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忠言直谏,他不惜得罪皇帝

▲白居易像
古代的官员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朝官,就是在朝廷里当朝臣;另一类是地方官,就是在京城以外的各地担任行政职务。对于一个胸怀大志的士人来说,最理想的职位当然是朝官,那样才有机会直接参与朝政,从而实现安邦定国的宏伟抱负。
元和元年(806),35岁的白居易被任命为盩厔县县尉。白居易自幼即怀有远大的政治抱负,所以屈居县尉是令他大失所望的。
幸而白居易出色的学识和文才很快引起了朝廷的重视,他在盩厔只待了一年多时间,便被调入长安。807年冬季,36岁的白居易先是进京任京兆府进士试官。到了第二年(808)四月,白居易才被正式任命为左拾遗。
“左拾遗”是属于门下省的职事官,与它相对的“右拾遗”则是属于中书省的职事官,门下省和中书省都是最高的国务机构。“左拾遗”的官品也只有从八品上,比盩厔县尉的九品下是高了几级,但还是一个低品级的官职。不过左拾遗的职责倒是相当重要的,“言国家遗事,拾而论之”,也就是凡是国家大事或者朝廷措施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左拾遗都应予以指出。在白居易以前的唐代大诗人中,陈子昂曾任右拾遗,杜甫曾任左拾遗,他们都曾经诚心诚意地对朝政拾遗补阙,没有辜负“拾遗”的名称。白居易在《初授拾遗》这首诗里说:“奉诏登左掖,束带参朝议。何言初命卑,且脱风尘吏。杜甫陈子昂,才名括天地。当时非不遇,尚无过斯位。”诗意是,虽然左拾遗仍是一个品位低下的职官,但是毕竟摆脱了“风尘吏”,而且前代的大贤杜甫、陈子昂都担任过拾遗的官,自己决心以他们为榜样。
他在《初授拾遗献书》中这样表达自己的高度责任感:“有阙必规,有违必谏,朝廷得失无不察,天下利病无不言。”他甚至写出了这样的诗句:“誓心除国蠹,决死犯天威。”(《和阳城驿》)
让我们来看看白居易是怎样实现他的誓言的。
抨击权臣宦官毫不留情
首先,白居易对当时骄横不法的权豪重臣进行了毫不留情的尖锐抨击,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他先后上书弹劾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荆南节度使裴均、岭南节度使王锷、河东节度使严绶和淄青平卢节度使李师道的贪暴不法行为。这些节度使大多拥兵自重,在所领方镇对百姓横征暴敛,对朝廷或拒缴贡赋,或以贿赂珍宝、进献美女等手段邀宠,甚至勾结朝臣或宦官来干扰朝政,成为中唐时代国家政治肌体上的一颗颗毒瘤。白居易对这些权臣深恶痛绝,奋不顾身地上书揭露他们的种种不法行为,反对朝廷对他们姑息养奸,即使为此得罪皇帝也在所不顾。例如荆南节度使裴均,本是个无耻小人,但当时唐宪宗念其拥戴有功,对他恩遇有加。元和三年(808),唐宪宗允许裴均入朝,并升他为尚书左仆射、判度支,也就是成为事实上的宰相。为此,白居易上书表示坚决反对。后来迫于舆论的压力,裴均被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但他仍不甘寂寞,在第二年通过宦官向宪宗进献银器一千五百多两。白居易又专门上书揭露其狼子野心,可惜唐宪宗也是贪婪成性,竟然照收不误。
其次,白居易坚决反对宦官擅权。中唐政治最大的弊病就是宦官专权,宦官头子掌握着左右神策军,连皇帝自身的命运都被控制在他们掌中,更不用说朝政了。唐宪宗的登基,就在很大的程度上得力于宦官俱文珍等人,所以唐宪宗从根本上是对俱文珍等人持倚重、庇护的态度的。俱文珍,后改名刘贞亮。此人在德宗朝就颇受重用,他为人心狠手辣,又有过多次外事活动的经历,俨然成为阉党的首领。在永贞内禅的过程中,俱文珍带头反对王叔文,在策立李纯为太子以及拥立太子登基这两大活动中都起了关键作用,被唐宪宗视为翊戴功臣,升任右卫大将军,掌管宿卫营兵,死后竟赠“开府仪同三司”,身份的显贵已等同于王公了。在这种政治氛围中,白居易敢于无所忌讳地接连抨击俱文珍等大宦官,体现了忠心报国、不顾自身安危的高尚品质。
最令人钦佩的是白居易对大宦臣吐突承璀的连续抨击。吐突承璀是唐宪宗最宠信的大宦官,唐宪宗刚登帝位,就任吐突为神策互军中尉,让他掌管禁军。到了元和四年(809),唐宪宗居然任命吐突承璀为“赴镇州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也就是前往镇州讨伐叛乱藩镇的军队统帅。白居易当即上书提出尖锐批评,坚决反对任命宦官为军队统帅。唐宪宗虽然迫于舆论压力,把吐突的头衔改为“招讨宣慰使”,但依旧让他统军出征。吐突的出征兴师动众,却毫无战功,白居易又连上三状,要求罢免吐突。可是唐宪宗执迷不悟,在吐突无功而返后仍任命他为左军中尉。对于这个位高权重的大宦官,白居易不但在朝廷里上书抨击其弄权误国,而且在诗歌中无情地揭露其暴虐害民的罪行。白居易有一首诗题作《宿紫阁山北村》,写的是诗人游览长安城南的紫阁峰,到一个村民家里投宿。主人热情好客,备了酒菜招待诗人。没想到主客举起酒杯还没来得及饮上一口,突然有一群凶暴无比的士兵冲进门来。他们身穿紫衣,手持刀斧,不问青红皂白,夺过酒杯就喝,夺过菜肴就吃。而主人反而噤若寒蝉,后退静立,敛手旁观,像是宾客。庭院里有一棵材质奇特的大树,已经栽种了三十年了。这些兵士举起斧头把树砍下,带了树木扬长而去,临走前还声称他们属于神策军。为什么人们必须容忍如此的暴行呢?诗的末句揭开谜底:“中尉正承恩。”原来这些神策军的首领,也就是官居左军中尉的吐突承璀,他正得到皇帝的无比恩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