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掉孩子爱的能力，你只需要一堂普通的语文课！

[老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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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掉孩子爱的能力，你只需要一堂普通的语文课！
作者：朱胜阳
来源：《当代教育家》微信公众号


◎浙江绍兴市柯桥区实验小学 朱胜阳

在提倡“爱与和平”的今天,
有多少孩子，这样接受“和平”教育？

[老黄]

某版本小学语文四年级教材下册第四组是“战争与和平”专题单元，选取了两个中外战争小英雄的故事和两篇以孩子的眼光关注国际局势、表达对和平渴望的课文。

编者意图：

了解战争给人们带来的苦难——特别是对于孩子，从而激发学生热爱和平的情感。

但我第一次接触《夜莺的歌声》和《小英雄雨来》这两篇描写战争小英雄的故事时，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教学的目标是要摒弃战争，呼唤和平，《儿童权利公约》也明文规定儿童不能参与战争，为什么教材却选取赞扬“战争小英雄”的文章？

课文中提到的战争，都是正义战争，小夜莺和雨来为苏联卫国战争和抗日战争的胜利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对他们在战火中的成长和他们的英雄主义歌赞，无可否认。但不说别人，若是自己学了这两篇课文，能不能激发出热爱和平的情感不敢肯定，但很容易激发我对战争小英雄的倾慕和崇拜之情。

你看，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小夜莺，他在德国兵面前勇敢镇定，凭着自己的智慧和机警，把德国兵带进了游击队的埋伏圈；再看中国抗日战争时期的小英雄雨来，他为了掩护交通员李大叔，在日本鬼子面前宁死不屈……多么果敢、坚韧、机智，确实是英勇神圣的少年英雄。

于是这样的教学思路顺理成章。

1.阅读《小英雄雨来》文本：
扁鼻子军官的眼光立刻变得凶恶可怕，他向前弓着身子，伸出两只手。啊！那双手就像鹰的爪子，扭着雨来的两只耳朵，向两边拉。雨来疼得直咧嘴。鬼子又抽出来一只手来，在雨来的脸上打了两巴掌，又把他脸上的肉揪起一块，咬着牙拧。雨来的脸立刻变成白一块，青一块，紫一块。鬼子又向他胸脯上打了一拳。雨来打个趔趄，后退几步，后脑勺正碰在柜板上，但立刻又被抓过来，肚子撞在炕沿上……

2.教师带着全班同学对上文中的动作描写进行分析解读：
雨来是一个孩子，日本鬼子对一个孩子下手都这么重，
突出了日本鬼子的残忍、没有人性；
雨来被日本鬼子打成这样，还是咬着牙说没看见，
从而说明雨来有多么热爱自己的祖国，有多么“宁死不屈”。

好机械好冷漠的教学！

[老黄]

课文中的小夜莺和雨来，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机智镇定”和”宁死不屈”。是吗？ 为什么我们脑中还有这样刻板的人物解读？

战争真的没有伤害到这两个小英雄吗？有，当然有。

阅读《夜莺的歌声》，请你暂时忘掉主人公帮助游击队把德国兵带进埋伏圈消灭的快感，想象小夜莺的感受：

枪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军官还没来得及抓起手枪，就滚到了路边的尘埃里。被冲锋枪打伤的德国兵一个跟一个地倒下。呻吟声、叫喊声、断断续续的口令声充满了树林。

这段关于战争的描写，只要我们稍具想象力，就能想象出当时是怎样的场景。

可是有多少老师会引导学生从字里行间去体会小夜莺当时的心情？

我们可曾想过，一个目睹鲜血和死亡长大的孩子，今后他将如何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

在战争中建立功勋的喜悦真的可以弥补对孩子心灵的伤害吗？

“但……不管怎么说，战争环境总是反常的，让儿童进入这种反常的环境，总是违反儿童成长规律的。如果把这一面绝对化，把这种‘娃娃兵’的生涯理想化、神圣化，仿佛这才是最美妙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却也是错误的和不真实的。”（刘绪源《还有谁在从事宏观文学研究》）

如果我们这样解读文本，如果一不小心把学生引上了”人人想做战争小英雄”的”不归路”，这是不是背离了”战争与和平”专题单元的教学目标？

[老黄]

粗暴的教学，体现的是成人二元对立的简单思维

和平年代，那些读着《小英雄雨来》长大的年轻人，不能像狼牙山五壮士那样奋勇杀敌时，只能把对“日本鬼子”的恨，发泄到日系车或其他跟日本沾边的事物上，似乎不这样做就不能显示出自己的爱国情怀。

于是借着“爱国”的名义，一系列非正义的事情就堂而皇之地发生了。每年的9月18日，身边买日系车的朋友不敢开车出门，就是很好的证明。

感受英雄精神，从而倾慕英雄，激发爱国之情；
可一定要伴随着体会敌人的“恶”，激发学生对敌人的“恨”吗？

一堂课下来，一颗仇恨的种子不知不觉地在学生心头埋下。

而“恨”最终会把我们带向何处呢？
冲突、混乱和不安。

不是在危言耸听，看看张以庆导演在真实纪录片《幼儿园》中如何采访孩子。凭借着广播、电视、电脑等多种渠道，这些仅仅是幼儿园的孩子早已知道了什么是9.11，什么是日本鬼子，然后他们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老黄]

这些话，我们真的只能当做是“童言无忌”吗？


提问者尝试与第二名同样“恨”日本鬼子的儿童展开对话，
“可是日本也有很多孩子，也有很多女人”，
而孩子的回答却是：


开头那位孩子还补充道：


这种简单直接的恨意，配上奶声奶气的表达，一时竟然让人说不出什么才好。

孩子们是充满了道德感的，他们痛恨那些欺辱他人的人，尤其是造成血流成河的战争狂人。

然而当这样的恨意占据了他们不成熟的认知时，对事情的解读就变了味，甚至有可能走向极端。

并且，与这样的“恨”意同样突出的，是影片中孩子们对爱的理解。他们懵懵懂懂，对爱“不知所措”。

当提问者问：


当孩子一遍遍落寞地答道“没有”时，让人伤感，爱的种子到底有没有在他们心中种下？

[老黄]

那么符合教材本意的
充满“爱”和“悲悯”的和平教育何以发生？

同样是描写战争、描写战争中的儿童生活，绘本《铁丝网上的小花》《欧先生的大提琴》《凯琪的包裹》……都有一个鲜明的特点——

就是故事中的儿童都没有参与到战争中去，都不是战争小英雄，但读者能从这些儿童身上感受到人性中最为珍贵、美好的品质——

《铁丝网上的小花》中的小女孩罗斯·布兰奇勇敢、善良，甘冒风险为那些囚禁的犹太儿童送去食物；

《欧先生的大提琴》中的大提琴家欧先生，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到广场中央演奏大提琴，用音乐、更用自己的勇气抚慰小镇居民那颗恐惧绝望的心；

《凯琪的包裹》中的美国小女孩罗西，一次次地寄生活物资给战后荷兰小镇上的小姑娘凯琪，凯琪收到物资后，又一次次慷慨地把物资分享给邻居及小镇上的居民……

读者能从这些绘本中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以及它给人们生活带来的苦难：

因为战争，无辜的犹太儿童被关押到集中营里担惊受怕，忍饥挨饿，失去自由；

因为战争，整个城市的街道上到处是砖块、尘土和碎玻璃，没有取暖用的燃油，食物总是不够，还缺水，伴着小女孩入睡的是炸弹的爆炸声；

因为战争，让荷兰的奥斯特小镇连白糖、牛奶和肥皂都没有，只能靠卷心菜和做种子用的马铃薯维持生计……

而这些，恰恰是教材中的这两篇课文没有很好反映出来的部分。

[老黄]

在阅读《铁丝网上的小花》这些绘本时，我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这些绘本在叙述故事的过程中，都没有明确指出具体的敌人是谁，甚至连"敌人"一词都很少出现。

在《铁丝网上的小花》一书中，不但没有出现“德军”这样的称呼，甚至连”犹太人”这样的称呼也没有出现，但读者还是清楚地看到德军对犹太人犯下的滔天罪行。

只是读完绘本之后，留在读者心头的，更多的是主人公罗斯·布兰奇的善良、同情、爱心和勇敢。

其实在小女孩罗斯·布兰奇眼中，德军也好，盟军也罢，不同的只是军服的颜色和语言，虽然他们的汽车和坦克都发出很响的噪声，而且都散发着“和柴油一样的气味”，这都是“战争”的味道。

这样的故事，让我们反思战争，铭记残酷战争的同时，看到闪耀的人性。在心中留下对“爱与和平”的真心期望，而不是让孩子滋生对敌人的后代的恨，更不是为了让孩子萌发成为战争英雄的冲动。

当然，在文本中直接明确指出敌人是谁，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确实在曾经的战场上，发生那么多惨绝人寰的事件，说是曾经的“敌人”，有理有据。

[老黄]

问题的关键在于，孩子如何理解“敌人”，他们的脑海中会如何“审判和对付敌人”？

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能不能从对过去的“恨”意中诞出“爱”的花朵滋养未来？

文本是死的，我们怎么教是活的。

想毁掉孩子爱的能力，还是培养孩子爱的能力？

看你，怎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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