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选读

[说剑]

呵呵，这个帖子终于有了互动，谢谢说剑。

论坛要互动才叫作“论坛”，不然就变成“一言堂”了。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说老师您是一言堂，只是作个比喻罢了，呵呵。

不是要废除就能够废除的。

此话有理，刚刚读到这段，请看《中国文化史》：

肉刑虽被废弃，但要求恢复的呼声在尔后四百多年间，竟从没止歇。甚至朝廷曾经数度就此展开激烈辩论。据说曹魏明帝朝参与辩论者更曾多达百余人，可见讨论之激烈。

要求恢复肉刑的原因是：

...汉代的刑罚主要是由死刑、肉刑、徒刑构成，汉文帝废肉刑后，并没有创制新的刑罚取代肉刑的位置。汉代徒刑是一年至五年，五年徒刑以上就是死刑，刑罚制度显得轻重失衡。因此，自东汉开始，已经有人指出肉刑废除后，失去了“中刑”，造成“死刑太重，生邢太轻”的弊病。及至汉末魏晋，天下大乱，治安败坏，要求恢复肉刑的呼声更是响彻云霄。可是，一方面肉刑造成犯人无法改过迁善，另一方面，汉末魏晋天下纷扰，政权林立，肉刑因过于残酷，主政者往往为了顾及形象，不愿敌对阵营藉此攻讦，肉刑始终无法恢复。

“肉刑”没有恢复，为了填补肉刑的位置，衍生了“新五刑”，就是“笞、杖、徒、流、死”。我本身觉得，虽然“新五刑”仍然是一种残损人的肉体的刑罚，但比肉刑文明得多，且犯人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宫刑”一直都有，直到满清倒台后才不再有。“宫刑”是不是在魏晋之后没有明文列进法典内，却为了应付“皇宫的需要”而继续存在？若是如此，为了“皇帝之私欲”而残害人，并且衍生了很多宦官乱政甚至颠覆国家的事情，皇帝的欲望真是很可怕啊。

[说剑]

现今是信息时代，要获取资料已经不是难事。
我很赞叹中国人对资料的重视与分享，网上要查找资源基本上不会有很大的困难。
例如这个网站就提供很大的便利：

http://guji.artx.cn/Article/

对啊，不过网上的资料不一定对或者完整，需要像老师您那天所说的，参考很多资料，作对比才行。我就尝试过找一样资料却在互联网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当然也有很多很好用的。

谢谢老师提供这个网站:)

[老黄]

我比较喜欢看原典，整理的资料是第二手材料，可以参考，但要再去核对原典，以判断其正误。

我提供的网站就是原典的。

当然电子版的不能够直接被引用，因为那是重新打字的，疏漏和错误难免，一定要小心求证。
电子版给的是便利，容易搜索查询。

[老黄]

今天续讲上周准备好的材料：

　　后十余日，封韩信为淮阴侯，分其地为二国。高祖曰将军刘贾数有功，以为荆王，王淮东。弟交为楚王，王淮西。子肥为齐王，王七十余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徙韩王信太原。

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信因与谋反太原。白土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反，高祖自往击之。会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令樊哙止定代地。立兄刘仲为代王。

　　二月，高祖自平城过赵﹑雒阳，至长安。长乐宫成，丞相已下徙治长安。

　　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余反寇于东垣。

　　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

　　高祖之东垣，过柏人，赵相贯高等谋弒高祖，高祖心动，因不留。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

　　九年，赵相贯高等事发觉，夷三族。废赵王敖为宣平侯。是岁，徙贵族楚昭、屈、景、怀、齐田氏关中。

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

[老黄]

　　后十余日，封韩信为淮阴侯，分其地为二国。高祖曰将军刘贾数有功，以为荆王，王淮东。弟交为楚王，王淮西。子肥为齐王，王七十余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徙韩王信太原。

与这段文字起对应的是：

甲申，始剖符封功臣曹参等为通侯。诏曰：“齐，古之建国也，今为郡县，其复以为诸侯。将军刘贾数有大功，及择宽惠修絜者，王齐、荆地。”春正月丙午，韩王信等奏请以故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县立刘贾为荆王；以砀郡、薛郡、郯郡三十六县立弟文信君交为楚王。壬子，以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宜信侯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子肥为齐王；以太原郡三十一县为韩国，徙韩王信都晋阳。

不过《高帝纪》多了一段《高祖本纪》没有的文字：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争功，未得行封。上居南宫，从复道上见诸将往往耦语，以问张良。良曰：“陛下与此属共取天下，今已为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爱，所诛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为不足用遍封，而恐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为之奈何？”良曰：“取上素所不快，计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群臣。”三月，上置酒，封雍齿，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罢酒，群臣皆喜，曰：“雍齿且侯，吾属亡患矣！”

[老黄]

不过《高帝纪》多了一段《高祖本纪》没有的文字：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争功，未得行封。上居南宫，从复道上见诸将往往耦语，以问张良。良曰：“陛下与此属共取天下，今已为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爱，所诛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为不足用遍封，而恐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为之奈何？”良曰：“取上素所不快，计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群臣。”三月，上置酒，封雍齿，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罢酒，群臣皆喜，曰：“雍齿且侯，吾属亡患矣！”

虽然《高祖本纪》没有，但是这一段话还是为司马迁所录，而且表述方法更生动有趣：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 ”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雍齿是谁？
我们常听说“刘邦咬牙封雍齿”，可见他的确是刘邦所憎恨的人，但是后来却被封侯了。这是很有趣的，也显示了政治上的策略。

《高祖本纪》在前面几段就曾经提过雍齿。

秦二世二年，雍齿跟随刘邦起义。刘邦在丰乡打败秦兵后，令雍齿驻守在这里。但后来魏国周市游说雍齿造反，并答应将来封他为魏侯。雍齿因此背叛了刘邦。
后来刘邦回来打下丰乡，雍齿逃到魏国。这时候，秦将章邯攻破了魏国都城，周市战死，魏王自杀。雍齿又逃到赵国，依附赵将张耳。张耳求楚救赵后，雍齿又随他投靠项羽。

秦二世三年，张耳被赵将陈馀击败，雍齿又再次归顺刘邦。

刘邦对雍齿虽然非常愤恨，但因为当时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没有杀他。

不过，我相信刘邦讨厌雍齿，应该还有其他原因。雍齿是沛人，与刘邦是同乡，出身豪强，比刘邦这位出身地痞的皇帝要高。相信当年曾经受辱于他，而且刘邦当上皇帝后，雍齿在言谈中恐怕也会泄露刘邦当年的行为。雍齿太熟悉当年的刘邦了，这当是刘邦憎恨他的最主要原因。

[老黄]

　　
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信因与谋反太原。白土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反，高祖自往击之。会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令樊哙止定代地。立兄刘仲为代王。
　　二月，高祖自平城过赵﹑雒阳，至长安。长乐宫成，丞相已下徙治长安。

我们看看班固又如何记载这段史实：

秋九月，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降匈奴。
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dī，斩其将。信亡走匈奴，其将曼丘臣、王黄共立故赵后赵利为王，收信散兵，与匈奴共距汉。上从晋阳连战，乘胜逐北，至楼烦，会大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用陈平秘计得出。使樊哙留定代地。

我们特别留意的是：
刘邦亲自率军到北方攻打韩王信，但是却被匈奴围困于平城，可是七日后却又莫名其妙地解围了。
是什么原因？
《高祖本纪》没有交待，《高帝纪》说：“用陈平计得出”，陈平计又是什么？

卒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不得食。高帝用陈平奇计，使单于阏氏，围以得开。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

原来司马迁也提到“秘计”的，但是却也语焉不详，“其计秘，世莫得闻”，这可叫后人猜测不透。
三家注《史记》的《集解》有那么一段文字：

桓谭新论：“或云：‘陈平为高帝解平城之围，则言其事秘，世莫得而闻也。此以工妙踔善，故藏隐不传焉。子能权知斯事否？’吾应之曰：‘ 此策乃反薄陋拙恶，故隐而不泄。高帝见围七日，而陈平往说阏氏，阏氏言于单于而出之，以是知其所用说之事矣。彼陈平必言汉有好丽美女，为道其容貌天下无有，今困急，已驰使归迎取，欲进与单于，单于见此人必大好爱之，爱之则阏氏日以远疏，不如及其未到，令汉得脱去，去，亦不持女来矣。阏氏妇女，有妒媔之性，必憎恶而事去之。此说简而要，及得其用，则欲使神怪，故隐匿不泄也。’刘子骏闻吾言，乃立称善焉。”
按：汉书音义应劭说此事大旨与桓论略同，不知是应全取桓论，或别有所闻乎？今观桓论似本无说。

[老黄]

桓谭新论：“或云：‘陈平为高帝解平城之围，则言其事秘，世莫得而闻也。此以工妙踔善，故藏隐不传焉。子能权知斯事否？’吾应之曰：‘ 此策乃反薄陋拙恶，故隐而不泄。高帝见围七日，而陈平往说阏氏，阏氏言于单于而出之，以是知其所用说之事矣。彼陈平必言汉有好丽美女，为道其容貌天下无有，今困急，已驰使归迎取，欲进与单于，单于见此人必大好爱之，爱之则阏氏日以远疏，不如及其未到，令汉得脱去，去，亦不持女来矣。阏氏妇女，有妒媔之性，必憎恶而事去之。此说简而要，及得其用，则欲使神怪，故隐匿不泄也。’刘子骏闻吾言，乃立称善焉。”

这番论调让我想起多年前世界杯足球赛甫结束，表现优异的一支非洲球队被邀请到台湾。当然，当局的政治目的是很明显的。不过，球员才到机场，就被爆出要找女人的丑闻。
看来女人被利用为饵，古今亦然。
到底是谁之过？

[老黄]

　
　　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余反寇于东垣。

　　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

　　高祖之东垣，过柏人，赵相贯高等谋弒高祖，高祖心动，因不留。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

这一段记载，《高帝纪》的相似：

二月，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大仓。上见其壮丽，甚怒，谓何曰：“天下匈匈，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亡以重威，且亡令后世有以加也。”上说。自栎阳徙都长安。置宗正官以序九族。夏四月，行如雒阳。

[老黄]

　　九年，赵相贯高等事发觉，夷三族。废赵王敖为宣平侯。是岁，徙贵族楚昭、屈、景、怀、齐田氏关中。

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

这一段记载，把刘邦的无赖写得活灵活现。
皇帝在众人面前如此羞辱父亲，古今第一人！
刘邦欲说自己不是“无赖”，后世却传下了“无赖”这个词语。刘邦自然也成了无赖的祖师。

司马迁敢于如此记载，乃至后来遭祸，奇怪的是班固也照抄不误：

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未央宫。置酒前殿，上奉玉卮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称万岁，大笑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