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选读

[老黄]

《汉书》多载了刘邦的施政措施：

二月，诏曰：“欲省赋甚。今献未有程，吏或多赋以为献，而诸侯王尤多，民疾之。令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献，及郡各以其口数率，人岁六十三钱，以给献费。”又曰：“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 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cuó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lóng病，勿遣。 ”

这一天因为我迟到了，只能讲到这个部分。
本来是要给大家谈谈韩信、彭越、英布如何被诛的，时间不允许，只好留待下周日了。

[老黄]

今天的课，继续谈上个星期未讲的部分：

　　十一年，……
春，淮阴侯韩信谋反关中，夷三族。
夏，梁王彭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遂夷三族。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
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东并荆王刘贾地，北渡淮，楚王交走入薛。高祖自往击之。立子长为淮南王。

在同一年内把和他一起打天下的三名大将给杀了，刘邦可够狠的了。
不过，也有人认为其实刘邦并没有那么狠，都是吕后的计谋，才把这些帮刘氏打下江山的功臣给杀了。狠的是吕后。

是这样么？

我们得看看这三员大将是如何被杀的。

[老黄]

春，淮阴侯韩信谋反关中，夷三族。

这段文字非常简略，轻描淡写，仿佛就是刘邦平息了一场叛变。

春正月，淮阴侯韩信谋反长安，夷三族。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

《汉书》的记载也是如此。

不过，在司马迁的《史记》里头，“列传”中的韩信传就有详细的记载。

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信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

被剥夺了军权，韩信却牢骚多多，而且看不起同僚，这是他个性上的一个弱点。司马迁写他看不起的人物，不但有绛侯、灌婴等人，即连当时候的一位重要人物——樊哙，韩信也看不起他。更糟的是，樊哙却对他是恭敬有嘉。
这一段记载说明了韩信失人心的原因。
遇上不好的际遇，还是可以翻身的，如果坚持自己一贯的做法；但是若自己本身的弱点在逆境之中表露得更明显，不但赢不到别人的同情和谅解，还要被同僚所唾弃。
司马迁这段记载说得很清楚。
所以后来韩信被擒，是萧何出的计谋；反观后来的英布，萧何却还为他说话，力挺他不会造反。

韩信的失败，并不只是因为刘邦不能容他而造成的。

[老黄]

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我在《走近古人》说过，韩信最后那句话倒是道出了真相。
今天我开玩笑说，现在有人在泡茶时，来个“韩信点兵”，把茶海中的茶倒入小杯里头，与大伙儿分享。如果大家想和大杯的，就回说：“我不要韩信点兵，我要刘邦选将。”呵呵，刘邦是将才，能够驾驭大将军，又岂是带兵的将领所能比得上？
喝普洱茶还是大杯的痛快！

陈豨拜为巨鹿守，辞于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tǎng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dài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上面一段文字具体说明韩信遇害的过程。
拥有兵权的时候，不断表示终于刘邦；失去了军权，才来造反。可怜的是，一个可以“多多益善”的带兵大将，落得只能假传诏书释放囚犯、奴隶，利用他们来造反，岂不可悲？
“失去先机”是韩信的最大错误。

在这样的局面下，真的就如韩信死前所说：“一代名将竟然败在一个小妇人的手里。”
怨得了谁？

[老黄]

下来再谈彭越被诛。

夏，梁王彭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遂夷三族。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

一反再反，所以被杀，合乎情理吧？
看看班固的记载：

三月，梁王彭越谋反，夷三族。诏曰：“择可以为梁王、淮阳王者。”燕王绾、相国何等请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罢东郡，颇益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

班固没有强调再反。

看看司马迁在“列传”中的记载：

十年秋，陈豨反代地，高帝自往击，至邯郸，征兵梁王。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高帝怒，使人让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病。

奇怪的一点是怎么古人也喜欢称病？
难怪某国某个地区出现的政治青蛙也会称病。
彭越称病不出兵协助刘邦，刘邦发怒了，他想去认错。
扈辄劝阻他，并要他趁势起兵造反，但是彭越显然不敢，只好一病到底。

梁王怒其太仆，欲斩之。太仆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己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

又是得罪家臣，又是被家臣告发，情节何其相似。
还有兵权的梁王被捕，似乎太轻易了。
刘邦降其为百姓，放逐四川。看来刘邦还真厚道。

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欲之雒阳，道见彭王。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雒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族之。上乃可，遂夷越宗族，国除。

彭越在道上遇见吕后，竟然相信吕后可以帮他而折返洛阳。
吕后要求刘邦杀彭越，刘邦似乎还不肯。后来吕后再安排彭越"再造反"的假象，刘邦才杀了他。

司马迁如此写，看官相信是要说明刘邦比较厚道，是吕后在搅乱政局，让开国功臣逐一被杀么？

[老黄]

下来是看英布。我们先谈到刘邦亲自率军去平乱，以及另立淮南王。

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东并荆王刘贾地，北渡淮，楚王交走入薛。高祖自往击之。立子长为淮南王。

班固的记载是这样的：

秋七月，淮南王布反。上问诸将，滕公言故楚令尹薛公有筹策。上召见，薛公言布形势，上善之，封薛公千户。诏王、相国择可立为淮南王者，群臣请立子长为王。上乃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霸上。布果如薛公言，东击杀荆王刘贾，劫其兵，度淮击楚，楚王交走入薛。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皆令从军；征诸侯兵，上自将以击布。

班固提到了滕公和薛公。
这一段记载，司马迁是写在《黥布列传》。

[老黄]

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

布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féi赫对门，姬数如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乃厚餽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说状。王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
赫言变事，乘传诣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上读其书，语 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 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将问曰：“布反，为之柰何？”皆曰；“发兵击之，阬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令尹曰：“是故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乘之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 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其人有筹筴之计，可问。”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於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於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於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令尹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於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令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後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击布。

[老黄]

今天的课有《星洲日报》的记者来摄影和采访，既问老黄，又问学生，估计会写出一篇有趣的报道！

期待着！

如果是我写，我就让他煽情一点：

你见过一个那么笨的博士么？
平时在立卑上班，周末才赶回来关丹与家人团聚。偏偏每周又牺牲七八个小时的时间备课，星期天早上风雨不改地给不超过20个人讲授古文。
有！的确有那么一个笨蛋。
他就是彭亨佛教会总务黄先炳博士。

……

特稿于2月16日（星期一）见报：





http://mykampung.sinchew.com.my/node/54883?tid=33

[老黄]

[老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