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砺锋老师讲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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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清风高节在，知君不负岁寒交

修身诗课71
今日主题词：坚贞

林间曲径掩蘅茅，绕屋青青翡翠梢。
一枕秋声莺舞月，半窗云影鹤归巢。
曾闻贾谊陈奇策，肯学扬雄赋解嘲。
我有清风高节在，知君不负岁寒交。
——唐•牟融《题赵支》

牟融，生平事迹不详，据集中赠欧阳詹、张籍、韩翃等人诗，可知其大致为贞元、元和间人。赵支，亦不详何人，据诗意可能是一位曾经出仕后归隐林泉的隐士，大概与牟融颇有交情。此诗是牟融题赠赵支的作品。

此诗前四句写赵支隐居地的环境：林间曲径、竹篱茅舍，翠竹绕屋、秋莺夜鸣，是典型的隐遁之士的生活环境。而所谓云鹤归巢，则正喻赵支从官场引退，归隐田园。诗的第三联颇寓愤激之情，“曾闻贾谊陈奇策”，是将对方比作汉初怀才不遇的贾谊，虽陈奇策而不得用，“肯学扬雄赋解嘲”，则又将其与西汉末年的扬雄相提并论，谓既不为世人所重，不妨自賦《解嘲》以自我开解。诗的最后两句写自己与赵支的交情：时势虽然如此，“你”虽然不见容于世，但我们的交情不会因此而蜕变，相反，越是在这样的处境中，我们的友情越是坚贞牢靠。

“我有清风高节在，知君不负岁寒交。”这两句名言表达的是朋友之间的友情坚贞如经冬不凋的松、竹。《论语》中曾经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意思是说正是在寒冷的冬季，在冰天雪地中，才能见出松柏的坚贞；我国古人又非常崇尚竹、梅，也是因为它们经冬不凋，凌霜开放，都有岁寒之心。到了宋代，更有所谓松、竹、梅“岁寒三友”的说法，并进而以之象征坚贞的人格品性，象征友谊、爱情的坚贞。这首诗的最后两句所表达的正是这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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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修身诗课72
今日主题词：刚烈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宋•李清照《绝句》

宋钦宗靖康元年（1127），金兵南侵，闰十一月，汴京失守。次年春，金兵北撤时掳去徽宗、钦宗，北宋灭亡。五月，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即位南京（今河南商丘），是为南宋高宗。这时，朝廷中战、和两派斗争异常激烈，但不久，高宗听从主和派黄潜善等人的主张，罢免了主战派领袖李纲的宰相之职，由此走上了节节南逃的苟且偷生之路，最后自扬州渡江，偏安江左。李清照这首诗即是有感于此而作。

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楚霸王项羽兵败，退至乌江时，本可乘乌江亭长的船逃往江东，但他认为八千江东子弟随他征战天下，无一人生还，他已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竟不肯过江，自刎而死。李清照在这首诗中对项羽的这一壮烈举动作了热情洋溢的赞扬，称项羽是“人杰”，是“鬼雄”。在项羽宁可一死也不肯屈辱求生的气节的反衬之下，南宋统治者怯懦的逃跑行径显得何等的委琐和可耻，诗歌于咏史之中寓有明显的讽时意味。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二句歌颂的是一种刚烈的人生，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崇高气节。中国古代士大夫讲为人处世之道，或以宁死不辱为美德，或以“大丈夫能忍胯下之辱”为可贵，故同样是解读项羽之死，唐代杜牧的《乌江亭》诗就作出了与李清照完全相反的判断，认为项羽应该过江，“包羞忍耻”，以期“卷土重来”。但是，这两种为人处世原则的道德价值是不一样的。当外敌入侵、烽烟四起、民族危亡、生灵涂炭的紧急关头，“包羞忍耻”往往成为苟且偷安者的遮羞布，这时，发扬宁死不辱的刚烈精神就是尤为重要的了。正因为如此，李清照的这两句诗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而杜牧的诗就不免被视为强作翻案之语。“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两句诗具有振奋人心的力量，已成为激励人们崇尚刚烈、追求崇高的人生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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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修身诗课73
今日主题词：献身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唐·王维《少年行》

《少年行》是唐代乐府诗题之一，王维在这组诗中塑造了一位少年英雄的形象。此章描写少年为国献身的崇高愿望，歌颂他不畏艰险的牺牲精神。头两句写少年的早期经历，他曾担任过令人羡慕的羽林郎之职，而且随名将出征，有实战经验。第三句故作一顿挫，以反诘语气说明大家都知道戍守边庭的苦处，然而对志士来说，即使战死疆场，自己的侠骨也会流芳百世。这首诗写出了作者志在报国不怕牺牲的乐观精神。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这万口传诵的名句，语本西晋张华的《博陵王宫侠曲》：“生从命子游，死闻侠骨香。”但王维之句更为警策，意境更加崇高。这位少年并非一般的游侠，他以保家卫国为使命，不惜为国捐躯，这与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之类的任侠精神相比，实有云泥之别。可以说，王维笔下的少年较之张华的游侠，有着更为自觉、更为高尚的道德追求，它所指向的是捍卫国家民族利益等超越一般任侠精神的价值目标。同时，也反映了古人所持有的道德信念：为了一个崇高目标而献身，可以达到精神上的永生。流芳千古，也即永远存活于世人心中。形体上的生命虽已结束，但精神不死，永远受人景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生命延续的一种方式。诗人以“纵死犹闻侠骨香”之句赋予为国献身的英雄以永久的精神生命，这是古人对死亡的超越。由于它又与崇高的道德境界——为国献身相结合，因而具有重大的道德意义，足以成为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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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

修身诗课74
今日主题词：忘我

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
岂复少十室，弦歌在两楹。
浮人日已归，但坐事农耕。
桑榆郁相望，邑里多鸡鸣。
秋山一何净，苍翠临寒城。
视事兼偃卧，对书不簪缨。
萧条人吏疏，鸟雀下空庭。
鄙夫心所尚，晚节异平生。
将从海岳居，守静解天刑。
或可累安邑，茅茨君试营。
——唐·王维《赠房卢氏琯》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王维给房琯的赠诗。房琯在虢州卢氏县任县令，惠爱人民，得到时人的称羡。王维在诗中赞叹房琯的爱民之心和清静无为的政治措施，以及亦官亦隐的安闲生活，表达了自己对守静达道的隐居生活的向往。篇首两句表达了全诗主旨。“岂复少十室”十二句描写卢氏县美丽的自然风景和房琯无为以治、人民安居乐业的一片清平景象，以及房琯边官边隐的闲适生活。“鄙夫心所尚”六句，则抒发诗人也想效法房琯，结庐乡间的心愿。

“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两句是说：达观的人，顺应自然，可以包容世间的万事万物，能够达到忘我的境界，进而爱护关怀天下百姓。西汉贾谊在《鵩鸟赋》中说：“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意即讲求智巧的人，往往自私自利，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只有达观的人，才能够抛弃狹小的自我，容纳世间万物。春秋战国时期，老子曾有愤世之言：“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意思是说抛弃聪明和智巧，人民可以得到百倍的好处。这是针对社会病象提出的治疗之方。当时统治者往往剽窃仁义之名，以谋私利，所以，老子针对时弊，提出让人们抛弃“圣智”、“仁义”、“智巧”这些为人利用的美名，而恢复人的自然天性，这样百姓才能够真正获益。老子这种清静无为的政治主张，其实质是要求统治者抑制自我膨胀的私欲，不要为个人利益而扰乱人民的正常生活，应该顺应人民的需要，以“无为”的态度来处理世务。这表达了人们对一个不为私利，真正关心人民利益的廉洁爱民的朝廷的向往之情。老子的这一主张在西汉贾谊、唐代王维等人的身上得到回响。“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就体现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高尚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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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

修身诗课75
今日主题词：爱国

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
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
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
功名图麒麟，战骨当速朽。
——唐·杜甫《前出塞》其三

唐玄宗天宝六年（747），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命令部将哥舒翰征讨吐蕃。天宝七年（748），哥舒翰大破吐蕃。天宝十二年（753），哥舒翰攻打吐蕃，收复九曲部落。杜甫借用乐府旧题《出塞》，写下了《前出塞》九首，以一个士兵的口吻，描述了艰苦的军旅生活及报国的理想。

这首诗先说征途中的士兵被呜咽的水声唤起了久已有之的思绪，注意力不能集中，因此磨刀伤手，见到河水被染红了才发觉虽然心里悲伤，但军令如山，无可奈何，转而以自励之语来求得自我安慰：大丈夫以身报国，还会有什么怨恨呢？因为功名是建立在牺牲之上的。全诗一唱三叹，回肠荡气，写出了士兵的复杂情感和作者的复杂态度，但“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却成了千古传颂的悲壮之语。

爱国主义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不断抵御外侮、谋求发展的过程中发展形成的一种精神。报国，正是爱国主义的重要表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没有国家，何论自身的生存发展；只有国家繁荣昌盛，自身抱负才可能得到实现。历代仁人志士无不以报国为先，他们的人生理念深深植根于对祖国人民的热爱，根源于儒家思想的熏陶。因此，“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两句表现出杜甫一片赤诚的报国之心，是对爱国精神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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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

修身诗课76
今日主题词：无私

宁栖野树林，宁饮涧水流。
不用食粱肉，崎岖见王侯。
鄙哉匹夫节，布褐将白头。
任智诚则短，守仁固其优。
侧闻大君子，安问党与雠？
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
贱子跪自陈，可为帐下不。
感激有公议，曲私非所求。
——唐•王维《献始兴公》

唐代诗人王维开元九年（721）中进士，任大乐丞。同年夏秋之季出贬为济州司仓参军。开元二十二年（734），张九龄任中书令，次年封始兴县伯。张九龄很赏识王维，开元二十三年（735）提拔他任右拾遗。王维很感激，作此诗献给张九龄，以言己志。

诗的前八句表明诗人自己的气节和生活态度：宁可归隐山林，也不愿同流合污，同时暗寓才志不得舒展之忧。其次，诗人借用他人的口吻，热情赞美张九龄的政治主张：举贤选能，反对结党营私。“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从政不在于名位和爵禄，而在于拯世济民，处处为天下老百姓着想。这既是对张九龄政绩的肯定，也是年轻的王维所抒发的政治理想。最后，诗人请求张九龄从公正的标准来擢用他。同时，照应了前面对张九龄正直无私精神的颂扬和自己讲气节、重操守的思想品格。

孔子的学生曾子曾说：“仁以为己任。”可见“动为苍生谋”的思想境界古已有之。作为一个社会的人，不能只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活着。每个人都生活在社会里，大家都间接或直接地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相互依存，因此要相互关照。在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中国古代社会里，人们尤其是士人都以拯世济物为己任。唐代是中国历史上最强盛、最开明的时代，王维的理想抱负即是时代的最强音。“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为拯救天下百姓而奋斗，是人生的至高境界，是一种道德追求。这种慷慨任气、正直无私、为他人着想的精神境界，影响着世世代代的志士仁人，他们无不以自己无私的言行为我们诠释着人生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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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能律贪夫，淡可交君子

修身诗课77
今日主题词：清淡

动者乐流水，静者乐止水。
利物不如流，鉴形不如止。
凄清早霜降，淅沥微风起。
中面红叶开，四隅绿萍委。
广狭八九丈，湾环有涯涘。
浅深三四尺，洞彻无表里。
净分鹤翘足，澄见鱼掉尾。
迎眸洗眼尘，隔胸荡心滓。
定将禅不别，明与诚相似。
清能律贪夫，淡可交君子。
岂唯空呷玩，亦取相伦拟。
欲识静者心，心源只如此。
——唐·白居易《玩止水》

这是首观察止水、思考止水的诗歌，写于大和三年（829）。前四句是比较流水和止水各自的优势，中间十句侧重描写池塘水面的景象，最后十句导出议论，阐发止水的启示意义，认为清澈的止水能够涤除心中的尘滓，能够引导人们趋向光明磊落，清廉正直。

对于自然界或动或静的水，古人常产生这样或那样的联想。孔子有“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之说，老子有“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的思考。“清能律贪夫，淡可交君子”两句是由止水引发的议论，是说水的清淡可以约束人们贪婪的心，可以结交君子。上句强调人的清廉，应如清水一般，下句强调人们之间的交往应如清水一样淡泊相处。这种联想自然贴切。此前，《庄子山木》中早就有了“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的名言，《礼记·表记》也说：“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这是人们一致的认识。白居易的诗再次告诫人们，要以清水为鉴，保持自己清白淡泊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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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树杪千年鹤，白玉壶中一片冰

修身诗课78
今日主题词：清高

自知顽叟更何能，唯学雕虫谬见称。
长被有情邀唱和，近来无力更祗承。
青松树杪千年鹤，白玉壶中一片冰。
今日为君书壁右，孤城莫怕世人憎。
——唐·杨巨源《酬崔博士》

这是中唐诗人杨巨源酬赠他的朋友崔斯立的作品。崔斯立曾任蓝田县丞、国子博士，所以题中称崔博士。首联诗人自称顽叟，无所作为，只能学些舞文弄墨的雕虫小技，并以此获得崔斯立的谬赏。颔联是说自己经常与崔斯立唱和，近来却无力应酬。颈联是自我评价，以松上鹤、壶中冰比喻自己高标绝尘的品格。尾联是说今日勉强题写此诗，以赠故人。

“青松树杪千年鹤，白玉壶中一片冰”是全诗中最精彩的两句。松、鹤都是髙雅脱俗的物象，将千年古鹤置于青松树巅，更显得优美超逸，不同凡俗。后一句脱胎于王昌龄“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与上一句对仗工稳。两句在一起，意象要比王昌龄的诗歌密集一些，内涵也要丰富一些。王诗意在为自己辩白，而杨巨源是以此自我标榜，说自己就像那松树上的古鹤，餐风饮露，独立不群，像白玉壶中的冰片一样，洁净无瑕。这不仅是表示清白，“青松树杪千年鹤”一句还是对功名利禄之念的超越，像是世外高人一般。一个人如果超越了功名利禄之念，自然不会再有贪冒财货等龌龊之心，就很容易表现出令人景仰的高风亮节。这两句诗的道德意义就在于，引导人们追求这种高尚的道德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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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僻贫无虑，名高退更坚

修身诗课79
今日主题词：淡泊

含香复记言，清秩称当年。
点笔非常笔，朝天最近天。
家声三相后，公事一人前。
诗句江郎伏，书踪宁氏传。
风标欺鹭鹤，才力涌沙泉。
居僻贫无虑，名高退更坚。
渔舟思静泛，僧榻借闲眠。
消息当弥入，丝纶的粲然。
依栖常接迹，属和旧盈编。
开口人皆信，凄凉是谢毡。
——唐·郑谷《寄左省张起居》

这是晚唐诗人郑谷寄给张茂枢的作品。左省即门下省。起居，是门下省的起居郎，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官职。据“含香复记言，清秩称当年”两句，张茂枢曾担任尚书郎、起居郎等职务，当时已赋闲。诗歌前半部分称赞张茂枢担任起居郎之类显要的职务、三代为相的家世和过人的诗书才华。“书踪宁氏传”句下有自注曰：“起居今太师卢公宅相，传授书法。”意思是说，他得到了他的舅舅、当时著名书法家卢知猷的真传。后半部分是称颂张茂枢的为人，认为他将会重新被起用。最后几句回忆自己与他的交往。据“凄凉是谢毡”句下“谷在举场时与起居有恩也”的自注，可知郑谷曾受恩于他。谢毡，南朝谢朓见书生江革冒着严寒刻苦读书，便将自己身穿的襦袄割了一半给他充当毡子御寒，诗中用来指张茂枢对自己的恩惠。

“居僻贫无虑，名高退更坚。渔舟思静泛，僧榻借闲眠。”这几句是写张茂枢的退居生活。“居僻贫无虑，名高退更坚”称赞他安贫乐道、乐于退居的品格。前一句暗用原宪的话。子贡见原宪穿着破旧，便问他：“夫子岂病乎？”原宪告诉他：“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意思是说，张茂枢尽管僻处一隅，生活贫寒，却无忧无虑。后一句是说张茂枢已经有了很高的名声，退隐的念头却更加坚定。这两句的道德含义主要有两层，一是甘于清贫，安贫乐道，二是淡泊名利，即使是高名厚利，也不留恋。在现实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唐太宗说很多人“不问愚智，莫能自知，才虽不堪，强欲居职，纵有疾病，犹自勉强”，因此对李靖主动恳请退休，深加赞赏，说：“自古已来，身居富贵，能知止足者甚少。”（《旧唐书·李靖传》）可见，急流勇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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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不热真玉，蝇不点清冰

修身诗课80
今日主题词：清白

炎炎者烈火，营营者小蝇。
火不热真玉，蝇不点清冰。
此苟无所受，彼莫能相仍。
乃知物性中，各有能不能。
古称怨恨死，则人有所惩。
惩淫或应可，在道未为弘。
譬如蜩鷃徒，啾啾啅龙鹏。
宜当委之去，寥廓高飞腾。
岂能泥尘下，区区酬怨憎！
胡为坐自苦，吞悲仍抚膺？
——唐·白居易《反白头吟》

此诗写于白居易贬官江州司马期间。题目《反白头吟》又作《反鲍明远白头吟》，即立意与鮑照的《代白头吟》相反。《白头吟》本是古乐府中的弃妇诗，有古辞云“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声调哀怨。鲍照作《代白头吟》，别具一格，在诗中借弃妇之口，揭示世道人心。弃妇自称“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却受到猜忌，“猜恨坐相仍”，由此感叹“人情贱恩旧”，“食苗实硕鼠，玷白信苍蝇”，还说“古来共如此，非君独抚膺”。白居易此诗题目虽作《反白头吟》，但与弃妇主题无关，只是就鲍照诗中的感慨发表自己的看法。诗中“火不热真玉，蝇不点清冰”、“惩淫或应可，在道未为弘”、“胡为坐自苦，吞悲仍抚膺”等诗句都是直接针对鲍诗而言的，表现出白居易较为乐观的生活态度。

对于自己正直高洁的品格能否会受到诬蔑玷污，不外乎有两种观点。一是肯定的，认为小人们就像《诗经·小雅·青蝇》中所说的“营营青蝇”一样，无处不在，会玷污所有物品，即使是璧玉，也不能幸免，如陈子昂所说“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又如李白所说“青蝇易相点，白雪难同调”（《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一是否定的，认为只要自己的品行高洁，就不会被玷污，就像白居易所说，“火不热真玉，蝇不点清冰”，烈火不会烤热真正的玉，苍蝇不会去玷污清冷的冰。其实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前者偏向于眼前的遭遇，好人受到诬陷，沉冤一时难雪，自然是白璧蒙垢。后者偏向于长远的未来。好人纵然受到一时的诬陷，但时间自然会得出公论。比较而言，前者不免有些牢骚愤激，后者则显得大度而自信。而这种自信尤为重要，不仅能帮助人们克服逆境、战胜困难还能够培养和巩固人们的道德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