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陈彦妮
2006年,我第一次走进双溪毛糯麻疯病院。那时候的我在ntv7电视台主持《追踪档案》时事节目,一个麻疯病康复者的后代向我们投诉,有人在他爷爷的古坟上种了橘子树,很多麻疯病的墓碑被践踏、被破坏,他要求我们去调查古坟场遭人破坏与侵占的真相。结果,我们发现侵占那片古坟场的人来自病院,并有“橘子王”之称。《追踪档案》的报道播出后,“橘子王”被赶走了,但是古墓上没有记载历代子孙的名字且破旧不堪的病患墓碑,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2007年,因为东院拆迁风波,我跟义忠向新纪元学院媒体系借来摄影器材拍摄了《永远的希望之谷》这部纪录片,记录了官方和病患在保存古迹所展开的一场拉锯战。感谢住在东院的林斗和林亚娥夫妇,成为我们纪录片的主角之一,并在我们拍摄“怪手”拆毁东院区时,为我们提供最好的拍摄地点,也就是他们位于东院的家。虽然林亚娥不久后就往生了,但是她对我们的关照却叫我们难以忘怀。
亚娥一往生,我们加快把《永远的希望之谷》纪录片制作出来。因为已经爱上这个地方的历史,我跟义忠决定把纪录片售卖所得捐给双溪毛糯麻疯病院参议会,让照顾病患福利的参议会造福这个美丽的社区。
官方忽略的口述历史
这本书采集了第一手采访对象的资料,我们通过访问的方式书写他们的生命历程。这是官方的历史不曾碰触的一个重要部分。我们以两代人情感被集体隔离的书写脉络,反映当年隔离政策对病患家庭关系的重大影响。
过去在媒体界服务,我们报道过很多社会课题,最后选择投注时间和精力在麻疯病院,特别在麻疯病患两代人非常微细而脆弱的情感线,说实在的,这是很大的冒险。但我内心清楚的知道,官方所忽略的口述历史就是病患与家人生命的遗产,这历史是无价的,花再多的心力去保存它也在所不惜。
有亲情无法团聚
我们从2009年6月开始策划这本书的采访方向与书写脉络,直到2010年12月才完成。我们采访的对象包括早年来自柔佛淡杯、槟城木寇山、新加坡麻疯病院和雪兰莪州双溪毛糯的康复者以及他们的第二代。他们都有亲情无法团聚的缺憾。不少父母都希望能够找回早年被迫送出去给人领养或被福利机构照顾的子女。由于官方资料和社会支持体系不够完善,一些回去寻根的后代也面对重重困难。
尊重采访对象意愿
我们采访的对象,还包括早年帮忙照顾麻疯病患第二代的慈善机构负责人,采访范围很广,消耗的时间也很长。比如我们要寻找这些早年照顾病患后代的修女和义工就花了很多时间,走了很多冤枉路。一些采访对象碍于社会的歧视眼光,要求我们将他们的寻根过程完全保密,不想故事曝光,因此不同意成为我们故事的主人翁。我们秉持新闻伦理原则,尊重采访对象的意愿,只协助他们找到父母的相关资料,不让他们的身世曝光。
今天,麻疯病已经成为历史,双溪毛糯的康复者都是抗病勇士。双溪毛糯麻疯病院记录了他们早年被集体隔离接受治疗的无奈,也记录了他们被排挤、被歧视的黑暗,更记录了他们一步步迈向康复之道的光明,以及自力更生、活出自信与尊严的骄傲!为了让后人和病患子孙了解这个社区的历史,成立“双溪毛糯社区文物馆”是当务之急。
感谢所有促成这本书出版的因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