那么，当现代化水平高度发达，尤其是到了所谓“后现代”时期，美育便成为对教育的一种必要补偿。

《美育：教育现代性的重要尺度》杨斌

那如果社会发展高度发达，但美育匮乏，就会出现许多把低俗当有趣，把庸俗当幽默的人，还在为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充斥整个网络世界。


延伸阅读： 美育：教育现代性的重要尺度

在小学教育里有个奇怪的现象，凡是统一考试里没有考的科目，都叫做“副科”，包括美术。

美术在小学教育里向来不受重视，因无法让学生在统一考试取得好成绩而处在边缘地位，尤其接近考试，必然会出现“借课”的现象，用以赶课或让学生做模拟试卷来巩固学生的应试能力。长期如此下来，不仅老师把美术节当成一种赶课的便利，学生也因老师不重视美术而觉得美术不重要。渐渐地，美术也就成了无足轻重的“副科”。

根据教育部课程发展组(BPK)在小学标准课程(KSSR)所列出的科目来看，会发现所有小学的科目都列为Teras，也就是主要科目，包括美术。教育部认为，在各个精心设计科目的培育下，学生才能平衡发展。然而目前的教育却背道而驰，不仅侧重应试科目，教育方式也成了教考试技巧为主。这一切，我归咎于UPSR。当然我不是说UPSR是坏的，凡是都有两面，就如刀能切菜但也能伤人，全取决于使用者。UPSR会变成今天这样，全是因为我们用功利的角度去对待它，而不是把它作为能评估学生学习能力的工具。

2021年4月28日，教育部长宣布废除UPSR。这无疑是件好事，它不仅仅是破除了大众将统一考试作为唯一评估标准的固板思维，更让大家开始思考，没有了统一考试，我们的教育方式该如何做出改变。曾有友人在朋友圈设置公开投票，调查人们是否认同此项决定，却发现有90%的人不赞同废除UPSR。这也许是为什么自2011年就提出的政策，要拖了10年才落实。我想绝大多数人不赞同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投入了太多成本，花了太多的时间金钱精力培养孩子，送孩子去各种补习班，买了各种参考书，突然就废除了，之前的付出不就白费了吗？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沉没成本效应 (Sunk cost effects)，人们只是担心在废除了UPSR之后，之前的付出没有办法看见成果，孩子也会突然失去目标而变得散漫。

教育改革谈何容易，为避免沦为纸上谈兵，一个政策还需要实施细则支撑，如怎么在不增加教师工作量的情况下，更有效地实施课堂评估(PBD)，评估方式的准确度及可信度是否合乎标准，这些都是我们接下来需要深思的。若没做好功课，就会出现像周星驰电影《国产凌凌漆》里，达文西发明的太阳能手电筒那样，没有太阳的时候用不上，还要用另一个手电筒照它来使它亮。

身为美术主任，我自然是开心的，这意味着美术将不再以不健康的形式存在于小学教育，而是能开始得到重视，被纳入评估当中，得到良好的发展，终于能摆脱“副科”的枷锁，得到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