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祥先生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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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kuang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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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513真相的距离
2019年05月26日


适逢50周年,网络媒体《当今大马》为513暴乱事件制作一系列专题报道——专访目击者、整理史料,再结合数码技术,呈现这段黑色历史。报道以英文、中文及马来文三语撰述,相同的内容却引来迥异的回响。中文读者普遍对报道给予高度的肯定,马来语读者却几乎一面倒,负面评价编辑团队的作品。

负面评价粗略分为两类:一、本著热爱和平的“善意”,主张不再挑起昔日伤疤,让过去成为历史;二、质疑《当今大马》大篇幅报道华裔幸存者经历的动机,有篡改历史之嫌,试图制造“马来人欺负非马来人(尤其华人)”的印象,甚至提出阴谋论,感叹此为民主行动党上台执政的后果。

换言之,当中文舆论圈引述英国历史学家卡尔(Edward Hallett Carr)“历史是历史家与事实之间不断交互作用的过程,现在和过去之间永无终止的对话”之名言,希望政府在事发半世纪后揭秘解惑,让现在与未来的国人能够知道真相,从而走出513阴影;马来文舆论圈的另一厢,却是不同的景象。

在《当今大马》马来文版专页墙上,温和者疾呼“向前看,不要老是回头纠结于过去”;反应强烈者则放话:如果要摊开历史,就要把行动党华人在513前的挑衅行为,写进历史,让后人知道行动党的真面目。

这绝非仅仅一般网民的反应。在此课题上,族群之间分歧极大,看事情角度也不一样。马来西亚人民之声(SUARAM)顾问柯嘉逊博士在2007年撰书《1969年大马种族暴乱:513解密文件》,掀起热议,在中英文知识圈赢得好评,洛阳纸贵。《当今大马》513事件50周年专题掀起热议后,我不经意发现一名马来新闻从业员,在面书毫无掩饰表达自己对此书不屑一顾,认为柯博士歪理连篇。

事实上,在多语环境办公室工作的新闻从业员,必然意识到族群间对此历史事件的认知与想像并不一样。撇开彼此对真相各异的判断,单单就“我们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历史”此课题,都可能存在分歧。揭秘解惑旨在秋后算账,还是寻找真理;是激起仇恨,抑或寻求和解,彼此都有不同的答案。

更何况,在被激化的族群、宗教关系中,偏见、仇恨、敌意满天飞,各种似是而非的阴谋论,都阻碍我们寻找历史真相。或许,让不同族群的幸存者站出来分享,叙述当时各族如何在血腥弥漫的氛围中,守望相助,让彼此躲过浩劫的故事,是开始的第一步。学者、知识圈的跨语界对话,寻求共识、达致和解,又是一步。

与此同时,我们有必要将世界各地转型正义的案例与论述,注入不同的语言舆论圈子,避免513的讨论,又掉入种族的框架里,永远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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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统考的挑战
2019年07月09日

言论空间开放后,我们接下来的挑战是:如何与立场相反、理念不同的论述对话,甚至竞争。而战场往往在中央,即我们如何争取“中间”,最终靠向我们这一边。

7月4日,承认统考专案小组召开会议,广邀民间团体出席参与,也让华教组织如董教总有机会直接面对马来组织如大马穆斯林连线(ISMA)、大马伊斯兰青年运动(ABIM)、土著权威组织(PERKASA)、半岛马来学生组织(GPMS)等,商讨“承认统考”议题。隔空喊话了这么多年,如今正反双方能够平和地共处一室,理性、成熟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亦称得上是一种进步。

若我们对照双方的论点,就不难发现,指控“反对承认统考者是种族主义”,与标签“支持承认统考者为种族主义”——两者同样低估议题的复杂性,无助于解决这个拖了将近半个世纪的问题。

这场对话会后,我们甚至发现,指控反方“限制中文源流教育”,都无法赢得共鸣——因为在反方眼里,他们接受中文源流教育的存在,也愿意肯定独中的成就,唯独在承认统考为政府大专入学标准这一环,持有异议。从《联邦宪法》第152条文,承认独中统考会打开先例(接著宗教学校等亦会施压要求政府承认其考试文凭),再到社团注册局下的董总若发生危机,如何向考生负责等技术问题,反对政府承认统考的一方,要支持者三思。

有者甚至掌握独中每年生产大约一万名统考生,其中仅30%左右选择不兼考SPM的数据,质疑“为了3000名学生修改一个国家教育制度”的合理性。一名代表更做足功课:“若我没记错,统考在董总管辖下,对吧?万一有一天,董总因内部危机惹官司闹上庭,让社团注册局解散董总,你们要如何向考生负责?”对照董总近年来的发展,这个看法怎么说都不算是一派胡言。

我们固然不难从马来组织者反对的情绪中,感受后者的焦虑。事实是,承认统考,则国民中学多了一个竞争者——独中。更深沉的问题是——马来民族主义者对马来语地位的不安。实际上,马来文如果无法成为知识的载体,它就无法与其它语文竞争,最终甚至会在全球化浪潮下被袭卷。

故此,处理“承认统考”争议,策略上需要有一个配套——马来文不能是输家,否则统考素质再好、水平再高,都无法赢得反对者,或倾向反对的“中间者”之共鸣。马来民族主义者一直无法理解的是:何以在马来西亚土生土长的华裔,拒绝掌握马来语?

一再强调中文教育的优越,只会激化对方的敌意。把马来文视为国语,思考马来语如何在“承认统考”以后得以升华,是支持承认统考一方需要构思的配套。严格来说,这也不只是策略,亦是责任。如果我们把自己视为马来西亚的一部分,提升国家官方语言的地位,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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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框的中文与爪夷
2019年08月09日

三年前,我把柯嘉逊博士英文著作《林连玉:马来西亚华裔族魂》译成马来文,希望借此书向马来社会介绍这名华教斗士。配合林连玉先生发表《心理的建设》60周年,林连玉基金邀请国家文学家沙末赛益(A.Samad Said)主持新书推介礼,并安排了一个现场挥毫的环节。

负责接洽A.Samad Said的我,事先也不晓得这名长老会题什么字。他拿起毛笔,在左边写下了“很好”两个中文字,然后在右边用爪夷字给自己题名。同行的主讲人之一依萨苏林(Cikgu Ishak Surin),则用爪夷字写下林连玉名言——“多彩多姿,共存共荣”(Hidup berbilang, Makmur bers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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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的画面很美。一身朴素的A.Samad Said在致词时高度肯定林连玉先生的贡献;在接下来的论坛环节中,一个原住民、一个马来人、一个印度人与一个华人,讨论如何让“多彩多姿,共存共荣”的口号,变成现实与未来。

表面上,这太“形式”了。但实际上,这个“形式化”的表面,是为了给“实质内容的改变”铺路。林连玉先生作为一名母语斗士,他提倡的理念与价值,如何与当下社会衔接,如何跨语界感染另一个群体,赢得普世共鸣——马来文翻译是为了让我们能走出去,把A.Samad Said与Ishak Surin,以及更多的马来人带进来。

从马来社会角度,A.Samad Said与Ishak Surin是走了出去,但两位长老把“外人”带进来了吗?他们用毛笔让中文字与爪夷字同框,究竟是取悦与讨好华裔,抑或把马来文字的优美,发扬光大?

转眼三年,马来西亚当下为了“爪夷字”争议,吵得翻天覆地。实际上,赞同或反对,本就可从教育专业角度探讨,没必要把水平降到挑出炒粿条里的豆芽,取笑爪夷字。争议的最后结果都很简单——教育部坚持计划照走、或撤,或提出折中方案。然而,我们要思考的是:如果讨论不能成熟和理性,它会在彼此心中留下什么?

愿意从自身社群走出的人都面对一个处境:如果你走出去无法化解对方的敌意与偏见,自身的社群就会笑你一厢情愿。走出去的人被耻笑不可怕,但如果所有人都因为害怕被耻笑而从此拒绝走出去,我们就只能隔空互骂,加剧彼此的偏见与敌意。

大概半个月前,我安排了让孩子送去华校的马来家长,分享自身的经验,希望用实际的案例,破除马来舆论圈对华校的偏见。由于个案经验精彩,媒体竞相约访。爪夷字争议以后,其中一名家长突然意兴阑珊,甚至拒绝再受访。他对华社在爪夷字争议中激烈的反应深感失望,直言打造互相尊重的融和社会,孤掌难鸣。

另一个把孩子送去华校的马来朋友,则兴致勃勃地转载了社交媒体上理科大学华裔生挥写爪夷书法的图片,无法掩饰心中的欣喜,坚称这是马来西亚多元社会的体现。最后他附上自己女儿的照片:迫不及待她赶快长大,以中文书法相还。我按了个赞,不懂该怎么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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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基尔与阿斯里
发布于 2019年08月27日


尽管可能不认同印度籍伊斯兰传教士扎基尔(Zakir Naik)在吉兰丹发表的“新/旧客人”论,但在情感上,多数本地穆斯林将扎基尔视为“受印度政府迫害的穆斯林弟兄”,因此给予同情。再者,扎基尔具备引经据典、对各宗教经文倒背如流,以及用流利英语和非穆斯林辩论的能力,深受不少穆斯林赞叹。

因此,在“扎基尔因涉嫌散播恐怖主义、洗黑钱指控遭印度政府通缉”等资讯里泅游的非穆斯林群体,恐怕就无法理解身边“平时看似开明、包容”的穆斯林朋友,为何力挺扎基尔。过去“开明派”、“保守派”二分法的归类,很难解释眼前这个错综复杂的情况。

在扎基尔争议中,玻璃市宗教司阿斯里(昵称Dr.MAZA)明显站在扎基尔这边。他发动舆论,声称倘若扎基尔必须因为本身的失言而遭驱逐,那何以发表“军人只是吃喝睡觉”的人、指“马来人是外来者”的部长,都不需为本身言论负起责任?

他进一步调侃国家诚信党领袖惯用的口号“天地赐福”(Rahmatan lil alamin),质问何以当非穆斯林失言冒犯穆斯林时,就以包容宽恕;反过来,当穆斯林失言时,却剑拔弩张、赶尽杀绝?

若翻开过去记录,阿斯里在一些课题上,立场相对包容与进步。例如,他主张穆斯林缴交的天课(zakat),可以用来援助贫困的非穆斯林。他极力反对宗教局官员充当道德警察,夜间登门廉价酒店,侵犯他人隐私。他甚至在两年前“355法案”风波中,公开反对伊党标签异议者为“反伊斯兰”,为“反对355修法”的声音在穆斯林社群间赋予正当性,也让当时面对伊党攻势的希盟,找到喘息的空间。

在过去,阿斯里与伊党的关系并不融洽。今年三月,其轿车遭纵火,落网的嫌犯竟是伊党志工团成员。简单而言,在穆斯林社会的光谱中,人权律师西蒂卡欣(Siti Kasim)、前首相署部长再益(Zaid Ibrahim)等人是少数的自由派穆斯林;而主流则由几股势力瓜分,如以阿斯里为首的势力、伊党、由查敏汉(Zamihan Mat Zin)领导的ASWAJA(Pertubuhan Ahli Sunnah Wal Jamaah Malaysia)等。

从伊斯兰学派角度,ASWAJA与扎基尔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们无法因此直接归纳ASWAJA为“开明派”,因为在之前的“洗衣店风波”中,其领袖查敏汉就是主张将穆斯林与非穆斯林衣物分开洗的宗教师。

简单来说,阿斯里的论述,在本地穆斯林主流当中,比较接近希盟的理念。然而,扎基尔争议闹开后,阿斯里选择站在扎基尔这边,甚至向伊党释放善意,愿意与后者携手,反击任何敌视扎基尔的势力。如果说希盟过去尚能借助阿斯里势力抵挡伊党攻势,当下策略上它必须考量的是,若阿斯里夜奔敌营,希盟在穆斯林社群中,是否撑得住两者结合以后所营造的攻势压力?

早在几个月前,阿斯里控诉:马来西亚在希盟治理下,伊斯兰地位日益式微。扎基尔风波中,阿斯里正在为此结论铺述。他附和马哈迪攻击董总种族主义,有意无意为扎基尔解困。可想而知,若扎基尔最终遭遣返印度,或驱逐出境,而其他被标签为种族主义的非穆斯林却没得到“相应的处分”,阿斯里就能宣告:伊斯兰确实在希盟统治下,受压迫被欺负。

不管扎基尔最终是走是留,肯定的是,马来西亚未来几年,都走不出宗教、族群情绪作祟的争议与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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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弯而茶不倒翻
发布于 2019年09月26日


509大选前后,一般认为,伊党加入三角战围,旨在分散国阵反对票,否则巫统恐怕输得更惨,因为巫统背水一战攻下的54国席中,就有41席得票不过半。大概一年之后,分析就转向认为,伊党其实分散了“反希盟”的选票,希盟有30国席得票不过半,若巫伊联手,希盟政权必然岌岌可危。

巫伊在第14届全国大选中暗中联手,早是公开的秘密。选前不正式结盟,既有基于议席分配谈不拢的矛盾,也有基层反弹的障碍。两党对峙最激烈的1980年代,伊党标签巫统为异教徒;巫统则一直对伊党的保守宗教议程有所保留。

这对宿敌有纠缠不清的恩怨。从伊党分裂出来的诚信党当时由衷期待巫伊正式宣布联手,因为这个一加一的结果必然少于二,而诚信党乃至希盟能够吸纳伊党内“反巫统”的选票,甚至巫统内“防备伊党”的选票。

只是,辗转一年,在野两党迅速整合,营造一个巫伊联手比分开走对彼此更有利的氛围。除了少数反对者早在2015年出走加入诚信党,剩下的伊党党员几乎都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接受了巫伊联姻的事实。

结盟让伊党稳住东海岸与北马之馀,向西海岸、南马伸展势力。而失势后的巫统陷入财务危机、树倒猢狲散的窘境,需要伊党的动员造势,为自己壮胆。两者一拍即合,制造一个“华人崛起”假想敌,并将之上升为主要矛盾,让彼此不计前嫌,搁置属于次要矛盾的分歧。

相对于民主行动党、人民公正党与诚信党与马哈迪和土著团结党的结盟,巫伊两党的U-转其实更顺畅,车里的那杯茶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倒翻。前者面对“违背原则”指控,而后者其实没遇上太多杂声,甚至几乎没听闻有人因此退党抗议的消息。即便形象作风相对世俗、自由派的前巫青团团长凯里都选择默然接受。

在此过程中,巫伊(尤其是伊党)花了多少心思,启动宣传机关,透过面对面的内部例常聚会讨论、撼动人心的群众演说、虚虚实实的手机简讯,以似是而非的论述游说基层草根接受两党合作。以穆联会(ISMA)为中介,两党成功发动规模庞大的反《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公约》ICERD万人示威,在补选中相互支援借力,在优先购买穆斯林产品运动中相互呼应,在磨合中找出了共识。即使巫统前线领袖如纳吉、扎希等皆背负贪污指控包袱,巫伊还是打出了声势,掩盖了污点。

反观希盟,在掌权的优势中,反处处挨闷棍。伊党都把反巫统的基层拉住了,希盟目前恐怕连当年反巫统的势力都保不住。希盟精神涣散,马哈迪与安华的矛盾是其一,无力营造“新马来西亚”氛围以压倒因旧矛盾而起的连绵争议是其二。被动式的回应,已无力招架巫伊的攻势,更遑论挑出巫伊之间的可能矛盾,狠狠反击。

例如:巫伊并没有交代联手后“伊斯兰刑事法中的固刑法(Hudud)”是否被列为共同议程——若是,巫统内相对世俗的领袖、基层会否接受;若非,伊党的鹰派要如何自圆其说。

追根究底,希盟很可能基于自己底蕴不足,无从掌握此议题,担心提出后反让自己陷入两难局面,进退失据。纵观掌管宗教事务部长慕加希一年来在宗教议题上的回应能力,我们有理由怀疑希盟是否具备足够的论述技巧,把政敌的分歧扭转为自己的优势。毕竟,见证多次技术粗糙的急转弯,车里那杯刚好过半的茶,经过一年多的摇摇晃晃,恐怕也没剩下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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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杂乱的年代
发布于 2019年10月16日


不久前一个穆斯林朋友给我传来一个短片,是巫统波各先那区部副主席诺然(Noran Zamini)在一场群众大会上的演说。

诺然慷慨激昂,叙述伊斯兰传教士扎基尔(Zakir Naik)在印度引经据典驳斥其他宗教的能力,引起印度总理莫迪之担忧——倘若扎基尔留在印度,一半人口或会因为追随扎基尔而加入伊斯兰,因此下令追杀后者。诺然声称,扎基尔本在马来西亚畅行无阻、相安无事,却因为民主行动党领袖呛声反对,导致首相马哈迪决定限制扎基尔的宣教活动。

至于马哈迪为何听命于行动党领袖的话呢?诺然说因为行动党领袖潘俭伟抖出马哈迪当年给儿子颁发伐木工程的旧闻,马哈迪因此受控于行动党指掌之中。然而,在下一个转角,诺然又问:为何行动党担心巫统与伊斯兰党结盟?因为倘若巫伊联手执政,他们将重开林冠英涉嫌贪污的档案,故行动党誓死阻止巫伊合作夺取政权。

20分钟的演说,诺然重申巫伊没有敌视非穆斯林,以吉兰丹伊斯兰党州政府不摧毁东南亚最大卧佛神像为证,驳斥倪可敏早前“塔利班”的指控,以及林冠英“向非穆斯林宣战”的说法。显然,诺然回避扎基尔挑起的“新/旧客人”的争议,并制造行动党领袖当家做主、主导希盟政府的印象,透过控制马哈迪,来限制扎基尔的宣教活动。

有趣的是,同一个课题,穆斯林与非穆斯林的视角,迥然不同。穆斯林眼中“能够把印度一半人口改教为伊斯兰”的扎基尔,在非穆斯林眼中是“洗黑钱、散播恐怖主义的通缉犯”。而扎基尔后来没遭遣返印度,从非穆斯林角度,恐怕就可以用上“马哈迪以重审贪污旧案要挟林冠英”的说法,导致行动党静静不出声。

我的朋友告诉我,诺然这个演说短片,在马来人Whatsapp群组中疯传。把此短片发给他的,是他的亲戚,而这个亲戚,是一名退休教师。“试想想,如果一个受过教育的退休教师都会分享这样的短片……”这是我们一起没有问完的问题,因为彼此都知道,再问下去就只能无言。

假新闻,或似是而非的论点,如今透过社交媒体,日夜轰炸我们的智能手机。此现象跨越族群,每个人手机里的社交应用程式,都藏著或多或少的假新闻。华社有同学会、太极拳班等社交圈子,马来社会也有近亲远戚、政党团体组织等群组。没有查证、没有过滤,多数人在没有警觉的情况下,随手分享免费得来的资讯,已是一种普遍的现象。

这些真真假假的资讯,在同一个社会形塑不同的世界。诚然,对课题的解读可以不同,但若没以事实为基础,我们的社会只会撕裂得更快。如果法律有侵犯言论自由之嫌,则教育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如何辨别真假新闻,当一个负责任的资讯传播者,是我们当下共同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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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团的挑战:新世代与跨族群
发布于 2019年11月08日


探讨组织的定位与转型,当前的困境与未来的挑战,几乎是任何团体或机构年度闭关检讨营的环节。以马来西亚华团和华教组织而言,在梳理其成立背景与历史脉络之后,其顺应时代的改变必然是转型为公民组织,独立于党国与资本势力之外,促成民主、自由、多元、平等的社会。困境无外乎青黄不接的领导与执行班底,挑战则是如何打破族群宗教藩篱,寻找共识建立社会的核心价值。

换句话说,在第21世纪的当下,华教与华团已不能故步自封,或筑起高高的围墙,防御外敌入侵。它务必打开城门,让新人走进来,让自己跨出去。这个观念上的改变不能仅仅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一种行动上的实践。它对课题的回应,对矛盾的处理,必然要添加两个关键的考量——是否符合新世代对组织的期待与想像、异族对组织的观感与印象。

举个例子:当林连玉基金会以“时机不当”取消一场题为《从台湾与香港看世界华人的社会运动》的学术演讲活动时,它必然要评估此举对年轻人造成的冲击。

争议中似是而非的理由,在新世代眼中不攻自破。担心何明修教授言论一面倒同情港台社运,引起北京不悦?那华教组织邀请柯嘉逊博士主讲华教时,可曾邀请对华教有异见的再纳吉林教授(Profesor Zainal Kling)来平衡一下?而假设马来西亚政府也对柯博士的演讲感到不悦,华教组织会否屈服于压力,取消此活动呢?更何况,一个自主的马来西亚公民团体,何须看外国脸色办活动?多年来一场又一场的公民社会研讨会,难道是为了给年轻人建构理念,然后又亲手示范摧毁理念的成年礼吗?

再举个例子:当董教总大张旗鼓,在各华校门口拉起布条,坚拒爪夷字进入校园时,它可曾想过这个过度反应的姿态,在马来人社会中会激发什么回响?它大可以“违反教学原理”、“对师生造成过重的负担”为由,理性论述自己反对六页爪夷字纳入小四马来文课本的立场,却偏偏屈服于民粹的“反伊斯兰化”情绪,以发起签名运动展示力量,让“排他”的马来穆斯林组织趁势反击,高呼查禁董总,而相对温和的穆斯林/马来人组织身陷两难进退维谷,无从争取处在政治光谱中间的马来人,给董总雪中送炭。

早在2015年,评论人潘永强博士曾一语道破,董总晚近十年(2005-2015年)的低水平内讧,已经失去整个年轻世代的认同。即使到了今天,一个大学毕业的有志青年,如果还抱怀著改变国家、社会的理想与热情,他或她可以选择进入体制(政府机构)、智囊中心,或非政府组织,发挥其影响力,创造本身的价值与成就。

在改朝换代以后的局势里,华教组织或华团究竟形塑了什么样的精神面貌,能够感召年轻世代,投身这个“波澜壮丽”的运动?

面对改变中的马来人社会,在排他与兼容势力的激烈拉扯中,华教组织或华团,如何柔性介入,促成马来人社会的转型、思维的转变,共同勾勒马来西亚人的新面貌、核心价值——这是一个摸著石子过河,然后一砖一瓦建设的过程,而不是一个捡起石头狂掷乱丢的过程。这些年好不容易搭建到一半的桥梁,却因为民粹的情绪而溃堤泛滥,这一端到那一端,距离又更远了。

许多小地方的乡团会馆,由于早前转型不成功,如今就只剩下装修得还不错的会所,让过著退休生活的会员打麻将唱卡拉OK,以及举办一年一度的颁发奖学金活动。华教组织与华团这些年来在硬体建设上投入最多资源。不难理解,筹款数额越高者声音分贝越大,其意见和感受是关键决策的优先考量。然而,若华团与华教组织无法召唤新生代、没能搭接时代的轨道——当下建设的,恐怕是未来更舒服堂皇的卡拉OK与麻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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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问题未解新课题浮现 部分华人“想念”国阵
2019年11月22日


(吉隆坡22日讯)大同工作室执行主任林宏祥称,希盟上台之后,华社关切的旧问题尚未解决,不少引起华社反弹的新课题已经浮现,导致部分华人“想念”起国阵。

林宏祥说,无法预测和评估有多少华人会“想念”国阵,但当希盟无法在承认统考等华社关注课题上,无法给予满意答案,却出现要推行单一源流学校的声音。

他表示,在国阵时期,关于讨论单一源流学校虽然偶尔提出,但是不像希盟执政后,来得剧烈和发酵,类似课题很容易引起华社的不满和担忧,或许希盟政府需要多加留意。

林宏祥今日出席灵感中心与马大举办的《丹绒比艾发生什么?》研讨会上如是指出。

对于丹绒比艾补选华人对希盟投下抗议票,林宏祥指出,有几大课题影响华社,第一承认统考,行动党领袖长期用统考来攻击马华,然后黑字白纸在竞选宣言上表明承认统考,但是执政后至今无法兑现,被视为过度承诺和自信带来,华社在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落差下,产生愤怒。

他说,爪夷文书法教学也是因数之一,无论是否属实,大部分华人认为含有伊斯兰议程,这种心情源自于对政府不够信任,还有华人也不满政府为何要捍卫发出排华言论的宗教司扎基尔。

林宏祥也提到,首相敦马哈迪出席马来人尊严大会,刺伤了华社的心,尤其是大会上对华人不利的言论,他们会觉得首相出席就是支持这些说法。

他也认为,马华以拉曼大学学院拨款为课题,对丹绒比艾选情也有负面影响。拉曼大学学院的创立是为了解决华社子弟进入大学困难的问题,如今在大学先修班维持固打制引起不满的情况下,还削减对拉曼大学学院的拨款,都会激化华社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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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盟争取马来票的挑战
2019年11月29日


丹绒比艾补选落幕——希盟华裔选票从第14届大选的74.5%剧降至34.0%,以1万5086票巨差败走此国席。华裔选票大幅度转向并不让人意外,从对现状不满的情绪、马华公会候选人黄日昇服务口碑好的人情因素,再到扶持输剩一国席的马华公会以制衡民主行动党的理性盘算,唯有装睡的人才能不醒。

挽回华裔选票,希盟只要在第15届大选前兑现竞选承诺,或就未臻理想之处给予合理交代,交出具体政绩,证明自己整体表现比国阵更好,华社在对比轻重、衡量得失、评估风险后,相信部分选票能够理性归位。换句话说,尽管华裔选票跌幅巨大,希盟或民主行动党领袖尚能掌握部分问题症结,知道从何下手。

反之,希盟本来不及1/3的马来票(28.3%),在补选中进一步跌破1/4防线(23.2%),才是希盟在丹绒比艾补选后的棘手挑战。表面上,马来选民破天荒地,宁愿背弃一个来自马来人执政党的穆斯林候选人,把票投给在野的华基政党、非穆斯林候选人,然而没有迹象显示他们是受到马华公会的理念感召,才投黄日昇一票。马青总团长王晓婷在爪夷字课题上“可以撕掉那三页吗”的咄咄逼人;总会长魏家祥在承认统考课题上的穷追不舍——如果用马来语重复一遍,究竟能在马来社会赢得多少共鸣呢?

答案,路人皆知。马来人社会既有经济未见改善的民生因素,有变天后政治版图强震不断的焦虑,又有错综复杂的宗教情意结。更甚的是,这些乱因没有定然的法则与规律,随政治人物、宗教领袖言行起伏摇摆。

举个例子,早前玻璃市宗教司阿斯里(Dr. Mohd Asri Zainul Abidin)还在积极推动“优先购买穆斯林产品”运动,然后一个名为“觉醒选民运动”(Gerakan Pengundi Sedar,简称GPS)的组织将其升级为“优先投选穆斯林运动”,施压国阵在丹绒比艾补选派遣穆斯林候选人上阵。

然而,当国阵确认委派马华公会的黄日昇出征时,平时因宗教课题炒作而受惠的伊党领袖,语锋一转,就能为自相矛盾的立场自圆其说。例如:伊党吉打州主席阿末雅哈亚(Ahmad Yahaya)就如是比喻:马华候选人犹如华人销售员,而店主是马来穆斯林(巫伊);反之,土团党候选人则犹如马来销售员,但老板是华人(民主行动党)。到头来马来选民究竟是因为“不计肤色”投选黄日昇,抑或因为黄日昇服务的老板是巫伊马来人,而投他一票呢?

更何况,伊党主席哈迪阿旺在金马仑国席补选时,才呼吁穆斯林选民,基于候选人的“宗教性”(sifat keagamaan)而务必投选国阵的穆斯林候选人。来到丹绒比艾补选时,他宣称穆斯林议员在巫伊结盟的Muafakat Nasional(全国共识)里已“超乎多数”,需要非穆斯林议员来突显“Muafakat Nasional”的精神。

更神的是,当记者问及马华公会反伊斯兰固刑法(Hudud)的立场时,哈迪竟然说马华与行动党反对《355法案》的立场不能同日而语,前者当时非民联成员,后者是民联盟友——却没有回答,同一个逻辑下,何以当年伊党因此与行动党分手,当下却能撇开此因,与马华联手呢?

可怕的不是哈迪胡言乱语,而是即便哈迪胡言乱语,依然得到支持者的信任。509大选时伊党候选人获2962票,此补选中伊斯兰阵线候选人得850票。这850票当中或有巫统基层抗议票(国阵委派马华候选人),因此从伊党2962票中过档伊斯兰阵线候选人的选民,就更少了。这证明伊党尚有能力调动支持者,把选票投给非来自伊党,且还反对伊斯兰固刑法的非穆斯林候选人,伊党在穆斯林社会的权威,不容小觑。

实际上,独立民调机构灵感中心(ILHAM)报告显示,超过2/3马来受访者认为希盟没有捍卫马来人权益,并相信行动党掌控希盟政府。可想而知,若要扭转此政治观感,粗糙的做法必然让行动党难堪,重复丹绒比艾补选遭受两面夹攻的下场。但希盟如何在马来社会突破重围,力挽狂澜呢?此时此刻,恐怕任谁都说不出个立马见效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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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總能否追回失去的十年?
2020-02-14


若說2008至2018年乃我國社運最蓬勃的階段,董總則因當時內部矛盾平白蹉跎了這個黃金十年。擺在眼前,華教運動或領頭的董總,有兩項挑戰:一、確保董總轉型成功,不流失太大的基層力量。二、跨界交朋友,打破外界對華教、董總的刻板印象——拒絕學國語、心向「祖國」(中國)、只關心華人利益。如何追回失去的十年?華教恐怕需要「全職的領袖」,去處理眼前這個比籌建高樓更棘手的問題。身居高職者,必須花更多心思,打造一個體面的對外形象——包括修補本身對馬來社會文化、馬來語的掌握能力,既能在不流失大量基層情況下完成組織的轉型,又能讓原本對董總有偏見的外界刮目相看。

爪夷字風波鬧得沸沸揚揚之際,一個把孩子送到華小就讀的馬來朋友告訴我:原為相互支援而設的馬來家長群組【註一】,因爪夷課題鬧意見。華小在校門外拉起布條反對爪夷單元教學後,更激化部份馬來家長的反感,認為華社不尊重馬來語,爭論無可避免地扯入種族性言論。

我另一個華裔友人剛好有孩子今年上小四,原本有意在調查問卷上回覆「同意」(爪夷單元教學),最終卻因擔心孩子在同學群中承受壓力而作罷。結果,整個班級只有兩個同學的家長簽下「同意」——一個是馬來穆斯林,一個是華裔穆斯林。

五〇九變天後,身份認同政治一直是馬來西亞政治爭議的主軸,華教課題從承認統考文憑到華小(國民型小學)爪夷字教學,都成了風暴點。

只是,相較於二十年前,當下的華文教育究竟具備更好的條件,抑或退入更兇險的困境?馬來西亞教育私營化後——從中港臺到澳美英,從韓江新紀元南方再越堤到新加坡,或本地私立大專2+1還是3+0的配套——華校生的出路,只有更寬更廣,而非更狹隘更悲情。面對友族,華小目前有近18%非華裔生(約10萬人)——除了幾年前綜藝節目主持人巴麒(Baki Zainal),今年更迎來了第一個馬來裔中文主播拉絲達(Rasyidah)。

上述案例,無不為華教加分。只是,我們有充分掌握此契機,化為華教的優勢嗎?例如:馬來華校生在華教的實際經驗,是不是足以駁斥華校是種族主義溫床的指控?他們能否分享,華教塑造了怎樣的人生與世界觀,讓他們面對生活中的挑戰?還是我們要讓輿論淹沒在「搶飯碗」【註二】的爭議,去印證外界過去對華教的刻板印象,或至少又不經意地把「華教」框死在「華人」的框框裡?

而晚近十年,華文教育究竟又處於什麼樣的政局裡?有者認為,2008至2018年是社運的黃金十年,選制改革、環保運動冒起,轉型正義等概念的注入,亦讓社運更多元。然而,這十年也是馬來穆斯林社會最焦慮的十年——尤其第十四屆大選後,政治版圖挪移,民主行動黨強勢崛起,馬來社會在巫統伊斯蘭黨外加穆斯林領袖與組織的輿論導航下,越趨不安。面對舊已破新未立的不確定——非馬來人有期待太高落空後的不滿,馬來人有恐懼似乎逐步印證的不安——兩者的張力,劇烈拉扯。

值得一提的是:民聯尚在的2008到2015年,伊斯蘭黨的基層在精神領袖聶阿茲(已故,Nik Aziz)統領下,撐住了主張相對溫和、相容與進步的勢力,數次化解排他、強硬派嘗試製造的衝突,如阿拉字眼爭議等。即便到了民聯瓦解後,在本地穆斯林社會德高望重的玻璃市宗教司阿斯里(Dr.Mohd Asri Zainul Abidin)尚願意為希盟一些溫和的宗教主張背書,例如他不贊同標籤反對「伊斯蘭法庭(刑事权限)修正法案」者為叛教,緩和了希盟穆斯林議員當時所面對的壓力。惟2018年改朝換代以後,伊斯蘭黨正式與巫統結盟,完全站到了對立面,甚至阿斯里也開始轉態,攻擊希盟的宗教政策,為「網上連署查禁董總」、「優先購買穆斯林產品」(Buy Muslim First)運動等背書。

撇開一小撮自由派穆斯林如茜蒂卡欣(Siti Kassim)不談,剩下的大概只有人民公正黨、國家誠信黨、伊斯蘭青年運動(ABIM)、伊斯蘭友好協會(IKRAM)等組織,試圖留守中間。在承認統考爭議爆發時,IKRAM用心整理議題來龍去脈的馬來文獻,讓馬來社會認識「統考」為何物,試圖為董總緩頰。然而,在爪夷字單元減至三頁,並公佈內容(如紙幣、國徽、賀卡上的爪夷字)後——董總的立場是否能獲得IKRAM或ABIM等友好組織認可?其反對論述是否具備說服力,得以爭取處於中間、主張相容與溫和的馬來穆斯林?

更甚的是,趨中靠攏的穆斯林組織、政黨或個人因為選擇不以董總為敵,而面對本身族群的排擠。例如:農曆新年前蒲種一所國中的燈籠事件——當副首相連同六名部長與眾議員親臨該校,把燈籠重新掛上——馬來穆斯林強硬派馬上質疑:何以內閣不以同樣姿態或陣仗,捍衛慘遭羞辱的爪夷字?

無疑,這是一個資訊爆炸的年代,亦是標題黨狂飆的年代。原本複雜的課題,卻往往被省略了脈絡、背景,簡略為非黑即白的是非題。對於大多數馬來人而言,「董總是個人還是組織」、「董總與教總是什麼關係」都分不清,也不知道林連玉是董總或教總主席【註三】,更別說會有耐性去理解董總「不是反爪夷,而是反對爪夷字單元落實方式」的立場。我們都有個習性,到同溫層去尋找對本身最有利的論點,來支撐自己的看法。換個角度,華社也沒有耐性理解馬來組織「不是反對統考,而是反對統考被納入我國教育制度」的立場,對不?

延伸統考此課題:當希盟政府成立特別委員會研究承認統考事宜,傳召眾組織、個人與專家,以梳理近半個世紀的爭議——華社主流是不是也簡化成一句:「少做戲,不承認統考就是種族主義」?而這個態度,不就是當下馬來社會的主流:「拒絕爪夷單元就是種族主義」?若再添一筆:如果華社連三頁爪夷字都不能接受,我們為什麼要承認統考文憑?

若說2008至2018年乃本地社運最蓬勃的階段,董總則因當時內部矛盾平白蹉跎了這個黃金十年。老招牌組織都面對轉型問題——以1951年創立的伊斯蘭黨為例,在面對1998年「烈火莫熄」(Reformasi)運動衝擊、2008年政治海嘯襲卷後與非穆斯林政黨/領袖磨合,本有望轉型為「全民政黨」,惟最終功虧一簣,在2015年黨選中決裂。強調相容、作風溫和的改革派被刷出局,另起爐灶(國家誠信黨),卻帶不走龐大的草根基層。這解釋了誠信黨何以當上執政黨後,卻沒有底氣推動改革,始終患得患失,面對保守派與自由派的左右夾攻。

華教運動的優勢在於草根力量。走出首都,在華社裡,華教遠比環保、移工、媒體識讀等議題更受落,也更具備動員潛能。從爪夷風波中,我們目睹華社的「主流」民意如何洶湧澎湃,讓「領袖」不敢逆流而上。

擺在眼前,華教運動,或領頭的董總,有兩項挑戰:

一、確保董總轉型成功,不流失太大的基層力量。華教曾經是民族大業,後為民權運動,但現在是什麼?董總有必要梳理、調整論述:因為若華教是民族事業,那18%的非華裔要如何定位?以爪夷風波為例,若華教的論述是拒絕宗教(伊斯蘭)元素的侵入,則華教如何看待部分華小推廣《靜思語》【註四】?若華教承載的是民主、人權的價值,倘若有朝一日51%家長接受爪夷單元,董總是要尊重其意願,抑或堅持反到底?

二、跨界交朋友,打破外界對華教、董總的刻板印象——拒絕學國語、心向「祖國」(中國)、只關心華人利益。華教應該突顯相對能夠融入多元社會的獨中生,通曉各族文化,掌握多語,平衡獨中生反叛、反體制的形象,甚至駁斥獨中生拒絕/無法融入多元社會的印象。至於組織方面,董總應在行動前諮詢友好組織的意見,在這個「非常階段」顧忌各方敏感,減少不必要的失誤(如在部長官方記者會以中文發言,或主要領袖在重要場合上以破爛國語致詞等),讓走偏鋒的馬來右翼逮到把柄,進一步妖魔化華教。董總新任領導層上任後確在經營跨族群工作方面花了心思,如2019年12月與ABIM聯辦的中學生跨族群生活營(Kem Muhibah)等,意義非凡,卻無奈因爪夷風波,掩蓋了正面的耕耘與成果。

結論

一句話,董總如何追回失去的十年?華教恐怕需要「全職的領袖」,去處理眼前這個比籌建高樓更棘手的問題。身居高職者,必須花更多心思,打造一個體面的對外形象——包括修補本身對馬來社會文化、馬來語的掌握能力,既能在不流失大量基層情況下完成組織的轉型,又能讓原本對董總有偏見的外界刮目相看。

說易行難,在落後至少十年的起跑點上,董總與華教切勿妄想一步登天,反之應該準備注入更多魄力與耐性,一步一腳印經營下一個十年。

【註解】
一、將孩子送入華小的馬來家長用社交媒體平臺開設群組,相互支援,討論如何在課業上輔助孩子。
二、有線民在社交媒體上指馬來裔(中文)主播拉絲達(Rasyidah)跨界到中文臺「搶飯碗」。
三、《當今大馬》馬來文版專欄作者Mohd Mizan Aslam在Dong Zhong patut perjuang Mandarin一文中將林連玉稱為董總主席,經我提醒後,編輯方修改為(前)教總主席。
四、吉華K校推動靜思語童畫.啓發學生一圖勝千言,星洲日報,2018.06.05。


*隆雪華青於2020年2月6日主辦「華教議題撕裂我國社會?從承認統考和爪夷字單元談起」論壇,本文為作者演講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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