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砺锋老师讲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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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厌栖栖，但存耿耿，得失区区何足哀

修身诗课51
今日主题词：磊落

忆昔初逢，意气相倾，一何壮哉。拟献三千牍，叫开汉阙，蹑一双屩，走上燕台。我劝君酬，君歌我舞，天地疏狂两秀才。惊回首，漫十年风月，四海尘埃。 摩挲旧剑生苔，叹同掩、衡门旧草莱。视黄金百镒，已随手去；素丝几缕，欲上头来。莫厌栖栖，但存耿耿，得失区区何足哀。心惟愿，对尊中酒满，树上花开。
——明·高启《沁园春》

作为传统的读书人，最基本的理想莫过于治国平天下，可是社会现实往往使他们的理想破灭，因此，感慨一生功业无成就成为传统文学作品中最常见的主题之一。高启生于元末，当时的动荡社会正是一个英雄出世的时候，驱逐异族的统治对汉人来说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所以，当明太祖朱元璋平定天下，高启曾作诗赞道：“……英雄乘时务割据，几度战血流寒潮。我今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但事实上改朝换代并不意味着太平盛世的到来，高启渐渐也对明朝感到失望，这种感情在高启讥刺时事的诗中可以看出来，而高启也终于因为诗文而得祸，被腰斩于市，死时年仅三十九岁。

高启的这首词通过今昔的对比，表达了作者的失望和无奈。词的上半阕写往昔意气风发、试图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望，他希望自己能为国家献计献策，也希望能遇到一个像燕昭王那样礼贤下士的君主，但这种愿望并没有实现。年齿将衰（指迟暮的心态而言），旧剑生苔，皆说明自己功业无成。自己虽然栖栖奔走，以求明君的赏识，以贡献拳拳之心，但始终没有得到重用。个人的得失是不足悲哀的，理想的破灭才是最可悲哀的，他变成了一个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儒者了。而饮酒赏花，只是表明自己归隐后的无奈心态而已。

“莫厌梄栖，但存耿耿，得失区区何足哀”所崇扬的是传统的儒家操守。孔子四方奔走，始终未遇到任用他的国君。《论语·宪问》里微生亩评价孔子说：“丘何为是栖栖者？”又有人评价孔子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正因心存“耿耿”也即光明磊落的怀抱，所以其“栖栖”奔走决非为名为利，而是为了崇高伟大的目标。苟能如此，则具体的得失又何足道哉！高启的这则人生格言充满了高尚的道德情操，永远值得我们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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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

修身诗课52
今日主题词：正直自守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
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
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
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
——唐·张九龄《感遇》

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受李林甫等人排挤，自右相贬为荆州长史，这首诗就是他在荆州贬所写下的。

张九龄是开元时期著名的贤相之一，为官正直，敢于谏诤。他的故乡韶州地处中国南方。这一切都使他自然联想到橘树：橘树向来有南国嘉树的美誉，屈原曾作《橘颂》一诗，称赞它是“苏世独立”、“秉德无私”的君子树，并将它视为自己立身处世的楷模。此诗继承屈原借橘言志的比兴传统，抒发了作者深沉的怀才不遇之感。全诗大意为，橘树之所以经冬犹绿，并非由于江南冬季气候温暖所致，而是出于它耐寒的天性。橘树的果实可以用来招待贵客，但由于生长于偏僻之地，其功用始终无缘为世人所知。人的命运也正是如此难测。可叹人们热心于种植桃李，不知道橘树也可以枝叶成荫，为人遮阳。诗中为人所重的桃李显然是影射李林甫等得志的奸邪小人的。

“江南有丹橘”四句通过对橘树的赞颂展示了一种在逆境中坚持操守、坚贞不变的道德境界。古语说：“君子择善而固执。”自古仁人志士都把正直自守、坚定不移看作崇高的美德，屈原为了追求心中“所善”，可以“九死未悔”，陶渊明为了追求独立的人格，和污浊的官场彻底决裂，都是实践这种美好道德的典范。张九龄被清初大儒王夫之推许为“抱忠清以终始，敻乎为一代泰山乔岳之风标”，其一生表现正可与其笔下的江南橘树交相辉映，可以看作是对这四句诗所蕴涵的道德意义的最好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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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修身诗课53
今日主题词：执着

独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宋·柳永《凤栖梧》

柳永是宋代词坛大家。他的一生一直不很顺利，早年科场失意，写过一首《鹤冲天》，有“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之句，结果惹恼了宋仁宗，被宋仁宗以“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黜落之。所谓“浅斟低唱”，虽然是一时愤激之言，却正是柳永早年“日与儇子纵游娼馆酒楼”之生活的写照。但是柳永天生是个真率痴情之人，他与一些歌妓建立了很深的感情，甚至在他游宦四方之时，还时常思念当年的情人。这首《凤栖梧》（又名《蝶恋花》）正是柳永宦游途中思念情人的作品。

此词上片写自己在某个春天的傍晚独倚危楼凭栏远眺时的所见所感，此时的词人被一种落寞与孤独的情怀所笼罩，无法解脱。下片写自己想努力消解这种孤独落寞却未能如愿。因为落寞与孤独，所以要借酒浇愁；但歌酒之欢娱并不能真正使词人的这种情怀得到舒泄和解脱，只能使自己更加百无聊赖。最后两句揭示出导致词人如此落寞孤独的原因，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在深深思念着远别的情人。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两句名言可以说是表达相思之深，思念之切的绝唱，为伊而“衣带渐宽”，为伊而“憔悴”，但依然无怨无悔，这种执着的情感怎能不感动千百年之后的读者呢？

有趣的是，后人往往将这个“伊”抽象升华为一种思虑、追求的对象，比如王国维将“伊”指代学问、事业，借这两句词表达其对于学问、事业的执着追求，从而极大地提升了这两句词的意义蕴含。王国维写到：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姗处”，此第三境也。

这种意义的升华，正是基于“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两句词的深层内核——“执着”（对于情感的执着无悔）和“痴”（对于情人的忠贞痴情）。人生在世，要想最终走向成功，走向辉煌，“执着”和“痴”乃是不可或缺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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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松贞雅节，月桂朗冲襟

修身诗课54
今日主题词：刚劲冲虚

一诺黄金信，三复白圭心。
霜松贞雅节，月桂朗冲襟。
灵台万顷浚，学府九流深。
谈玄明毁璧，拾紫陋籯金。
——唐·骆宾王《夏日游德州赠高四》节录

骆宾王是一位胸怀大志的人，很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但命运之神却不肯垂青于他，初仕就很不得志，只好重新退居山林，等待时机，这一等就是十年，《夏日游德州赠高四》诗就作于这一时期。诗中简单回顾了仕途挫折的经历，而以主要篇幅叙写纵情林下的优游自得和自己与高四的深厚友情。节录的数句是对高四的德行学识称赞之语，大意为，高四信守诺言，立身谨慎，操守坚贞，胸襟旷达，学识渊博，不恋禄位。这其实也是作者自明心志。

“霜松贞雅节，月桂朗冲襟”以生动的形象展现了一种刚劲冲虚的道德境界，尤为警策。“霜松”句取义于孔子的一句名言：“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经霜不落，方显出松树的耐寒本性；经受住困境、逆境考验，才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道德节操。“月桂”句以明月朗照、万里澄澈为喻，胸襟如此，其冲虚明净可以想见。刚劲、冲虚是儒家十分重视的美德，而冲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刚劲的表现。孔子就说过：“无欲，则刚。”因为能够抵御外界各种诱惑、保持内心冲虚无欲的人，必然具备刚劲的品质。儒家之所以重视刚劲、冲虚的美德，导源于他们所怀抱的神圣使命感，即把通过修身最终达到治国、平天下的目标作为人生的最大追求。要实现这一目标，无疑将会遇到无数艰难曲折。一个意志薄弱或满怀私欲、见利思迁的人，自然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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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修身诗课55
今日主题词：忠贞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
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宋·司马光《客中初夏》

这是一首即景抒怀之作。司马光是北宋著名政治家和史学家，也是当时很有名的诗人，是北宋新旧党争中的旧党领袖。宋神宗熙宁年间，朝廷用王安石为相，推行新法。司马光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于熙宁三年（1070）离京外任，熙宁四年退居洛阳，从事《资治通鉴》的编纂工作，直到元丰八年（1085）宋哲宗即位，方归京任职，其间居洛凡十五年。这首《客中初夏》便是司马光客居洛阳时期，在一个雨后乍晴的初夏，在观赏大自然景色的过程中有所感触而创作的一首即景抒怀的小诗。

这首诗从字面上看，纯属写景。首句交待时令和节候，时值初夏，雨后乍晴，天气晴和而明丽；次句承“雨乍晴”而来，说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澄净，与诗人住所遥遥相望的南山，往常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点轮廓，此刻看去却格外清晰。三、四两句是小园中的近景：春尽夏来，柳絮早已被春天的风雨涤荡尽净，再没有柳絮随风飘荡的情景了，可是屋角的葵花却到了开花的时节，煦暖的阳光映照着随日俯仰的向日葵，别有一番情趣。这当然是典型的初夏之景了。但是，结合诗人当时的处境和政治立场，我们不难体味出这两句看似单纯写景的句子，实际上蕴含着很深的主体意识。柳絮因风飞扬，没有自己的原则立场；葵花秉性朝阳，物性难夺。在诗人的眼里，那些随风飞扬的柳絮，随着节令的推移，迟早会被荡涤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始终向阳的葵花，才是值得赞赏和仰慕的。司马光的原意当然只是指忠君爱国而言，但是这两句诗也具有更深一层的道德意义，那就是对随波逐流的行为的鄙弃和对忠贞不贰的品质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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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修身诗课56
今日主题词：高洁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宋•王安石《北陂杏花》

王安石是北宋中期著名的政治家，新法的倡导者和推行者。新法的是非功过虽难以定论，但王安石本人的高尚品格却是后人所公认的。这首《北陂杏花》虽然只是一首小小的咏物诗，但却托物抒怀，将作者孤洁傲岸的秉性表达了出来。此诗前两句写水边杏花的妖娆风姿：一陂春水环绕绽放的杏花，树上的花与水中的影相映相衬，将春色点染得美丽妖娆；后两句由水边的杏花生发开去，代杏花立言：春风拂过，片片飞花纷纷飘散，“我”即使被春风吹得雪片般飞入水中，也远远胜过被吹落到路上，因为一旦被吹到路上，就难免被往来的车马碾碎，化作尘土。

此诗的最后两句，从字面上看，虽然是代杏花立言，但如果结合作者的秉性人格，却又正可以看作是作者对于自己人生态度的一种自我表白；杏花的去此就彼，揭示的是杏花高洁品性，而这种高洁品性，恰恰是作者自己高洁品性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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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修身诗课57
今日主题词：雅量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嫉邪霜气直，问俗春辞柔。
日户昼辉静，月杯宵景幽。
咏惊芙蓉发，笑激风飚秋。
鸾步独无侣，鹤音仍寡俦。
幸沾分寸顾，散此千万忧。
——唐·孟郊《投赠张端公》

孟郊（751—814），字东野，一生命运坎坷，常受冻饿，但他仍以全副精力创作诗歌，追求硬语盘空的风格，是中唐时期著名的苦吟诗人。这首诗的创作年代已不可考，投赠对象张端公也不详为何人。

这首诗赞美张端公的胸襟宽广和言行不俗。他有着海纳百川的广大气量。对于奸邪，他如霜气般凛然；访问风俗时，他的言辞又像春日般温和。他不好交游，居室内昼夜都寂静安宁。他的言论谈笑卓尔不群，如芙蓉初开般清新，像秋风骤起一样爽利。自然而然地，他像凤凰、仙鹤那样曲高和寡，独来独往。篇末诗人表达了与张端公的交往带给他的无限荣幸和欢愉。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颂美君子宽厚的襟怀。自古以来人们一直推崇气度宽弘的品德。《尚书》中就有“有容，德乃大”的说法。汉魏六朝时期，社会上崇尚弘雅的气度，南朝刘宋刘义庆所著《世说新语》中专门设有“雅量”一章。“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两句弘扬了推崇度量的古风，它体现在善于采纳不同意见，容忍他人的过失等许多方面。胸怀宽广往往是视野开阔的前提，因此一切志向高远之士都必须首先培养大海容纳百川般的宽广胸怀，然后才能成就大海一般宏大的事业。“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这两句诗勉励我们以博大的胸怀来创造人生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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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修身诗课58
今日主题词：敬业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诗经·召南·小星》


程千帆《敬业》

这是描写周代一个下层小官吏为了公家的事情而忙碌奔波的一首诗歌。周代是中国礼乐文明正式形成和发达的社会，在和平年代，当社会稳定发展时，人们的情绪是安定的。这个下层小官吏尽管急急忙忙地半夜赶路，非常辛苦，心中也抱怨自己的命不好（“寔命不同”、“寔命不犹”），但是为了公家的事务（也就是国家的事情），还是不辞辛劳，兢兢业业。你看他：当天上的星星还闪着微光的时候，他就起身上路了，有时候还得自己扛着被子和帐子（“抱衾与裯”）。但是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一个国家、一个社会需要稳定和发展，并不是少数几个英雄就可以支撑的，更需要大多数人包括众多平凡的人一起来努力的。而且，每个人只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其实也就是对社会的贡献。

这首诗的道德含义就在于：
一，工作有时候是辛苦的，同时也是美好的。每个人的职业和社会分工可能不同，命运也不相同，为了社会或“公家”的事务而忙碌奔走，却是最重要的前提。
二，人生未必事事如意，但无论如何都要去努力；人生总有暂时的失意，但如果因此而怨天尤人，甚至自暴自弃的话，终究将一事无成。因此，即使知道明天的事情也未必就一定如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工作。
这首诗中的主人公似乎对自己的命运有些不平之鸣，可却能够清醒地认识到“夙夜为公”的基本准则，实则也是许多平凡大众对待生活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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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心凌晚桂，劲节掩寒松

修身诗课59
今日主题词：坚贞刚毅

昔负千寻质，高临九仞峰。
贞心凌晚桂，劲节掩寒松。
忽值风飙折，坐为波浪冲。
摧残空有恨，拥肿遂无庸。
渤海三千里，泥沙几万重。
似舟飘不定，如梗泛何从。
仙客终难托，良工岂易逢。
徒怀万乘器，谁为一先容。
——唐·骆宾王《浮槎》


明·沈周《苍松片石图》

浮槎，原指浮于水上的木筏，在本诗中指随波漂流的巨木。此诗借浮槎的遭遇写怀才不遇之感，可能是骆宾王初仕道王府遇挫后退居齐鲁期间的作品。

诗的前四句追述浮槎昔日的凌云之姿和坚劲之质，比喻自己往昔的抱负和节操；中间八句写浮槎遭风摧折，坠入海中，随波流转，无所归依，比喻自己仕途受挫后无所适从的处境；最后四句感叹浮槎空有瑰美资质而不能为世所用，实即抒写自己空有才华而仕进无路之悲。这首诗体物缘情，浑然一体，是咏物诗中的佳作。

“贞心凌晚桂，劲节掩寒松”是诗中警句，以对比手法突出浮槎贞节之性，表彰了一种坚贞刚毅、不畏艰险的道德品质。坚贞刚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桂树经冬犹绿，苍松岁寒不凋，历来是人们心目中立场坚定的志士仁人的象征。这里说浮槎的坚贞之心刚劲之节更在桂、松之上，可见其材质是何等的优异，而作者的道德境界之高也自在言外。

骆宾王仕于道王府时，道王曾让他介绍自己的才德。骆宾王上书说，一个人的才德如何要看他是否“临大节而不可夺，处至公而不可干”；那些在长官面前夸耀自己才德的人，不仅是不可信的而且是汲汲名利、寡廉鲜耻的表现，因此自己不能奉命。骆宾王晚年参加了李敬业兴复李唐的义军，作《为李敬业传檄天下文》，直斥手遮天的武后为豺狼蛇蝎，这些事迹很能见出骆宾王坚贞不阿的人品和刚强无畏的精神。他能有如此表现不是偶然的，可以说正是对“贞心凌晚桂，劲节掩寒松”两句诗所包含的道德意义的具体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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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必为天下荣，耻必为天下耻

修身诗课60
今日主题词：君子

圣人不生，麟龙何瑞？梧桐不高，风凰何止？吾闻古之有君子，行藏以时，进退求己。荣必为天下荣，耻必为天下耻。苟进不如此，退不如此，亦何必用虚伪之文章，取荣名而自美。
——唐·齐己《君子行》

何为君子？

在先秦时代，君子原本是贵族的通称，是血统高贵的统治者才可以拥有的称呼。“礼乐下行”之后，血统不再决定命运，平民也可以接受教育，也有脱胎换骨跻身上层的机会了。自天子以至庶民，都有修炼成为君子的资格和可能，于是君子的象征便不仅仅是地位、身份、财富这些外在的标志，而更体现为教养、志向、品格这些内在的素质。

君子是人格的最高境界，也是天下众生的楷模，正如班固的《白虎通·号》所说：“或称君子者何？道德之称也。君之为言，群也；子者，丈夫之通称也。”就其个人而言，君子必须才德出众，志行高洁——这是所谓“道德之称”；就社会影响而言，君子必须以天下为己任，表率群伦，泽惠苍生——这是所谓“群”。齐己的这首《君子行》用诗的形式对君子这一概念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君子的道德是一种实践的道德，然而世道并不总是清明的，君子因此要懂得进退舒卷，“行藏以时，进退求己”表达的就是这重意思；而价值判断的标准就是“荣必为天下荣，耻必为天下耻”。

这两句话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解读：第一，君子以天下之荣为荣，以天下之耻为耻。俗话所说的“从善如流”正是此意。第二，对于一样事物，君子认为是荣耀的，天下人便认为是荣耀的；君子认为是可耻的，则天下人也认为是可耻的。这就像孔子说的：“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即是说，君子一定要成为感化天下的风标和表率。将这两种理解合起来，显然君子实际上是通向儒家所向往的“德政”的中介物，他既顺应民情，又引导民意；他既是人格理想的化身，也是社会理想的实践者。

一种有价值的东西，必然伴生赝品。伪君子便是真君子的赝品。“用虚伪之文章，取荣名而自美”，齐己批驳的这类伪君子，正如窃国愚民、欺世盗名的王莽之流，不过是道德上的蟊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