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砺锋老师讲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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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修身诗课31
今日主题词：求索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屈原《离骚》节录

《离骚》是爱国诗人屈原被流放汉北后所作的长篇政治抒情诗，是他用整个生命铸成的人生绝唱，强烈的爱国思想和执着的人生追求融汇成激越的精神力量，奇特的想象和瑰丽的语言产生了巨大的艺术魅力。《离骚》寄托着屈原对崇高道德境界的不懈追求，表达了他不与邪恶污浊势力同流合污的坚强决心。此处所引的一节表达了诗人在遭受一连串的人生挫折后仍对理想境界上下求索的不屈精神。

诗人在现实社会里受到邪恶势力的无情打击，他既然无法实现他的政治理想和人生追求，于是便幻想着到神话中去寻找其理想境界。他想象着自己从楚国的苍梧山出发，来到昆仑山中的县圃。他还想象自己乘坐着日神之车或月神之车，走遍了无数的仙界山川。可是仙界的冷漠也一如人间，天界的君门也同样的阻碍重重。所以尽管诗人上天入地，四处寻觅，但是没有一处可以使他安定下来，他只得永远地流浪下去，不懈地求索下去。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屈原面对艰难人生所发出的庄严誓言，无论道路是如何的遥远，无论征途上会有多少艰难危险，他都要以坚忍不拔的毅力和无所畏惧的勇气一往直前，永不止步。人生的道路是漫长的，又是充满艰险的，只有那些不停地求索的人才可能到达光辉的终点。建功立业是如此，修身进德又何尝不是如此？屈原的这两句诗被后人视为人生征途上的座右铭，正是由于其中包蕴着激越的精神力量，它们将永远鼓励后人追求崇高的道德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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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修身诗课32
今日主题词：无悔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屈原《离骚》节录

这是《离骚》中的一节，屈原在此几句中自述他不懈地追求高尚道德境界的决心，同时揭示了给他带来强劲的精神力最的根本原因。

对于“哀民生之多艰”一句，汉代王逸注为：“哀念万民受命而生，遭遇多难以陨其身。”甚确。屈原的一生行事说明他确是时时事事以国家、人民为重的，他所以要长长地叹息、流涕，决不仅仅是哀叹自己个人命运的不幸，而主要是为国家、人民多灾多难的命运而悲伤、忧愤。屈原本是一位有远大理想，有坚定的操守，同时也有卓越的政治才能的大臣。他曾经得到楚王的信任和重用，曾经内修法令以进行政治改革，并以有效的外交政策挫败了强秦的侵略野心。他坚信自己的髙尚品德和卓越才华可以很好地为国家效劳，可以在为国家建功立业的过程中体现自己的美好才性。所以对屈原来说，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的追求与为国家、人民谋福祉的事功是完全一致的，也是相辅相成的。正因如此，当诗人为“民生多艰”而痛哭流涕后，就更加坚定了对美好才性的追求。可惜的是他的洁白清忠与满朝的邪恶势力如水火之不相容，以至于早上直言进谏，晚上便被斥退（“修姱”，修洁姱美。“鞿羁”，自我约束。“谇”，进谏。“替”，解职）。而自己受到斥责的原因竟然是“蕙纕”和“揽茝”，也即佩带蕙草和采摘白芷！追求美好的事物竟然成为罪状，这分明是对当时楚国黑暗的政治现实的尖锐抨击。正是在这种境况中，屈原发出了声裂金石的誓言：“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意谓只要自己所追求的目标符合道德规范，即使多次献出生命也不会后悔。这种愿意为正义的事业而献身的观念，正是屈原崇高人格的生动体现，它必将对后人产生巨大的道德熏陶作用，必将鼓励后人在进德修身的道路上义无反顾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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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修身诗课33
今日主题词：奋发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曹操《步出夏门行》

东汉建安十二年（207），曹操率军北伐，一举消灭逃入乌桓的袁绍余部。九月班师凯旋，途经碣石等地，用乐府旧题《步出夏门行》写下了四首著名的组诗。《龟虽寿》就是其中的一章。

在古代传说中，“神龟”是一种最长寿的生物，“腾蛇”是一种能腾云驾雾的龙。这两种灵兽在古人心目中都神通广大、非同凡响，但是它们照样不能摆脱自然规律的约束，必然要走向死亡。曹操借此说明生命的有限，情调却不是感伤的，而是表现出直面宇宙人生的清醒意识。

刚刚摧毁了劲敌，曹操正意气昂扬，踌躇满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充分写照了他的奋发豪情。他那时已经年逾知命，所以以“老骥”自比，表明即使年迈衰朽，屈身厩下，驰骋千里的壮志依旧不改。“烈士”则是以壮怀激烈的豪杰自负，与“老骥”相呼应，表达了自强不息的精神，胸次间回荡着一股郁勃的凌云之气。

同样是面对必死的命运，有人颓唐懊丧，妄图用及时行乐来填补人生的空虚幻灭；而有的人则积极进取，希望通过建立功业来充实自己的一生，名垂青史。曹操一代枭雄，当然属于后者。“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这四句表面上是因袭了养生家的常谈，实际上却给它注入了全新的人生哲学：生命的长短不是听由上天安排的，在命运面前不应消极退避；应当通过个人的主观努力，实现生命的最大价值。“永年”的意义不仅是生命的长度，更是生命的质量，是精神的强固，是勋业的辉煌。

“老骥伏枥”四句诗，充分展现了一位政治家的远大胸襟，透露着建安文学特有的沉雄刚健的风骨。后世无数英雄志士读之，无不为之击节感奋。《世说新语·豪爽》就有生动的记载：晋朝的王敦每次酒后必用如意敲击唾壶为节拍，吟咏这四句诗，以至于壶边尽缺。于此足见此诗惊心动魄的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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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志四海，我愿不知老

修身诗课34
今日主题词：达生

丈夫志四海，我愿不知老。
亲戚共一处，子孙还相保。
觞弦肆朝日，罇中酒不燥。
缓带尽欢娱，起晚眠常早。
孰若当世士，冰炭满怀抱。
百年归丘垄，用此空名道！
——晋•陶渊明《杂诗》之四

“仕”与“隐”，是许多古代士人无法回避的矛盾。“至圣先师”孔夫子一生周游列国，做梦都想着恢复礼乐之道，却并不排斥隐逸。他说：“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又说：“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有道”“无道”是对社会政治清浊的判定，可见他的所谓“隐”只是“不仕无义”，是策略性的规避，最终目的还是要为政治理想寻找合适的出路。这样的隐逸原则在道家看来远不够纯粹彻底，所以道家的隐士长沮、桀溺就说孔子只是“避人之士”，不是“避世之士”。“避世"根本上是对一切社会制度的否定，而不仅仅要避昏君和乱邦。

“仕”与“隐”的矛盾，在陶渊明的时代表达为名教与自然的冲突，是当时清谈辩论中十分热门的话题。在这个问题上，陶渊明的思想更倾向道家的避世之说，崇尚自然纯朴。他的理想国是风俗淳美的桃花源，而现实却是“真风告逝，大伪斯兴”。他曾有过几次失败的出仕经历，官场生活更加深了他对现实的失望，因而最终在“仕”“隐”之间选择了“隐”。在陶渊明之前的阮籍、嵇康等名士已经在理论上用自然对抗名教，他则进一步用归隐躬耕的行动表达了对名教和黑暗现实的抗拒。

“丈夫志四海，我愿不知老”两句诗正表现了名教中人跟陶渊明人生态度的区别。前一句的“丈夫”，即是下文的“当世士”。他们的人生时时被名利所煎熬，如同怀抱冷热迥异的冰和炭，有何乐趣可言？后一句脱胎自《论语•述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耳。”好学而乐道，所以孔子丝毫不觉得衰老的来临。陶渊明也有“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的洒脱情怀；他所乐之“道”与孔子不尽相同，而对超然适性的人生境界同样津津乐道。这首诗描述了天伦之乐的景象：亲戚共处，子孙相保，弦歌纵酒，极尽欢娱。与如此纯真快乐的生活相比，浮名和势利简直就像浮云，哪里值得追逐呢？

原本诗歌中的这两句话是转折的关系，抑前而扬后。现在把它们单独抽离出来，则可以看作递进的关系，跟曹操的名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含义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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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存坚贞节，勿为霜霰欺

修身诗课35
今日主题词：坚贞

白日照清水，浅深无隐姿。
君子业高文，怀抱多正思。
砥行碧山石，结交青松枝。
碧山无转易，青松难倾移。
落落出俗韵，琅琅大雅词。
自非随氏掌，明月安能持。
千里不可到，一返无近期。
如何非意中，良权忽在兹。
道语必巯淡，儒风易凌迟。
愿存坚贞节，勿为霜霰欺。
——唐•孟郊《答友人》

这首诗从内容看，当是孟郊读了友人的赠诗之后为回赠友人而作。开头四句概论友人的德行之高和文思之正；接下来八句德、文分述：四句赞其德——如“碧山”“青松”，坚定不移；四句称其文——风韵脱俗如大雅之词，稀有珍贵如随侯之珠。“千里”以下四句写人隔千里，后会遥遥无期，忽然接到友人自千里之外寄来的如此佳作，真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最后四句感慨曲髙和寡，世风日衰，并勉励友人保持坚贞气节，不要向艰苦的处境低头。

“愿存坚贞节，勿为霜霰欺。”要真正做到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俗话说：“人穷志短。”一个人身处困境的时候，往往饥不择食，寒不择衣，饥寒交迫，不顾廉耻，于是圣贤的教诲，平日的誓言，就通通置诸脑后了。但历史上也不乏能够身体力行这种道德原则的人。孔子宣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颜回身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在这种令普通士人感到忧苦不堪的艰苦环境中，却能“不改其乐”，内心保持着一贯的镇静；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毅然辞官归隐，亲自下田耕种以养家糊口，更是著名的例子。孟郊本人的表现，在他朋友们的眼中也堪称这方面的表率。他在世时，李观就赞他“其行贞"，李翱称他为“贞士”；他去世后，友人们私谥他为“贞曜先生”，都把坚贞作为他最突出的德行加以褒扬。可见，“愿存坚贞节，勿为霜霰欺”二句不仅仅是勉励友人，更是作者的自勉，是作者决心努力实践的道德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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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修身诗课36
今日主题词：勉励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晋•陶渊明《杂诗》之一

在永恒浩瀚的宇宙面前，人生如尘埃、如飘蓬，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生命苦短的浩叹如邃古一样悠远深长，在历史的长空中回荡着不同的变奏与和声：“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古诗十九首》）“人生寄一世，忽若风吹尘。”（曹植《薤露行》）这首《杂诗》的开头，陶渊明向我们发出了同样的感慨：“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聚散离合，苦乐穷通，生老病死……生命的痕迹在无常的变化中延伸、消逝，蓦然回首，昨日之我已随往事倶往，今日之我且与此刻共存。俯仰之间，江山变色，世事苍黄。一去不返的生命，怎教人不黯然神伤？

然而人生的况味在于你怎样去咀嚼，“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骨肉之亲，兄弟之爱，根植于自然的本性，所以真挚深厚；推广至于天下，“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无论亲疏，无分彼我，到处充满友爱和温情。邻里相呼，随遇而安，在极平常的生活中体验超脱的欣悦，这样的人生岂不快活？这样的生命哪里还担心造化小儿的播弄？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时间冰冷而严酷，不为眷恋而停驻；人生却温润而细腻，因为流连而馥郁。“盛年”是一生最可贵的岁月，早晨是一天最美好的时光；若把每一刻都像早晨那样度过，把每一天都像盛年那样珍惜，理想的妙境便会在现实绽放。不必“岁月不待人”，人早已摆脱了岁月的羁绊，遨游于自由无碍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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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厌守穷辙，慎为名所牵

修身诗课37
今日主题词：忘名

亭亭心中人，迢迢居秦关。
常缄素札去，适枉华章还。
忆在沣郊时，携手望秋山。
久嫌官府劳，初喜罢秩闲。
终年不事业，寝食长慵顽。
不知为时来，名籍挂郎间。
摄衣辞田里，华簪耀颓颜。
卜居又依仁，日夕正追攀。
牧人本无术，命至苟复迁。
离念积岁序，归途眇山川。
郡斋有佳月，园林含清泉。
同心不在宴，樽酒徒盈前。
览君陈迹游，词意俱凄妍。
忽忽已终日，将酬不能宣。
甿税况重叠，公门极熬煎。
责逋甘首免，岁晏当归田。
勿厌守穷辙，慎为名所牵。
——唐•韦应物《答崔都水》

这首诗是作者于建中三四年间（782—783）任滁州太守时所作。题中的崔都水，是韦应物的堂妹婿崔倬，当时担任都水使者。诗歌先回忆前几年与崔倬在沣水之畔的交往，当时作者刚辞去栎阳县令一职，闲居于沣上善福精舍，心情轻松闲散。接着自述此后担任尚书比部员外郎和滁州刺史的经历和感受，最后叙说对崔倬的思念之情以及为官困顿的复杂感情。

“勿厌守穷辙，慎为名所牵”的“穷辙”一词，出自《庄子•外物篇》：“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后来人们用涸辙之鲋形容困窘的处境。诗中的穷辙是比喻作者当时在滁州的境况。这两句是韦应物的自我警示，意思是说，不要厌倦现在所处的困境，千万要谨慎，不要为名利所牵累。这实际上是回答如何处穷的老问题。尽管孔子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颜回做到了“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苦，回也不改其乐”，但是，这一问题始终存在，一般人很难自甘寂寞，免不了要追名逐利，甚至陷于名缰利锁之中。韦应物告诫自己，不要为了名利而丧失自己的品格。宋人说，“透得名利关，方是小歇处”，更是将名利视为要参透的一关。可见，不为名利所动是一种很髙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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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穷达生死，直节贯殊途

修身诗课38
今日主题词：直节

志可洞金石，气可塞堪舆。问君所志安在，富贵胜人乎？看取首阳二子，叩住孟津匹马，天讨不枝梧。特立浮云外，大块可齐驱。 铁可折，玉可碎，海可枯。不论穷达生死，直节贯殊途。立处孤峰万仞，袖里青蛇三尺，用舍付河图。晞汝阳河上，濯汝洞庭湖。
——宋•汪莘《水调歌头》

这是南宋词人汪莘的一首言志之作。词前有小序，说：“客有言持志者，未知其用，因赋。”据此可知其写作背景是，当时有人怀疑坚持志节的意义，汪莘作此词以答疑。词的上片阐发志气的价值，意思是说志气可以充天塞地，让金石为开。你的志向是追求过人的富贵吗？隐居首阳山的伯夷、叔齐，却奋不顾身地谏阻周武王伐纣的战马。这种特立独行的志节与天地长存。词的下片竭力强调志节的不可变易，铁可折，玉可碎，海可枯，但志节不可失。不论穷达生死，不论是否有用，都坚持不动摇。

“不论穷达生死，直节贯殊途”主要是强调正直的志节坚定不移。一般情况下，正直的志节经常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有的人受不了长期的穷困不遇，便不惜阿谀奉承，卑躬屈膝；有的人则经不住富贵的考验，变得骄奢淫逸，为所欲为；有的人则贪生怕死，卖友求荣。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所以，坚持志节不动摇，一以贯之，才显得格外难得。王勃说：“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滕王阁序》）这种崇髙的人格激励着人们坚持自己的志节，始终不渝。


清·郑板桥《墨竹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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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修身诗课39
今日主题词：惜时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汉•无名氏《长歌行》

这首《长歌行》是汉代乐府民歌中的名篇，“百川”四句则是这首诗中的警句。原诗以冬葵叶上的露水在太阳出来后就会干掉、各种茂盛的植物到秋季都将枯黄以及众多的河流东流入海不再西归这三个自然现象来比喻时间消逝得非常迅速，从而得出人生应该及时努力，不要让大好年华白白地消磨掉的结论。用好几个比喻反复地说明某一道理，这是民歌的常见手法。应该说此诗中的三个比喻都是很精彩的，但是其中又以百川入海最为警策。时间的迅速流逝和不可逆转这两个特征都与河流有相似之处，所以古人早就在它们之间产生了联想。古希腊的哲人说过“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的名言，其中就包含了时间一去不再复归的意思。中国的孔子更是明确地指出了两者的相同之处以及其中所蕴含的人生哲理，他曾在河边叹息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意即“消逝的时光像河水一样啊，日夜不停地流去！”乐府民歌中的“百川”四句不一定是受到了孔子的启发，但其中所包含的智慧则是同样的深沉。由于中国的地形西高东低，所以大多数河流都是自西向东流入海洋，它们日夜不停地向东奔流，永远不会西归。同样，宝贵的时光一去不再复归，如果在青少年时期不及时努力，老来就只能徒然悲伤了。

“百川东到海”四句的道德含义有两层：首先，中华民族是以勤劳为人生美德的，“天道酬勤”和“君子当自强不息”的古训都表明先民们对勤劳的重视，大禹珍惜寸阴的传说更是这种精神的形象化体现，而珍惜时间正是勤劳的一种表现形式。其次，生命过程其实也就是时间流逝的过程，珍视时间也就是珍视生命，由于我们的先民是以生命为“天地间之大德”的，所以珍视时间自身即含有深永的道德意义。正因如此，“百川东到海”这四句诗在后代广为流传，成为后人勉励自己奋发图强的格言。而宋代民族英雄岳飞的“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也正是这四句诗以不同语气所作的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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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发兮朝朝思理，有身兮胡不如是

修身诗课40
今日主题词：修身

有发兮朝朝思理，有身兮胡不如是？
——唐·卢仝《梳铭》

“铭”，是古代一种告诫性的文体。铭文通常书写或者镌刻在日常用品上面，以便随时劝勉、警惕自己的言行。一般篇幅短小，是简练的格言体。要是把它放置在案头，就是现在常说的“座右铭”了。

儒家认为，万事万物莫不有理，而人心和物理是相通的，因此，就要“格物”、“致知”，由明白事理而端正心术。日常器物原本各有形制、各有功用，但是由此揣摩、联想，引申到道德人生的方面，它们就充满了哲理暗示。这是一种很形象化的感悟方式。

卢仝是中唐诗人，诗风险怪，意义隐晦；不过这篇《梳铭》倒是简洁清晰。它从梳子梳理头发的功能，联想到人的品格同样需要悉心护理，采用比喻的方式形象地说明了“修身”的重要。

“修身”的重要性，从大处讲，个人是国家的根本，个人的良好品格就是政治清明的保障。作为明君典范的唐太宗就说：“若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乱者。”（《贞观政要·君道》）从小处讲，道德品质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立身一败，万事瓦裂”（柳宗元语）。这样的正反例子在现实生活中屡见不鲜。

古人“修身”的功夫之一，是不断的自我反省。尽管《论语·学而》所记载曾子的“吾日三省吾身”，以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道德自律原则，对于习惯于自我肯定的现代人，看起来像是不切实际的道德洁癖，但是反省仍旧不失为自我沉潜激励的好办法——在大街上流行披头散发的年代，一丝不苟何尝不是一种风骨的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