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砺锋老师讲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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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
作者：莫砺锋
来源：“程门问学”

修身诗课01
今日主题词：素心

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
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
怀此颇有年，今日从兹役。
敝庐何必广，取足蔽床席。
邻曲时时来，抗言谈在昔。
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晋·陶渊明《移居》

晋末宋初的文人陶渊明曾因母老家贫而出仕，最终由于天性不喜束缚，不堪忍受“折腰向乡里小儿”的官宦生涯，选择了归隐田园，以农耕度日的人生道路。这首诗作于义熙七年（411）左右，此时诗人已隐居六年多。他原先居住在柴桑县的柴桑里，此年终于如愿以偿地迁居到南村，得以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一起吟诗论文，且耕且读，内心的喜悦是可想而知的。

诗人首先倾诉了早就想搬到南村的心愿，不是因为南村的风水好，而是由于南村里住着好几位与诗人一样甘于淡泊的君子。而今此愿望终于得到满足，诗人深深体会到居室不必高大宽敞，足以坐卧即可；最重要的是志同道合的芳邻能够常常来往，共谈古代的奇文逸事。他们一起欣赏美妙的文章，剖析典籍中的疑难问题，其中的快乐真是难以尽言！

这首诗中的“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与“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都脍炙人口，表现了志趣相投的士人在德行、文章方面相互切磋的快乐。“闻多素心人”两句侧重于表现与同样安贫乐道的士人交游往还的心愿。以“素心”指代淡泊于荣利、纯洁宁静的人格，似乎是从陶渊明这首诗开始的。此后人们往往用素心之会形容一种超脱于世俗名利、纯粹以切磋学艺为宗旨的风流雅集。古人早就在诗歌中倾吐了渴望友谊的心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便是其佳例。“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道出了安贫乐道的士人寻求友谊的愿望，也揭示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社会现象。从这两句诗中，人们还可以体会到：纯洁高尚的道德还是维系和发展人间情谊的重要纽带。少一点酒肉朋友和势利之交，多一些志同道合的良师益友，必将大大有助于净化人们的灵魂，改善我们的社会风气。

>本系列文字均摘自《诗歌与道德名言》一书，联合撰稿人：莫砺锋、李南晖、徐国荣、郝润华、张智华、殷祝胜、党银平、胡传志、路成文、吴正岚、孙立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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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作者：莫砺锋
来源：“程门问学”微信公众号

今日主题词：侠义
修身诗课-02

日出扶桑一丈高，
人间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处，
磨损胸中万古刀。
——唐·刘叉《偶书》

疾恶如仇，惩恶扬善。怒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国古代侠义精神的合理内核。刘叉的这首《偶书》所体现的正是这种行侠仗义的道德取向。

刘叉，河朔间人。少行侠尚义，曾因路见不平而趁醉杀人，亡命天涯多年。后折节读书，酷好卢仝、孟郊之体，而议论风生，一出于正。这首充满豪侠仗义精神的小诗，颇能见出刘叉其人疾恶如仇的秉性和敢作敢为的气概。诗的前两句用比兴体，“日出扶桑一丈高”，目之所见也；“人间万事细如毛”，心之所感也。正因人间世事纷杂，善善恶恶，纷至沓来，不平之事，时或有之，正直之士，豪侠之人焉能视而不见？故后两句即端出自己的立身行事之立场、态度。“野夫”，作者自指。刘叉早年任侠，蔑视功名，故以野夫自居。“胸中万古刀”，乃是将自己疾恶如仇的秉性以及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的果敢行径比作贮蓄于胸中的利刃。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一旦见到人间不平之事，便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欲惩恶而扬善，打抱不平。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这句充满豪侠之气的名言既体现着我国古代侠义精神的合理内核，也与传统文化中以善为本的思想构成互补，体现出仁义之士弘扬正气、惩恶扬善的道德光辉。

>本系列文字均摘自《诗歌与道德名言》一书，联合撰稿人：莫砺锋、李南晖、徐国荣、郝润华、张智华、殷祝胜、党银平、胡传志、路成文、吴正岚、孙立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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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修身诗课03
今日主题词：躬行

古人学问无遗力，
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宋·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

南宋大诗人陆游非常勤奋，一生写了近万首诗，他读书也很多，是著名的学者。这首诗就是他写给最小的儿子的，告诉他读书和做人的道理。首先，他说古代很多有学问的人并非天生就是知识渊博的，那么他们靠的是什么呢？是“工夫”。而且，这种工夫是从小就要下的，要不遗余力地下工夫，这样，基础打好了，一个人的学问有了坚实的基础，到老的时候才能有所成就。可见学问的基础在于下工夫，也就是从小就要孜孜不倦地勤学苦读，切忌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其实这是许多读书人——特别是学问大家的共同心得，他们在学问到达一定的境界后，对此就有更加深切的体会。宋代是我国古代文化的高峰时期，出了许多才学兼优的学者式文人，陆游是其中之一。陆游以自己的亲身体会告诫儿子，并揭示了一个普遍的道理。但是，陆游在这里并不是仅仅要求儿子多读书就可以了，后面两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才是此诗的真正主旨。

我们今天常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陆游的这两句诗其实也含有这个意思。因为，读书学到的主要是书本知识，而真正的知识是需要从实践中获取的。如果一个人满腹诗书，但却不能灵活运用的话，读书再多也是无用的。古代有纸上谈兵的故事，嘲笑的就是光知道空头道理，而一到实践中便破绽百出的人。我们今天也常常认为“死读书，读死书”并不是什么好办法，这与陆游这里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确实，任何纸上得来的东西，能否成为真正有用的知识，必须经过亲自的实践，也就是“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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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修身诗课04
今日主题词：惜时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宋·岳飞《满江红》

岳飞抗金的故事流传至今，几乎家喻户晓。他的这首词也是千古绝唱，其高亢的情调，昂扬飞动的气势，千百年来鼓舞了多少仁人志士。这首词先从英雄失路的悲愤情怀写起：面对着潇潇细雨洒江天，依凭着栏杆，想到大片没有收复的国土以及在敌人铁蹄下的沦陷区百姓，不禁感慨万千，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指挥金戈铁马，向侵略者怒吼一声“还我河山”。然而，现实中总有不遂人愿之处，自己空有一身抱负，却难试身手。因为，朝廷上还有一批胆小如鼠的“主和派”，他们被金人侵略者吓破了胆子，为了维护自己的个人利益，不惜屈膝投降以求一时的苟安，而主和派还包括最高统治者在内。岳飞为国家鞠躬尽瘁，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的种种努力却在主和派的掣肘之下毁于一旦。一念至此，怎能不长叹一声：“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但英雄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他绝不会为一时的挫折而灰心丧气，即使现在还难以完成收复河山的统一大业，却绝不会放弃这个志愿。更何况，古人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之说，自己现在还正值壮年，当然更应该及时努力。所以，他的心中又豪情万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抓紧时间，不要空自嗟叹，浪费了大好时光。现在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候，一旦有机会报效国家，我将率领将士们直捣黄龙，收复祖国的大好河山。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这几句词，虽在此词中有特定的背景，却有着更深广的道德教育意义。自古以来，人们都在感叹光阴易逝，一去不返，有人因此而消沉，也有人因此而倍感珍惜，就像汉乐府中所说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一样，如果一个人年轻时不努力的话，一旦年已老大而一事无成，必然后悔当初的虚度光阴，可是即使你痛悔悲切，又于事何补？所以，不要因为少年时觉得时间还多，就因此而任其白白的流淌；应该及时努力，好好把握时间，莫蹈“老大徒伤悲”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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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修身诗课05
今日主题词：戒慎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诗经·唐风·蟋蟀》

这首诗是《诗经·唐风》中的首篇。《唐风》就是《晋风》。从公元前745年（鲁惠公二十四年）起，晋君和成师系统的斗争长达67年之久，晋国的政局动荡不安，加上土地贫瘠，物产匮乏，《唐风》中不少诗篇流露出当时的知识分子的伤时忧乱、不满现实的情绪。

这首诗抒发了一位士人在岁暮之际的感慨：寒风乍紧，原本在野外鸣唱的蟋蟀，也悄悄地钻进了室内。不知不觉，又是年底了。节候的变迁勾起了诗人对光阴易逝、生命短促的感慨。他的心情是不无矛盾的：人生的美好时光是如此稍纵即逝，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抓住青春、及时行乐；但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所肩负的社会责任。个人的职责、本业之外的责任以及其他诸多社会事务，他都必须兢兢业业地完成。经过一番内心的冲突，最终他告诫自已：享乐应当适可而止，要像良士那样时时自我反思，保持敏捷勤快的状态，培养平和安宁的心境。这首诗结构严谨，论理清楚，表现出《诗经》文字省净简洁的一面。

这首诗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的戒慎惕惧的传统人格。《周易》中就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的说法，意思是君子整天自强不息，到了晚上还是警惕着，以防有什么闪失。同时，儒家思想要求人们对自然的情感和欲望加以控制，使之不过度。孔子“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观点，本来是用于赞美《诗经》的审美风格，但实际上也包含了享乐不宜过度的道德观念。战国时代孟子提出的“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主张，显然是对这一传统的发展。“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蕴涵的自我克制和自我反思的观点，对于我们今天培养健全完善的人格，无疑具有较大的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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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

修身诗课06
今日主题词：心安

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
心与身俱安，何事能相干？
谁谓一身小，其安若泰山。
谁谓一室小，宽如天地间。
——宋·邵雍《心安吟》

邵雍是北宋中期著名的理学家，其理学思想主要体现在《皇极经世编》中，而其诗集《伊川击壤集》中也有大量反映其理学思想的诗篇，《心安吟》即是其中的一篇，诗中反映了他平和乐易的心态。

邵雍一生不仕，致力于著书立说，努力探索宇宙人生的奥秘。他曾说：“先天之学，心法也。……万化万事，生乎心也。”这种观念恰好印证了下面两句诗：“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万事万物的变化都起源于心。他又提出“观物”的思想：“夫所以谓之观物者，非以目观之也，非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也，非观之以心而观之理也。”以理观物是以心观物的发展，而理究为一心所摄，因此，要进于无我之境，必须以物观物，“不以我观物者，以物观物之谓也，既能以物观物，又安有我于其间哉！”事实上，这里的“以物观物”是指一种反观，即“圣人能一万物之情”的反观。理一而分殊，万物备于一理。这里实际上已开“吾心即是宇宙”之先河。因此，一心即是一身一室，即是泰山天地，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含容万有，范围宇宙。

然而，从最粗浅的道德意义上来讲，也即是不要将心与物对立起来，这样，外物的生灭变化即如一心的生灭，物来则现，物去则隐，而对一心则不损分毫。无论如何，对于我们今天这样一个简单快速的生活来说，对于充满生活压力、充满各种烦恼的身心而言，无疑是具有启迪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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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贵心弥下，功多口不言

修身诗课07
今日主题词：谦虚

新安风景好，时令肃辕门。
身贵心弥下，功多口不言。
韬钤家法在，儒雅素风存。
簪履陪游盛，乡闾俗化敦。
临窗山色秀，绕郭水声喧。
织络文章丽，矜严道义尊。
楼台秋月静，京庾晚云屯。
晓吹传衙鼓，晴阳辰信幡。
一篇贻友好，千里倍心论。
未见归骖动，空能役梦魂。
——唐·徐铉《和歙州陈使君见寄》

这是一首赞颂对方道德的诗。对方兼资文武，又能风化乡闾，使风俗归于淳厚，同时又有道德文章，但是自己却不以为满足。“身贵心弥下，功多口不言”是这一首诗的核心所在。作为一首和答诗，也许会有一些溢美之处，但从另一方面讲，古代士大夫的道德准则是恒定的，既然是表示对别人的一种赞美，那么其中所包含的道德范畴也必然是一种普遍的准则。

孔子曾说：“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又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古人最重道德修养，才能尚在其次。司马光曾分辨才德说：“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因此，“身贵心弥下，功多口不言”是一种谦虚之德的表现，《尚书》中说“满招损，谦受益”，《易》中也说：“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可见“谦”在古人眼中不仅是人道中的一种美德，也是合乎天地之道的。

“身贵心弥下，功多口不言。”这两句诗对现代人的人格修养也有相当大的借鉴意义，今天的社会以竞争为手段，以获利为目的，人们难免有浮躁和骄矜的心态。如果长此以往，则势必严重损害自己的道德修养。当我们身居重要岗位而志满意得时，当我们工作中有了较大贡献时，还是听听古人充满人生智慧的道德格言吧，这是保证自己不断前进的金玉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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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修身诗课08
今日主题词：自守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宋·程颢《偶成》

程颢是宋代著名的理学家，这首诗很好地体现了他的道德观。诗从闲来无事、东窗高卧写起，引发言论。第二联是说静观之下能够体会到万事万物和一年四季的佳兴妙趣。第三联是说宇宙间的道理深广无边，能够贯穿天地形相之外，人们的思想复杂多变，能够进入风云变态之中。这四句偏向说理，但注意与写景相结合，所以并不枯燥。尾联表达其贫富观，将“富贵不淫贫贱乐”作为男子汉、英雄人的道德准则，显示出作者对“富贵不淫贫贱乐”这一品质的高度重视。

“富贵不淫贫贱乐”这一道德标准直接来源于孟子的“大丈夫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意即大丈夫应该能够做到富贵不能淫逸其心志，贫贱不能改变其志节，威武不能让他屈服，这样才是堂堂男子汉。孟子这种思想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仁人志士，励节向上，挺然独立。韩愈曾说：“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隐约易其心，确乎不拔，浩然自守。”（《省试颜子不贰过论》）但是，一般人还是很难做到这一点，像韩愈自己也不免有些叹穷嗟卑之词，如他所说：“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圬者王承福传》）汉代的王符说：“贵富太盛，则必骄佚而生过。”（《潜夫论》）明人洪应明说得较为通俗：“富贵是无情之物，看得他重，他害你越大；贫贱是耐久之交，处得他好，他益你反深。”正因为如此，程颢才将“富贵不淫贫贱乐”之人，许之为“豪雄”，将之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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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既不足忧，得亦不为喜

修身诗课09
今日主题词：坦然

悠悠南山云，濯濯东流水。
念我平生欢，托居在东里。
失既不足忧，得亦不为喜。
安贫固其然，处贱宁独耻。
云闲虚我心，水清澹吾味。
云水俱无心，斯可长伉俪。
——唐·戴叔伦《古意》

戴叔伦（732—789）是唐代大历时期与韦应物、独孤及齐名的“位卑而著名”的循吏，一生政绩卓著。他服膺儒家思想，为人廉正。其诗以语言朴实而内涵丰富著称。

这是一首抒发归隐之思的作品。诗人面对着悠悠的南山白云和濯濯的东流清水，内心充满了宁静和喜悦。他思念起东里的朋友，领悟到人生的真谛：对于人生的种种得失，不必太过喜悦或忧伤。要坦然面对物质上的贫困，地位卑微也不必感到羞耻。最后诗人深感白云和清水都令人精神安闲，它们虽然无心，却是可以长相厮守的伴侣。

“失既不足忧，得亦不为喜”是一种坦然面对人生得失的精神境界。古代道家认为得与失、祸与福、利与弊等都是矛盾统一的，对立面之间常常相互转化，因此为获得而欢喜、为失落而忧伤都是毫无意义的。从纯粹的辨证法的角度看，这里的“得失”泛指人生在追求外在名利和内在理想中的所有成功失败。但是道家常常视外在名利为累赘，因此“得失”更多地指向物质上的贫富和政治上的贵贱等层面。这首诗中诗人也特别强调了“安贫”和“处贱”的坦然心态。同时，儒家也要求士人正确看待穷困与显达，孟子认为：“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儒家还提倡一种平和宁静的心态，孔子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如此看来，“失既不足忧，得亦不为喜”也是儒家思想在士人人格中的投射。这两句诗劝戒世人在人生的沉浮起落中学会保持心理平衡，不要过分看重名位利禄之类外在的东西。在极其直白的字句中，蕴含着对于人生的深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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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

修身诗课10
今日主题词：知足

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
凯风因时来，回飚开我襟。
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
园蔬有余滋，旧谷犹储今。
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
舂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
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
此事真复乐，聊用忘华簪。
遥遥望白云，怀古一何深。
——晋·陶渊明《和郭主簿》

这首诗中的郭主簿的名字行迹不详。此诗作于诗人归隐躬耕之前，此时诗人已经体会到闲居田园的乐趣。

诗人是这样描绘田园之乐的：屋前的树木已经成林，绿荫清凉得如同一汪碧潭。凉风习习吹来，诗人的衣襟也随之飘动。他谢绝了一切交游，或坐或卧，独自把玩着喜爱的琴书。此时园中的蔬菜和去年的粮食都还有些积余，这样的物质生活已令诗人十分满足，过分的奢华不是他所向往的东西。谷子制成的美酒散发着芬芳，他自斟自饮，陶醉于其中；尚在哑哑学语的幼子嬉戏于身旁，这天伦之乐更增添了闲居生活的情趣。此时此刻，诗人觉得田园生活可以使人忘却富贵名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此事真复乐”的赞叹。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与上古那些仙人一道逍遥于仙境帝乡。

“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两句表现了知足常乐的人生境界。世人沉溺于对身外之物的追求，殊不知物欲本身是没有止境的。越是营己，就越是为外物所困扰。诗人天性淡泊，领悟到盲目追求物欲的悲哀，深感钟鸣鼎食的奢华是多余的，他由衷地喜欢粗茶淡饭的乡居生活，正因如此，他才能充分地领略闲居田园的乐趣。陶渊明闲静恬淡的人格和他的清新隽永的诗句，如同阵阵清风，涤荡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平息着人们由名利激起的躁动和焦虑。时至今日，商品经济的大潮几乎冲击着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这两句更具有警世的意义：只有达到了知足常乐的精神境界，快乐才会随时从平凡的生活中产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