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求学师承
武先生没有上过高中,初中毕业至“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简称共大)就读,是个半工半读性质的学校。共大就学时特别喜欢追究问题,凡有疑问处总爱刨根问底,没合适的老师可问就查字典,因此把字典翻破了几本。那时同学间传说他能把每个字页码背下,同学们甚至测试他字典页码,武先生果然都答得很准。他谦虚地说:其实不是每个字,他们测试的都是常用字。
受共大一位陈老师影响,武先生很早立志走学术的路。这位陈老师,民国时做过县长,50年代后改做教师,文革中发配到共大。陈老师家中有很多文学著作,武先生常到他家借阅。他笑说陈老师个人藏书比共大图书馆藏的还多,
后来才知不是陈老师藏书多,而是学校藏书太少。认识这位老师,武先生便爱上文学。入大学时,陈老师叮咛他以后要继续深造,并告之研究生即大学毕业后深造的阶段。因此大学一、二年级大家尚无研究生概念,他便思考未来方向。他犹豫着,要么成为作家,抑或学者。他年轻时确想成为作家,听了陈老师的话后,便知
作家与学者的区别:作家创作作品,学者研究作品。自己喜欢读书,也觉得似乎没有创作才华,便决定成为一位学者。
武先生一直喜欢读书,文革时高考制度中断,但他对读书一直维持热忱。共大毕业后留校担任语文教员,教授国文。一边带学生劳动一边读书,同时一边教课。他回忆曾有一周没有上床睡觉:上午在学校教课,吃过饭后带学生劳动,晚上看书到深夜,累了就扒在桌上睡过去了,天亮又回学校教课。日复一日,甚至腿上的泥巴都没机会洗掉。这样不仅培养不怕艰苦的毅力,没时间读书更加珍惜机会,到处收集图书。
1977年高考恢复,武先生笑说高考制度救了很多人,也救了他,因为才有机会上大学并顺利走上学者的路。但即使无高考,他也照样读下去。他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也深信“天才等于勤奋”。大学四年武先生毫无愧色,百位同学当中最用功,甚至读研究所也是全年级中最勤奋。
武先生觉得立志要早,大学便立志研究古典文学,选择专业时更觉古典文献适合自己。文献整理需以小学为基,他正爱好语言文字,大学对古代汉语特别下功夫。对语言文字的扎实基础,于是选择古典文献学。当时他意志坚定,不懈地追求目标,1984年如愿考入四川大学著名学者杨明照先生门下,跟随杨先生校勘整理古籍。学习中仍重视基础学科,对于文字、训诂、音韵特别用心,甚至听了两次音韵学课程。考进川大时,杨先生已快70岁,武先生也帮其誊抄初稿,如参与誊抄《抱朴子外篇校正》,也是很好的学习过程。
▲1989年,杨明照先生八十大寿,与弟子吴朝义、王锺陵、曹顺庆、李建中、武秀成合影。
武先生提及杨先生是古文献非常有造诣的大家,虽其博士招生专业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但主要是批评史文献整理,最出色便是整理《文心雕龙》(下称《文心》)。杨先生高中始研习《文心》,大学在川大中文系师从庞石帚,毕业论文《文心》研究获得一百分。后在燕京大学读研究所及至川大服务,从没放弃对《文心》的研究,《文心》成了一生最重要的研究,取得瞩目成果。《文心》研究界称他为龙学泰斗,重要成果有《文心雕龙校注》《文心雕龙校注拾遗》及《补正》。
杨先生在武先生求学时便多次说到其治学方法是“滚雪球”,选择富有学术含量、开采价值的主题,之后不断开采下去,杨先生选的便是《文心》,因为很有价值,不断开采便能取得丰硕成果。杨先生认为这样的治学方式适合一般学者,因为其自谦不属于才华洋溢型。如果治学不集中,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较难有深入成就。这个方法深深影响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