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情

幸福人生的秘密


今天我要和大家探讨一个非常难的话题，对我来说也是到现在还充满了困惑，也是不断地在探索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幸福人生的秘密。

我们每个人都想获得人生的幸福。那人生的幸福是什么，我们要把这个事情想清楚。确定了人生的幸福是这种东西，那么我们就竭尽全力地去追求它。它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我觉得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清楚。我认为，这也是我们成年人，我们的家长，我们的教师，可能也没有很好想清楚的一个问题。父母想得更多的，可能还是实实在在的、孩子眼前的这一步一步的现实的东西，像孩子怎么学习好，怎么获得高分数，怎么去考大学，怎么去找好工作，最后有很好的一种物质生活，这我已经反复表明过了。但是这些事情就是人生幸福的本身吗？我觉得，一个孩子学习的分数也好，最后考上什么样的大学也好，这些都不是他获得人生幸福的必然的保证。

接下来，我们可以举些例子看一看，就是按照社会上普遍的家长的那种标准，觉得这样的孩子已经很成功了，培养得很好，那他们是不是就完全地获得了人生的幸福？是不是就已经有了保证？

我们来看《哈佛女孩刘亦婷》这本书。我认为这本书，是打着素质教育的旗号，去实行应试教育之实的这样一本书。这本书真是应该好好地去探讨和批评的书。你看《哈佛女孩刘亦婷》，是“哈佛”女孩啊，“哈佛”已经成了一个光环和价值的代表。另外我还读出了一种心态，就是女儿一旦考上哈佛，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本科，人家多少中国的孩子哈佛大学的博士都拿到了，也没有刘亦婷的母亲写这本书的这种心态，就是所谓“范进中举”的心态。那我这里还要说的是刘亦婷这个孩子，她有很多优点，我也很欣赏这个孩子，但是呢，这个孩子就是一个精神上非常健全的孩子吗？读这本书，我对她成长过程中不完善的一面也有所觉察。比如说前面的序，刘亦婷的母亲刘卫华她就写到，在机场上临时送行之前，成都市和各地的媒体，如何围绕他们家，而夫妻两个和刘亦婷又是如何去接待这些媒体，跟他们去谈这个谈那个，这就不是一种很好的心态。接下来刘亦婷要上飞机走了，在机场，刘亦婷对爸爸妈妈说的什么话呢，她说“爸爸妈妈这回我走了，你们可有时间了，你们不用接受那么多媒体的采访，你们有时间把培养我的过程这些事迹好好地写成一本书。然后指点那些渴望得到这些经验的家长，让他们来培养他们的孩子。”这话里面透露的是什么呢？是一个以榜样自居的孩子，把自己看成了是别人的榜样。这样一个孩子精神是健全的吗？其实好多没有考大学的孩子都知道人生有各种各样的路，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活法。做得再好，把自己当作别人的榜样，让别人向自己学习，这样的人的品质，我认为其实是有点问题的。

和这件事有关的，我想谈一谈好孩子的标准。因为太多家长认为刘亦婷考上哈佛，那就是好孩子，要去买这本书，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刘亦婷那样。显然她也是一个好孩子，但好孩子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我觉得在很多家长和老师眼里学习好就是好孩子。

这里我再讲一个例子。在2004年12月24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新闻会客厅》那期做的节目叫做《未起诉先矫正》。“未起诉先矫正”，是这样一种北京试行的对待少年犯罪的方式：就是少年犯了过错甚至是犯了罪，在起诉之前先对他进行矫正和教育，然后再考虑是不是对他起诉。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创意，值得认真去探讨。我要讲的是，在做这个节目的过程中，主持人也好，检察长也好，还有学校的教导主任也好，他们所流露出来的好孩子的标准。这期的主人公是两个重点学校的孩子，他们去偷网吧里面的内存条，那内存条价值一千元以上，那这就等于盗窃罪了，对吧？是这样两个犯了罪的少年。法院就准备对他们试行“未起诉先矫正”的方式，把他们送到一个聋哑学校去给那些学生去洗床单、扫地，通过这种劳动来改正他们的错误。那一开始主持人就说了，“听说他们是好孩子，因为他们在重点学校读书”，这是原话。然后接着往下谈话的时候，又问副检察长对这两个孩子进行这种“未起诉先矫正”的试行和尝试，是不是因为他们是好孩子呢？我就一直奇怪，这种所谓“好孩子”的标准是什么？其实我们已经明明看到，这两个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就仅仅因为他们在重点学校读书，学习成绩好，他们就是好孩子吗？这种标准，就是用分数来要求、衡量一个孩子是好是坏。那检察长也这样讲，他说我们对这两个孩子试行这种“未起诉先矫正”的办法，是因为这两个孩子本来就成长得很好。

那么，本来就成长得很好的孩子怎么会到网吧里去偷内存条？我对他们本来是否成长得好是持怀疑态度的。教导主任又怎么讲呢？主持人问他：“你为什么接受这两个孩子？”教导主任讲了：第一，因为他们还未成年；第二，因为他们是初犯；第三，因为他们两个学习都不错。这样思考问题的话，在法律面前的人就不平等而是被分成三六九等了。学习不错的孩子，就可以把他接收过来，来“未起诉先矫正”，那如果我讲了，是普通学校的两个学习不好的孩子，怎么看？在主持人、副检察长和教导主任他们三个人的面前，他们话语的背后和内心深处，有一种以成绩衡量孩子好坏的潜意识，恰恰这种潜意识是最能说明问题的。我觉得，在社会上一些成人，家长啊，老师啊，在评价好孩子的时候就出了问题。其实这样的所谓的成绩好的孩子，都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一句话，学习好未必能保证我们的孩子获得人生的快乐和幸福。


(待续......)

那么人生的快乐和幸福究竟在什么地方，它的秘密是什么？心理学家弗洛姆说过一句话，他说人生的目的就是积极的工作和寻找快乐。就是你在工作的时候，你是充满积极性的，发自内心喜欢去工作，然后呢，你去发现快乐，“在生活中去发现快乐”，这就是我们人生的目的。还有一位心理学家布拉泽斯，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一个人的自我的认知，就是你的自我意识，你怎么评价自我，是你的个性的核心。而这个作为个性的核心的“自我认知”是和你生活中的一切都联系在一起的。它决定着你生活中其他的一切行为，比如说，决定你的学习态度，决定着你应对生活变故时的那种能力，决定着你选择职业，决定着你怎么去交友，所有这一切都和你的自我有联系。他说，可以毫不怀疑地讲，我们一旦建立起来一个积极的自我，我们的人生就有了保证。这就是说人生中最重要的是建立一个积极的自我，你首先要寻找到一个积极的自我，然后建立这个积极的自我。有了这个积极的自我，我觉得人生中的很多问题都会解决得很好。而仅仅是自己的学习成绩好等类似事情，是不可能解决这样一个人生幸福的问题的。如果我们不是按照一个积极的自我，而是按照是不是能成功，比如说，考上一个什么重点大学、在社会上成为一个名人等等，按照这些来衡量人是不是幸福的话，那么其实绝大多数的那些普通人、平凡人，就没有人生的幸福可言了。那么这样该怎么办呢？所以我认为，我们这个社会，家庭也好，学校也罢，都应该张扬一种价值观，就是作为普通人、平常人，你的生活也是有尊贵的价值和重要意义的，并不比别人低人一等，应该建立这样一种意识。而建立这样一种意识的前提就是要有一个积极的自我。

一个人建立了积极的自我之后，那我认为，我们培养一个快乐的清洁工也比培养一个没有积极的自我的那种大学教授要好得多。在现实生活中，我见到过一些大学教授人格很卑微，做出的事情让我们羞于提起。然后处于心理的焦灼和压抑之中，产生很多病态的东西。这样的人生能算作是成功的吗？而相反，一个快乐的清洁工比这样一个大学教授，他的生活状态就差吗？

关于这个话题，我又想到了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叫大卫的美国青年，在我国一个贫困、偏僻的边远地区的小学校里做老师。一个美国青年，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做了多年的教师，用他自己的话讲，“我工资很低，我没有房子没有地，我也没有女朋友”，然后这个时候主持人马上就讲道，“噢，大家要注意啊，大卫没有女朋友。”他马上就说，“别别别，我不想在这里做征婚广告。”很幽默，以一种非常朴素踏实的人生态度，一直坚持自己做的事情。他的父母也十分支持他。他离开美国优越的社会生活条件到这里来，父亲带着几位年龄比较大的朋友他到他所在的那个偏僻的地方来看望他。来了之后，大卫就对爸爸讲他现在的小学校还没有围墙呢。他爸爸马上就领着那些美国同志，用一天的时间，为这个小学校砌围墙。主持人就问，“你爸爸说没说，我怎么养这么个儿子啊？”然后他说：“没有啊，我爸爸很支持我。”这个青年的快乐和境界来自于何处呢？我认为，就在于他找到了一个积极的自我，他发自内心地确定“我就想做这样的一个人。”这个故事给我很深的触动。

我认为，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和作为一个，比如说以我们社会上大家普遍认同的标准，一个非常成功的人，这些其实都不是你是否快乐生活的保证。关键就是你有没有建立一个积极的自我，有没有一个健全的人生态度和健康的心态。你有一种健康的心态的话，我觉得你就是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也比那种开着捷达车却整天认为开着宝马车的就比自己幸福而因此整天唉声叹气的人生活得快乐和幸福。


（待续......）

所以我觉得要想让孩子获得人生的快乐，首先要把孩子培养成为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可是现实生活中，却正有许多孩子他们的心理是不健康的。这种不健康是怎么造成的？很多情形下都是由于成人社会（如家长、成人）的价值观、衡量人生幸福的标准出现了问题，而忽略了幸福人生的根本保证还是要让孩子有一个健康的身心。

健康的身心，又和我刚才讲到的那种积极的、真正的自我有关系。要让孩子寻找和建立一个真实的自我、积极的自我。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成人（家长、教师）可能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发挥孩子的自主性。你要发挥孩子的自主性，孩子不是愚笨的，他在生活中的那种敏锐的感受性，他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把自己放在生活的环境中，他是会去体会和思考这些问题的。这个时候，“自我”的形成，就不要用成人的标准来要求和取代。我记得我孩子上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就曾经问他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问他想不想成为像爸爸这样的人，在大学做教授，每天不用总去坐班，能够在家里读自己喜欢的书？他却不屑地说，“我才不想做你这种人呢，太没趣了。”他那时候喜欢踢足球，是小学足球校队里的成员，他觉得那种生活才是有趣的，而我的这种生活没趣。可能孩子是有道理的。后来初二的时候，他就拒绝上学了，他觉得在学校里得不到任何学习的乐趣。那我问他休学之后做什么？他说不明白。但是后来他自己摸索，开始学音乐（他从小喜欢音乐）不断地做这些事情。我渐渐发现，他在音乐的世界里找到了他的自我、兴趣和发展的目标。不管他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他都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东西和发展方向。我再怎么强迫他都没有用了，只能尊重他这种自主的选择。他这种选择就像我以前讲的，他遵循的就是“我快乐就好”，做一件事情，我的身心尤其是我的精神要得到快乐。循着这种思考方式，我觉得我的孩子他是自主的，找到了他的快乐的自我。他现在在大连的一个乐队里做主音吉他手，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和他妈妈打电话、发短信，短信里经常出现，“我很快乐，我爱你们。”我们之间的这种交流，真的是让我发自内心觉得他将来不论是名声显赫，还是最后就是默默无闻得做他的音乐工作，都会很放心和心安。他的那种健康的心态，他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所谓的他追求的那个目标理想，竭尽全力的那种姿态，为弹吉他手指都要磨出血，还要咬着牙，再疼我也要咬着牙继续去练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一个孩子将来他就算做不了别的，哪怕他到一个饭店当服务员、到一个建筑工地当力工，（我也在建筑工地当过力工），我觉得也很好，他有谋生的能力就可以了。

再一点，要给孩子以自由。这个问题我以前也谈到过，你不给孩子以自由，你给孩子以压制，或者是用你成人的选择来代替孩子的选择，帮助孩子设计一个自我，然后你去强迫他要去这样做的话，就容易遮蔽孩子真实的内心愿望。他会找不到真实的自我，而会按照父母的意愿，建立一个“虚假的自我”。建立一个虚假的自我，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虚假的自我给孩子带来人格的分裂，这种矛盾和精神痛苦对他来说是非常巨大的。我认为对于患精神分裂症的人，虚假的自我的建立，即所谓虚伪的人格可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要让孩子能在自由中建立一个真实的自我，就需要父母不自私，不要把孩子当作自己的所有品，你在这里只是帮助他，为他创造一些必要的条件而不是由你包办代替，比如找工作都是你带他去找好。你要让他自己去拼搏和努力。给他这种自由，我觉得才好。当然，我说的给孩子自由不是那种为所欲为的、放纵的自由，像有些家长去溺爱孩子，不是这种自由。我所说的自由是一种尊重他人的自由，你要尊重他人的利益而不是去伤害他人的自由和利益。这种自由还要非常纯正，我们的家长也不能牺牲自己的自由去给孩子自由，像有的家长，为了孩子去陪读自己的人生都不要了，这也未必是件很好的事情。自由必须是在尊重他人利益基础上的，这种自由才不是一种溺爱的自由。孩子在这种自由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他可能找到一个真实的自我的同时明白自由的价值和可贵，会反过来进一步尊重他人的自由，对他人有理解和宽厚之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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