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赋的另外一个特色是它有不少的变体,也就是说,有许多古代篇章,另有文体名称,如本书所收五十多篇作品中,就有十多篇并不题为辞或赋。如《九歌》称“歌”,《九章》称“章”,《九辩》称“辩”,《橘颂》《酒德颂》称“颂”,《钱神论》称“论”,《北山移文》称“移”等;或题目中并无文体名称,如《渔父》《招隐士》等,但从实质上看,实在都是赋。这是由于古代文体分类学家往往不从实质而仅从外形上看问题,因而其处理方法和我们今天有所不同,不足为异。《文心雕龙》前半部主要是分别文体来评论作家作品的。除《辨骚》和《诠赋》两篇专论辞和赋以外,另有《杂文》一篇,介绍对问、七和连珠这三种另立名目的赋的变体。对问一体,假设客主问答,以展现作者的思想感情,多数以散文写成,部分用韵,间或全不用韵。它是战国时代辩士游说之风在文学中的再现。姚鼐在《古文辞类纂》辞赋类中收入载于《战国策》的《庄辛说襄王》等两篇,实在是这位古文大家的卓见。此外,如《渔父》《答客难》《解嘲》《进学解》等,也都是对问之体。明白了这些篇章实质上都是赋,为什么后来许多著名赋作都爱用主客问答的模式作为构架这个问题,就自然得到答案了。七是一种具有更为严格模式的对问,它有一定的结构,虽由一客一主问答构成,但限于七问七答,由客人提出七种可使主人快乐的事物,前六种极力形容美好的物质生活,都被主人否决,最后一种畅谈哲理,则使主人满意,因此必然大体分为七个互相联系的段落。七本不宜作为文体名称,但自从枚乘创作《七发》,古人沿用已久,后人也只好遵用了。连珠是以精巧的比喻,整齐的句型,写成短文,来表达作者的情思。由于它的篇幅极短,所以只能写成一组而不能只写一篇。它事实上是一种微型骈文,对偶工丽,而用韵稀疏。连珠上承战国辩士广征事物,条列比喻,以从事游说的方法,下作为六朝骈赋的先驱,篇章小巧,文辞明润,许多篇结集在一起,就像一连串珍珠,所以获得这个名称。历代作家写连珠的不多,本书节选原载《文选》的陆机《演连珠》是今存此体的代表作。
第四,我们都知道,诗歌、音乐、舞蹈是同源的,它们或谓源于劳力生活,或谓源于宗教祭祀,至今还难作定论,但三者之间关系密切却是无可争议的。在我国古代文学中,《诗经》所录全为乐歌,乐府诗从汉到唐,都可入乐歌唱,词、曲就更不用说了。但赋,虽然作为一种纯文学,基本上也是韵文,广义地说,也是诗的一种,但它却是不能配乐歌唱的,亦即与音乐无涉的。《汉书•艺文志》说得明白:“不歌而诵谓之赋。”诵就是有节奏的朗读,今天所谓朗诵。它不能唱,却需要朗诵,这就使赋的发展与后来文学史、文学理论批评史上一系列的问题,如齐梁时代的声律论,唐代韩愈“气盛则言之长短与声之高下者皆宜”(《答李翊书》)的理论,直到清代曾国藩的“作诗文以声调为本”(《求阙斋日记》)之说,无不有关。这也是赋体很有影响的而不甚为人们所注意的一种特色。(现代学者中有人认为《九歌》本是歌舞剧,其词当可入乐歌唱。但即使如此,也属个别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