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 -- 独自成千古 悠然寄一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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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1899~1983)中国现代中国画家。名权,后改作爰,号大千,小名季爰。1899年5月10 日生于四川省内江县。先世广东省番禺县人,康熙二十二年(1683)迁蜀,卜居内江。父张怀忠,早年从事教育,后从政,再改盐业。母曾氏友贞,善绘事,姊名琼枝,亦善画。兄弟10人,二兄张泽,别号虎痴,以画虎名于世。

  张大千排行第八,7岁启蒙课读,9岁习画,12岁能画山水、花鸟和人物,见者呼为神童。13岁就读于新式学堂,至19岁与仲兄张泽留学日本京都,学习绘画与染织。1919年,返上海,拜曾熙为师,因未婚妻谢舜华去世,痛而在松江禅定寺出家,法号大千。3月后还俗,奉命归川,与曾庆蓉结婚。婚后重返上海,从师于李瑞清,曾、李二师以清末遗老提倡书法、绘画,对他影响颇深。曾熙始为他取名曰“猨”(亦写作蝯),省作爰。张大千在上海结识吴昌硕、黄宾虹、王震、冯超然、吴观岱、吴待秋、吴湖帆、郑午昌等。1924年,在上海首次举行个人画展。1929年筹办全国美展,任干事会员。1931年,与兄张泽一同作为唐宋元明中国画展代表赴日本。次年,全家移居苏州,住网师园。其时,张大千潜心于历代名家杰作,尤沉酣于石涛,凡能得见,靡不心摹手追。1933年,应南京中央大学校长罗家伦、艺术系主任徐悲鸿之邀,任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转年即辞职,专事创作。1936年,上海中华书局出版《张大千画集》,徐悲鸿作序,推誉“五百年来一大千”。1938年,经上海、香港返蜀,居青城山上清宫,临摹宋元名迹。1940年,赴敦煌莫高窟临摹历代壁画,前后共计2年零7个月,共临摹276幅,并为莫高窟重新编号。1943年,出版《大风堂临摹敦煌壁画》。敦煌之行,轰动了文化界,促进了艺术家、史学家对发掘敦煌宝藏的兴趣。抗战胜利后,张大千的作品先后在巴黎、伦敦、日内瓦和国内各地展出,声名大震。1949年,暂居香港,游台湾,次年应印度美术会之邀赴新德里举行画展,并留居印度大吉岭年余,其间曾去阿旃陀石窟临摹壁画,以之与敦煌莫高窟壁画作比较研究。在印期间所绘作品多精细工笔,且有《大吉岭诗稿》1卷。1951年返港,翌年迁居阿根廷;1953年,再移居巴西,在圣保罗购地150亩,建中国式庄园──八德园,留居17年。1955年,所藏画以《大风堂名迹》4册在日本东京出版。1956年,首次欧洲之行,赴法国与毕加索会见。1957年,以写意画《秋海棠》被纽约国际艺术学会选为世界大画家,并荣获金奖。此后,又相继在法国、比利时、希腊、西班牙、瑞士、新加坡、泰国、德国、英国、巴西、美国及香港等办画展。1969年,迁居美国旧金山,修园名曰环筚庵。居美10年,是张大千创作的鼎盛期。1972年,在旧金山举办四十年回顾展。1973年,捐赠作品108幅给台北历史博物馆。1974年,获美国加州太平洋大学名誉人文博士学位。1978年,移居台北,于台北外双溪筑摩耶精舍。晚年思乡而不得归,于1983年4月2日因心脏病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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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1899—1983年),四川省内江市人,名爰,又名季,季菱,号大千居士,名噪中外的一代绘画大师。 张大千的艺术,其传统功力之深,技法画路之宽,题材风格之广,成就影响之大,实为世所罕见,誉他为一代绘画大师,可谓当之无愧。无论写意、工笔、水墨、设色,无不擅长,凡山水、花鸟、人物、走兽,无一不精,集文人画、作家画、宫廷画和民间艺术为一体,而且雅俗共赏。他兼能书法、篆刻,对诗词、鉴赏、画史、画论亦有精湛的研究。他画荷花和海棠及工笔人物,独树一帜,俱臻妙境。他与齐白石并有“南张北齐”之誉,被徐悲鸿誉为“五百年来第一人”。

  他是历来画家中,学习古名家数量最多、最博的画家;在笔墨技法的训练上,他也是获得古法精华最多、最好的画家。而且在表现技巧和风格上,他也是跨度最广的画家:从讲求笔情墨趣、逸笔草草的纯水墨写意,到金碧辉煌、色彩鲜艳的工笔画,甚至吸收了西方自动性技巧的观念,发展出个人风貌的泼墨、泼彩,创立了名闻遐尔的大风堂画派,他是中国画史上少见的最具全方位的画家。

  张大千不仅是一位具有国际影响的中国画大师,而且是一位极富个性、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其趣闻轶事之多、流传之广,在古今中外画坛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有关张大千的争议颇多。褒者称其为“石涛再世”、“当代第一大画家”等等,贬者说“张大千破坏盗窃了敦煌壁画”、“是被政坛捧出来的艺术大师”之类。这些争议时常见诸报刊,更有的还发生了笔墨官司。笔者认为,对一个知名人物常常有不同看法是无可非议的,但是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受到绝大多数人的欢迎,则需要我们去探讨和总结。半个多世纪以来张大千的作品成为经久不衰、雅俗共赏的热门收藏品,其艺术才能和成就,则更值得我们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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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一生

  张大千,出生于1899年5月10日,原籍广东番禺,先世于前清康熙年間迁徙入蜀,定居內江,从事盐业。张家曾是內江方圆百里显赫一族。父亲名怀忠,为人个性豪爽,讲究美食。不过在大千年幼时,家境极度清贫,其后慢慢经营累积,生意越做越大,家道还十分富裕殷实。

  他母亲曾氏友贞是中国传统大家妇女的典型,不仅主持家务,兼亦擅长绘画与绣花。她治家严谨,家规重老尊贤,对幼有序不得逾越僭妄的规矩,尤其注重,子女有过辄要罚跪,晨昏晚辈必向长辈请安,侍奉茶羹一沿旧风;这对张大千有很深的影响,他直到晚年仍对长者行跪叩大礼,也接受门生晚辈的跪拜,在谦辞时也常跪下回拜。

  “大千”这个名字,是他在1919年冬于松江禅定寺(今已不存)出家时,由住持逸琳法师为他所取的法名,出于佛经《智度论》卷七,是“三千大千世界”的略语。因为大千不愿接受烧戒,而且他家中长辈们反对他遁入空门,最后由二哥善孖从上海(或云杭州)将他抓回四川成婚。从此,大千不再起意出家当和尚,而且前后一共娶了四位夫人。他虽然再也不当和尚,但是“大千居士”的名号,他却延用终生。

  张大千共有兄弟十人,都是单名,张大千行八。张大千幼年受擅长绘画的母亲和以画虎著称,自号“虎痴”的二哥张善子的熏陶指引,此时他的四哥张楫送他一本《芥子园画谱》,更增加大千学画的兴趣。1917年,父兄送大千到日本京都艺专,学习染织。 由于染织并非大千的兴趣所在,因此他在课余自学绘画,一同赴日的二哥善孖也为他购买金石书画的参考资料,并且经常在书画方面指点他。再加上日本各寺院及博物馆公私收藏的中国画也相当丰富,甚至有一些国内较少见的画派、画家的藏品。这对他一生的艺事生涯,也有不可低估的影响力。张大千自日本学习染织告一段落后回到中国,返四川老家探亲,不久便和么弟君绶同赴上海,先后拜入名师曾熙和李瑞清门下。从师学习诗词、书法,临摹「三代两汉金石文字,六朝三唐碑刻」。 由于二师皆特别爱好石涛、八大山人,受二师影响,大千开始学画的同时,开始学八大画墨荷,效法石涛绘山水。大千一生不断钻研学习石涛艺术,从而确定他的艺术道路,就是来自这一时期二师对他的影响。在书画鉴赏和收藏方面,大千更是得益于二师的耳濡目染、传承亲授,二师把自己收藏的八大、石涛等历代名家的作品尽数出示给大千,让大千反复观赏、研究、临摹。通过两位名师的引荐,使大千结识了许多当时的「海派」画家任伯年、吴昌硕以及「黄山画派」的梅清以及南京的张风等诗书画名家,以及收藏和鉴赏家黄宾虹先生,大大开阔了他的见识,也渐渐广泛地学习古人。曾李二师对大千的影响是巨大的,因此,在上海拜二师,是大千一生艺术事业重要的起步关键和转折点。

  1925年,大千在上海宁波同乡会馆内,举办了他平生第一次画展,展出的作品以山水为主,共有100幅作品,每幅作品的售价一律定为大洋20元,展出没几天,他的100幅作品全部卖完。从此,张大千走上了卖画为生的职业画家道路。在以后的卖画展中,他的画少则每幅以两(黄金)计,多则每幅以条(黄金)计。尽管价格昂贵,但作品每每告罄,销路极好,成为典藏家竞相寻觅的珍品。民国期间最为轰动的是, 1948年大千在上海成都路中国画苑内举行了近作展,共展出99件作品,绝大多数为工笔重彩,辉煌夺目。参观者人头攒动,拥挤不堪,纷纷争购一空,有些画还被复定三至五起,盛况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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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墨荷》图

张大千的艺术生涯和绘画风格,经历“师古”、“师自然”、“师心”的三阶段:40岁前"以古人为师",40岁至60岁之间以自然为师,60岁后以心为师。早年遍临古代大师名迹,从石涛、八大到徐渭、郭淳以至宋元诸家乃至敦煌壁画。60岁后在传统笔墨基础上,受西方现代绘画抽象表现主义的启发,独创泼彩画法,那种墨彩辉映的效果使他的绘画艺术在深厚的古典艺术底蕴中独具气息。

  自古以来,一个画家能否承前启后、功成名就,很大程度上得力于他传统功底是否深厚。张大千的传统功力,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曾用大量的时间和心血临摹古人名作,特别是他临仿石涛和八大的作品更是维妙维肖,几近乱真,也由此迈出了他绘画的第一步。他从清代石涛起笔,到八大,陈洪绶、徐渭等,进而广涉明清诸大家,再到宋元,最后上溯到隋唐。他把历代有代表性的画家一一挑出,由近到远,潜心研究。然而他对这些并不满足,又向石窟艺术和民间艺术学习,尤其是敦煌面壁三年,临摹了历代壁画,成就辉煌。这些壁画以时间跨度论,历经北魏、西魏、隋、唐、五代等朝代。

历史上许多人临摹的画一般只能临其貌,并未能深入其境;而张大千的伪古直达神似乱真。为了考验自己的伪古作品能否达到乱真的程度,他请黄宾虹、张葱玉、罗振玉.吴湖帆、溥儒、陈半丁、叶恭绰等鉴赏名家及世界各国著名博物馆专家们的鉴定,并留下了许许多多趣闻轶事。张大千许多伪作的艺术价值及在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较之古代名家的真晶已有过之而无不及。现世界上许多博物馆都藏有他的伪作,如华盛顿佛利尔美术馆收藏有他的《来人吴中三隐》,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有他的《石涛山水》和《梅清山水》,伦敦大英博物馆收藏有他的《巨然茂林叠嶂图》等等。师古人与师造化历来是画家所遵循的金玉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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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千《黄山》图

师古人自然重要,但师法造化更重要,历代有成就的画家都奉行“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做法。大千在学习石涛的同时,也深得古人思想精髓,并能身体力行。张大千说:“古人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见闻广博,要从实际观察得来,不只单靠书本,两者要相辅而行的。名山大川,熟于胸中,胸中有了丘壑,下笔自然有所依据,要经历的多才有所获。山川如此,其他花卉、人物、禽兽都是一样的。”他又说:“多看名山巨川、世事万物,以明白物理,体会物情,了解物态。”他平生广游海内外名山大川,无论是辽阔的中原、秀丽的江南,还是荒莽的塞外、迷蒙的关外,无不留下他的足迹。他在一首诗中写道:“老夫足迹半天下,北游溟渤西西夏。”

  在大千游历过的名山大川中,他始终把黄山推为第一,曾三次登临。大千之所以偏爱黄山,主要来自于石涛的影响,黄山既为石涛之师,又为石涛之友。大千说“黄山风景,移步换形,变化很多。别的名山都只有四五景可取,黄山前后数百里方圆,无一不佳。但黄山之险,亦非它处可及,一失足就有粉身碎骨的可能。”大千在50岁之前遍游祖国名山大川,50岁之后更是周游欧美各洲,这是前代画家所无从经历的境界。张大千先后在香港、印度、阿根廷、巴西、美国等地居住,并游遍欧洲、北美、南美、日本,朝鲜、东南亚等地的名胜古迹。所到之处,他都写了大量的纪游诗和写生稿,积累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素材,同时为他日后艺术的创新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读书对画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传说有人问唐伯虎的老师周臣,为什么他画的画反不如他的学生唐伯虎,周臣说:“只少唐生数千卷书。”与其他成功的画家一样,大千也是一个用功甚苦,读书渊博的画家。他平时教导后辈:“作画如欲脱俗气、洗浮气、除匠气,第—是读书、第二是多读书,第三是须有系统、有选择地读书。”画画和读书都是大千的日常生活。过去是如此,借居网狮园后更是这样,朝夕诵读,手不释卷。在外出旅途的车中船上,大千也都潜心阅读。一次,大千从成都到重庆,友人托他带一本费密的《荒书》。到家后,大千即把路上看完的《荒书》内容、作者的见解、生平以及这位明末清初的四川学者和石涛的关系,如数家珍地娓娓道来,实在令人惊讶。因为这是一本艺术之外的学术著作。读书的习惯一直伴随到大千晚年。他常说,有些画家舍本逐末,只是追求技巧,不知道多读书才是根本的变化气质之道。大千读书涉猎很广,经史、子、集无所不包,并不只限于画谱、画论一类的书。

  30年代,对大千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大千遍游名山大川,结交海内文坛画界名宿。在更广泛地研摹古代名家作品的同时,开始有自己的面目出现。“南张北溥”的提出,使大千在画坛上的地位渐显煊赫。这一时期对大千来说,既是—段安宁的日子,又是一段动荡的岁月。所谓安宁是指大千在网狮园及青城山期间有相对安宁的读书、作画环境;但民族危急感时时萦绕在大千心头。而且大千被日本侵略者困居北平.最后历尽艰难.逃脱虎口,回到四川。这更是一段动荡不安、惊心动魄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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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自画像

 1929年,三十而立的大千已在文坛颇负盛名。这年4月,大千以两幅作品参加第一届全国美术展览。并被推选为第一届全国美术展览会干事会员。同年春天,大千作《三十自画像》。这是—幅四尺立轴,画中人宽袖长抱,漆黑的络腮胡,两眼圆黑,凝视前方。背景是一颗参天古松。其中有多少自信的神采,又有多少昂扬的意气?在这幅像上,先后有许多海内文坛画界名流题诗,包括曾农髯、杨度、黄宾虹、博心畲、陈散原、叶恭绰、谢稚柳、吴湖帆、沈尹默、徐悲鸿、方池山、谭延阎等32人。其中徐悲鸿的题诗是:“其画若冰雷,其髯独森严。横笔行天下,奇哉张大千。”杨度题道:“秀日长髯美少年,松间箕坐若神仙。问谁自写风流格,西蜀张爰字大千。”

  1932年,大千为了安心作画,不受外界干扰,欲找—处山明水秀的地方怡情遣性。于是,经张师黄介绍,张大千由上海迁往苏州网狮园。自此,大千的居住再也没有离开奇花异木的园林胜景。北京的颐和园、四川的青城山、昭觉寺、巴西的八德园、美国的环荜庵、台北的摩耶精舍,所到之处,大千都要搜集奇石、种植花木盆景、豢养珍禽异兽,这些都为他的艺术成就提供了丰富的养料。在这闹中取静的名园中,大千的住宅里也如同在上海时一样,经常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名流云集,精英荟萃。章太炎、陈石遗、李印泉等前辈经常携杖而来,徐悲鸿也是常客。当时,谢稚柳先生也曾在网狮园中小住,而叶恭绰先生更是与大千朝夕相处,亲如一家。

  正当盛年的大千一袭长袍、长髯拂胸、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与名流们切磋琢磨、谈笑风生。而且总是一边谈一边作画,并不时讲解心得。讲究美食的大千,只要兴起,便亲自下厨掌勺,做几道拿手菜,让客人弟子饱享自己的手艺。大千不仅好客,而且豪爽侠气,古道热肠,仗义疏财。大千一生朋友很多,不论社会名流、军政要员、文人雅土、戏曲家、装裱师、厨师、司机,都有大千的朋友,而且均以诚招待,有求必应,有难即帮。大千常书写的一副楹联是:“佳士姓名常挂口,平生饥寒不关心。”上联表示他平生与人为美的一贯襟怀,下联是说他时富时贫,口袋里往往不名一文。为接济朋友、收购古画及其他心爱之物,大千往往是挥金如土,寅吃卯粮。他自己常言,千金散尽还复来。人说他“满架皆宝,一身是债”,“贫无立锥,富可敌国”,就是对他既穷且富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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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泼彩荷花》

1933年5月1日,应欧洲各国的邀请,由徐悲鸿组织的“中国近代绘画展览”在法国巴黎市中心公各尔广场的国立美术馆正式展出,引起强烈震动。法国教育部长、外交部长及各界要人前往观看。这次画展以徐悲鸿、齐白石、张大千、高奇蜂、王一亭等中国近代著名画家的作品为主要内容。大千的《金荷》同徐悲鸿、齐白石等人的十二幅作品被法国政府购藏,并在国立外国美术馆辟“中国近代绘画展览室”陈列。随后,画展又应邀前往德国、比利时、意大利、苏联等国展出。大千的《江南景色》被莫斯科国立博物馆收藏。这是大千的作品首次在国外展出。对此,徐悲鸿在《张大千画集》序中说:“大千代表山水作家,其清丽雅逸之笔,实令人神往。故其《金荷》藏于巴黎。《江南景色》藏于莫斯科国立博物院,为现代绘画生色。”此次展出对弘扬中国文化起到了良好的促进作用。荷花与山水画都是大千的绝活。徐悲鸿赞张氏荷花“前无古人”,大千爱荷、养荷、观荷、画荷。他十分赞赏八大画的荷花,有大荷花的景象,不是搞几支花叶的拼凑。大千深得八大用笔章法气势,并常临塘观察、写生,取法自然。八大画荷多用湿笔,大千兼用渴笔。湿笔墨活、浓郁、深厚、凝敛而不滞,渴笔飞白、苍劲、流畅、华滋而不枯。大千兼工带写,采用淡彩、水墨、泼墨、泼色等方法,能够画出荷花在风、晴、雨、露中的各种姿态。所画荷叶泼墨与渴笔兼用,卷舒自若,层次深厚;荷干亭亭玉立,气势挺拔。大千的墨荷尤其与众不同,他常常用草书笔法为之,行笔奔放,一气呵成。特别是画荷梗子,以圆笔中锋,一泻数尺。有时画案较窄,他则叫人将纸向前方牵去,—笔由上往下,然后—笔由下往上。唰的一声两笔相交,毫无接痕,可谓神来之笔,今观者咋舌。30年代他曾住北京颐和园,花很长时间在湖畔观察荷的千姿百态,研究它的生长规律,又学习八大、华(上品下山)等古代名家手法,使他笔下的荷花形态各异,多姿多彩,或正、倚、俯、仰,或静、动、离、合,或大、小、残、雅,真是"映日荷花别样红","风吹荷叶十八变",让人赏心悦目。

  1933年,大千应南京中央大学校长罗家伦和艺术系主任徐悲鸿的邀请,任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当时的中大艺术系可谓人才济济,徐悲鸿、吕风子、张书旗、潘玉良、陈之佛、汪采白、常任侠等有声望的画家都在这里任教,大千则以其笔墨雄肆、气韵朴厚的山水风景在侪辈中独树一帜。

  每星期轮到大千上课,他总在天刚亮即起床,坐上黄包车直奔火车站,然后乘火车去南京。此时,学生们已在艺术系的大画室中恭候这位长胡子老师:大千来到大画室,就开始在画案上作画,—边画,一边讲,谈笑风生,深入浅出,从构思、五意、观察、写生到布局、色彩等无所不讲。关于绘画的写实与境界,大千讲道:“画一种东西,不应当求太像,也不应当故意求不像。求它像,当然不如摄影,如求它不像,那又何必要画它呢。所以一定要在像和不像之间得到超物的天趣,方算是艺术。正是古人所谓遗貌取神,又等于说我笔底下所创造的新天地,叫识者一看自然会辨认得出来。我看到真美的就画下来,不美的就抛弃了它。谈到真美,当然不单指物的形态,是要悟到物的神韵。这可引注王摩诘的两句话:‘画中有诗,诗中有画’。画是无声的诗,诗是有声的画,怎样能达到这个境界呢?就是说要意在笔先,心灵一触。就能跟着笔墨表露在纸上。所以说‘形成于未画之先’,‘神留于既画之后’。”

  关于学习绘画,大千讲道:“作画要怎样才得精通?总括来讲,着重在勾勒,次则写生。其次才是写意。不论画花卉、翎毛、山水、人物,总要了解物、情、态三事。先要着手临摹,观审名作。不论古今,眼现手临。切忌偏爱;人各有所长,都应该采取,但每人笔触天生有不同的地方,切不可专学一人,又不可单就自己的笔路去追求,要凭理智聪慧来摄取名作的精神又要能转变它。”

  1936年,《张大千画集》第一次由上海中华书局出版。大千请画贯中西的徐悲鸿作序,序的题目为“五百年来第一人”。

  从清末到民初,中国的两大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一是在北京,一是在上海。当时的文学艺术界人士也主要集中在这两个地方。1934-1938年大千举家迁往当时全国文化中心的北平发展,使他找到了另一个新的舞台,并且在那里逐渐建立起自己的交游圈与名声。 以大千的才艺与为人,很快与北平的画家打成一片,赢得他们的友谊与佩服。1935年的5月22日,于非(门音)在《北平晨报》上发表一则短文,标题就是「南张北溥」。从此张大千的知名度与北方的画坛领袖溥二爷(心畲)齐名,说明大千至此已赢得全国性的知名度。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张大千困居北京,由于侮辱日军,一度被日军扣押起来。1938年5月,大千逃脱虎口,只身离开北平,抵达上海。1938年底,大千率家人来到四川青城山上清宫居住。青城山为道教圣地,也是高人逸士隐居之处,文人墨客流连忘返的地方。闲云野鹤,一派古风的大千在经历一番劫难和动荡之后,飘然置身于这翠黛浓碧之中,怎能不令他身心舒畅,陶醉一番。两年的青城山隐居生活,大千有一段相对较长的安定时间来潜心研磨诗文、画艺。如果说大千30岁以前是“以古为师”,40岁左右是“以自然为师”,60岁以后是“以心为师”,那么,青城山的两年则是大 千“以自然为师”的顶点。从黄山、华山、金刚、雁荡、泰山、罗俘、阳朔、剑阁、峨眉等名山胜水一路走来,汇集于这锦绣万千的青城山中,激荡着他的艺术创作灵感,也激发了大千的创作欲望。两年中他画了一大批山水花卉,总计共有1000余幅。此时的山水画,大千把水墨与青绿融合起来,笔墨厚重,反映了蜀中山水的性格特征。其中的《青城山全景通屏》是大千集中而系统地表现青城景色的巨作。 1940年9月,大千离开青城山,准备西行敦煌,探寻中国绘画艺术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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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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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在敦煌莫高窟

当年大千由上海迁往苏州网狮园时,同住园内叶恭绰对大千的帮助与影响很大,大千在40年代西出嘉峪,寝食莫高窟,探寻人物画的渊源,其中就有叶恭绰的启发。叶恭绰:广东番禺人,清末当过铁路总局局长。北洋政府时,当过交通总长、邮政总局长,后任广东军政府财政部长,是我国著名书画家和收藏家。新中国成立后,当过第三、四届全国政协委员。叶对大千说:“人物画一脉,自吴道子、李公麟后已成绝响,仇实父失之软媚、陈老莲失之诡谲,有清三百年,更无一人焉。”并力劝他放弃花卉山水,专攻人物,振此颓风。所以大千也说,他之所以“西去流沙,寝馈于莫高、榆林二石室者近三年。临抚魏、隋、唐、宋壁画三百帧。皆先生启之也。”之后,在国民党政府检察院任职的马文彦,也曾多次向大千介绍敦煌石窟壁画,自己又查阅了一批资料,遂决定去探寻中国绘画的艺术渊源,以发扬光大。

  敦煌莫高窟是一座灿烂的东方艺术宝库,汉唐鼎盛时期,莫高窟有洞窟1000余个。风刀雪剑、沙湮土埋的自然破坏不说,仅就大规模的人为破坏就有数起之多,敦煌艺术经历了无数的劫难。敦煌的最大损失,还是壁画经卷塑像的被外人盗窃损伤。在现存的490个洞窟中,最早的为北魏年间所建。这些石窟有大有小,大的像礼堂,小的仅能容纳一人。窟内精美的佛像、菩萨、飞天、舞乐伎等工笔壁画和彩塑异彩纷呈、令人目眩。它们都是出自魏唐以来历代画师的丹青真迹。石窟所有壁画如以平均2米高度排列起来,将有2.5公里长;彩塑排列起来,有1.5公里长。可谓世界上最长的画廊和最大的美术馆。

  1931年3月,大千第一次踏上赴敦煌的征途。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莫高窟,在莫高窟附近的一个破庙里住下后,便带领帮工和随行的士兵清理积沙,修路开道,开始对石窟进行记录和编号。经过五个月的艰苦工作,他们总共为309个洞窟编了号。由于生活用品准备不足,人少力薄,以及画布和颜料等画具临摹效果不佳,大千一行不得不于年底返回兰州,筹集人马,补充物品,作长期打算。1942年3月,大千率子张心智以及差厨等—行9人,从西宁包租—辆卡车,第二次来到敦煌。

  临摹敦煌壁画工作是十分艰巨的,为了加快进度和保证质量,大千在朋友担保下,获得青海主管特准,亲往塔尔寺以每月50块大洋雇到此前认识的5位喇嘛画师。他们专为大千磨制颜料、缝制画布、烧制木炭条。为使临画色彩亮丽无比而历久不变,并能使所临壁画恢复如初,大千所使用的颜料多为石青、石绿、朱砂等矿物质,这些珍贵的颜料来自于西藏,每斤价格在40至50两银子之间,而且每种都在100斤以上。颜料经精工细磨后才能使用。大千所用画布大到数丈,喇嘛画师拼接缝制画布更是拿手绝活,往往是天衣无缝,不露痕迹。画布需抹上胶水,填平布孔,再打磨7次,方能下笔。

  洞窟内光线暗淡,有时他们借着日光,用—块镜子反射入窟内进行临摹。但多数时间是一手秉烛或提灯,一手握笔,有时手持电筒反复观看多次,才能画上一笔。洞窟里空气滞闷,呆上半天,人就觉得头昏脑胀。深而大的石窟更是阴冷潮湿。夏天要穿棉衣,冬天则滴水成冰,无法工作。在高大的洞窟里临摹,还必须搭梯而上。碰到藻井或离地面很近的壁画,只能仰面或侧身而卧,上下反复,时卧时起,不久就使人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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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临摹《初唐大势至菩萨》

临摹的程序一般是先由助手们把透明的蜡纸覆盖在壁画上,照影勾摹,再将勾摹好的画稿用复写方法拓于打磨好、绷在画框上的白布上,然后经弟子或喇嘛上色,由大千用墨勾描出线条并最后定稿,才算完工。 临摹不是简单的模仿。应该说,临摹也是一门学问。敦煌壁画是历经千年的艺术精品。从时代特点看,上至魏晋,下迄宋元,代有千秋。特别是隋唐以来的人像,形神兼备,光彩照人,实为罕见的艺术精品。大千认为:“人物画到了盛唐,可以说已到达了至精至美的完美境界。”为了形容壁画之美,他曾风趣地说:“有不少女体菩萨,虽然明知是壁画,但仍然可以使你抨然心动。”

  地处荒漠中的莫高窟,生活环境十分艰苦。这里缺水无菜,没有柴烧。饮用水要到几公里外的地方。大千抱着苦僧修炼的决心,每日早晨入洞,直至夕阳西下。取暖做饭用柴也要由20余峰骆驼到200里以外的地方,每次往返七八天运来。特别是缺少新鲜蔬菜,这对于讲究美食的大千来说,可算是吃尽苦头了。而且,这一带兵匪不分,还常有凶悍的异族人窜来骚扰劫杀,使人胆战心惊。好在有地方军常年派兵守护,才免除匪患。

  1943年5月,大千别了莫高窟,伴随着驼铃声,向榆林窟进发。榆林窟,俗称“万佛峡”,位于安西县城南约200华里处,它与莫高窟、西千佛洞和水峡口小千佛洞都是独立的石窟群。由于它们的壁画和雕塑的时代特点与艺术风格很相近,同属一个体系,所以统称为“敦煌石窟艺术”。大千曾数次前往榆林窟观摩、考察。虽然榆林窟的壁画在数量上远不能与莫高窟相比,但其艺术水平则完全可与莫高窟媲美。如第17窟的盛唐壁画,其技艺之高,保存完好如新,为莫高窟所未有。还有一幅西夏《水月观音像》大千更是反复欣赏,赞叹不已。经过一个月的艰苦工作,大千一行在榆林窟共临摹壁画10余幅。包括西夏的《水月观音》、唐代的《吉祥天女》、《大势至菩萨》以及《供养人》等。其中一幅《卢舍那佛》成为大千榆林窟之行的得意之作,从而为大千的敦煌之行画上了句号。

  临摹工作耗时费工,工程量巨大。从1941年3月赴敦煌到1943年6月中旬离开榆林窟,10月回到成都,在两年多的艰苦岁月中,大千以常人所没有的勇气和毅力,凭着为艺术事业献身的坚定信念,风餐露宿,呕心沥血,苦苦面壁、殚精竭力,对敦煌艺术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他是国内专业画家中临摹敦煌壁画的第一人,是敦煌学研究的先驱者和带路人。张大千说过,“画画没秘诀,一是要有耐性,二是要有悟性”。很多人或许不缺悟性,而尤缺耐性。似乎大都忍受不了“十年磨一剑”,甚至“临池三年”,或者小有名气就耐不住寂寞。在国人都不知道敦煌时,张大千在寥无人烟的洞窟前的小泥屋一住就是三年,经他的呼吁,才有留法画家常书鸿的镇守,以及随后的敦煌成为显学。

  然而,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经济上,大千一行在敦煌日常吃、穿、用、纸墨笔砚全靠外运,费用比在内地高出10多倍,而且远在家乡的亲人需要大千接济。为了维持巨大的开销,大千白天进洞临画,晚上回到住所作画至深夜,并把作品陆续寄回成都办画展。为了维持在敦煌期间的庞大开销,他除卖掉大量珍藏的古字画和自己的作品外,还曾向人举债高达5000两黄金,而这笔债务在20年之后才得以还清。大千去敦煌之际,正当年富力强,红光满面,满头青丝,黑髯似漆,当他归来时,已是满头华发,髯须染霜,面容黝黑,显得十分苍老。而这些巨大的代价所换来的,却是意义深远、卓有成效的工作。大千对敦煌石窟艺术作了系统研究,经博搜详考,记录并完成20万字的学术著作《敦煌石室记》成为敦煌学研究的开山之作。他多次向政府和社会各界发出呼吁,尽快采取保护措施,建议成立专门的研究或管理机构,以便对敦煌艺术宝库进行保护、管理和研究。在他的呼吁和于右任的倡议下,1943年正式成立“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

  1943年8月,“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展览”和“张大千画展”在兰州开幕。国民党军政要员朱绍良、谷正伦、高一涵、鲁大昌等人主持了开幕式。这是敦煌千年艺术第一次在国人面前展示。展出当天,参观者达万余人次,大千的近作被订购—空。

  1944年3月和5月,由国民党中央教育部主办的“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展”相继在重庆三牌坊官地庙、上清寺中央图书馆展出。排队购票者长达一里多,一时万人空巷,观者如潮,山城轰动了。著名画家徐悲鸿、黄君壁,著名诗人柳亚子、作家叶圣陶、书法家沈尹默、吴玉如等一大批文艺、学术界名流纷纷前往观看,推祟备至。

  这些展览的相继举行,正值抗日战争如火如荼之际,对于大后方成都、重庆的人民来说,成为增强民族自信、唤起民族斗志的号角。此后,该画展又陆续在西安、北京、上海、南京举行,均受到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和高度评价。同时,大千精选其中部分作品出版了《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展特集》和《敦煌临摹白描集》。

  张大千临摹敦煌画展是继外国人敦煌盗宝之后,世人对这一宝藏的重新发现和认识,可谓石破天惊。它首次向人们展示了辉煌灿烂的中国古代民族文化艺术遗产。使天下尽知敦煌。同时,人们从大千的作品中,更加了解这位坚韧不拔的艺术家,并对他在敦煌的艺术实践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扬。敦煌学巨擘、国学大师陈寅格在重庆看过画展后说:“自敦煌宝藏发现以来,吾国人研究此历劫仅存之国宝者,止局于文籍之考证,至艺术方面,则犹有待。大千先生临摹北朝唐五代之壁画,介绍于世人,使得窥见吾国宝之一斑,其成绩固已超出以前研究之范围,何况其天才独具,虽是临摹之本,兼有创造之功。实能于吾民族艺术上别辟一新境界,其为敦煌学领域中不朽之盛举,更无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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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临摹敦煌《反弹琵琶图》

从表面上看,大千敦煌之行,最主要的收获是276幅临摹壁画,而实际上更主要的成就在于对中国绘画艺术渊源的分析和论证,创立了中国艺坛上的“敦煌画学”。 敦煌之行也是大千绘画艺术的重大转折点,在饱受这千年艺术熏陶之后,大千的画风发生了巨变,以至影响到他的后半生。

  从敦煌回来不久,大千创作了一大批风格新颖的作品,如《青绿山水图》、《洗砚图》、《临唐壁画》、《摹北魏画马图》、《采莲图》、《蕉荫仕女》、《舞带当风》等。他从盛唐人物中感受到重彩的复活及其精密与宏伟的写实精神,一改过去人物画的纤琐病弱、清丽雅逸,而为敦厚浓艳、丰腴健硕。特别是加强了线条的写实造型能力。他学唐人不只得其貌,更得其神。他笔下的人物,深得唐人遗意,极富感染力。

  山水画由过去的清新澹泊变为宏大广阔,更加重视渲染,喜用复笔重色,特别是层峦叠峰的大幅山水,丰厚浓重,金碧辉煌。荷花画亦吸收了佛教壁画莲台花瓣精美的造型和流畅的线条,给他的“荷花一绝”增添了新的表现形式。他摹古而不泥古,得古人神髓而表现自己的面貌.受敦煌壁画洗礼,更能融汇吸收传统国画精髓,使他的作品日趋瑰丽雄奇。及至60年代以后,创造了颜色浓重、大幅连屏的泼墨泼彩技法,使作品表现出“苍浑渊穆”的境界。

  张大千先生对敦煌莫高窟的保护工作十分重视,并做了一定的工作。1941年的秋天,当时任南京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的于右任,奉命西行视察时,专程来到了敦煌。于右任先生是著名的书法家,对艺术颇有研究,对艺术事业十分重视。于先生和张先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见面,实在是感慨万千,当时的心情难以言表。当晚张大千先生邀请于右任共度中秋节。席间谈及了莫高窟的价值以及敦煌文物失散严重的情况,并表示要为保护莫高窟多做工作。张大千先生的建议得到了于右任的赞同和支持。在于先生的努力下,终于在1943年3月,正式成立了“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筹备委员会”。从此,敦煌莫高窟有了专门的保护研究机构。这其中也有张大千的一份功劳。

  “盛名之下,谤亦随之”, 大千敦煌之行闻名于世,但大千在敦煌期间发生三件事,对他后来产生意想不到的烦恼,使他背负几十年“毁坏壁画,盗窃文物”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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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仿唐人吉祥天女》

第一件事是1941年夏天,大千陪同于右任老先生观摩壁画,行至大千编的20号洞内,见墙上有两面壁画已与墙壁底层泥土分离,表面被烟熏黑,有人为挖损破坏的痕迹,从缝隙中隐约可见里层画像的线条。随行的县府人员,张开欲裂的坏壁,里面露出两幅色彩鲜丽、线条流畅的唐代壁画,为莫高窟中不多见的精品。这两幅壁画就是有名的《晋昌郡太守乐庭环供养像》和《都督夫人太原王氏一心供养像》。大千和在场的随行人员都意识到这是一次重大的发现。它说明莫高窟壁画不止一层。是画下有画。大千看了画后极为兴奋,赞叹不已。并将这两幅画临摹下来(后藏于四川博物馆)。1944年5月在成都出版的《张大千临抚敦煌壁画展览目次》的前言中,大千说明了发现这两幅盛唐供养人像的经过。

  第二件事是1941年,大千初到敦煌,在考察莫高窟荒废的北区洞窟时,偶然从沙堆里发现一只风干了的人手臂。这只手臂自肩至手指十分完好,只是颜色枯黄,形似腊肉,也如同化石。手臂下面是一块丝帛,上面记载着手臂主人的生平和砍下这只手臂的原委。手臂主人叫张君义,是晚唐的一位大将,敦煌人。唐宣宗大中年间,曾领导了驱逐吐番守将的战争,遂被封为沙州防御使,又晋升为归义军节度使。张君义战功,不仅没得到皇上奖赏,反而因功受罚。将军气愤不过,亲手在一幅白绢上写出自己的事迹,并用刀砍下自己的左臂,包在绢中,埋入地下。后来大千离开敦煌时,将这些文物全部赠给了正在筹建中的敦煌艺术研究所,成为该所收藏的首批文物。这些文物至今仍完好地保存在敦煌研究院。

  第三件事是大千在敦煌期间,曾以高价收购到两幅隋代的画,为目前世界上所能见到的最古老的两幅画。一幅是《观世音菩萨像》,另一幅是《释迦牟尼像》。由于这两幅画既古老且名贵,所以大千一直把它们视为稀世珍宝,并随时携带在身边。直至大千晚年回台湾定居,在修建“摩耶精舍”过程中;也时时不忘带在身边。大千去世后,这两幅稀世古画,都被捐赠给台湾故宫博物院。

  大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几件事情会给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烦恼,更不会想到会使他背负“毁坏壁画、盗窃文物”的罪名,并由此而带来—桩申诉无门, 临死也未见结果的公案。

  1943年4月,张大千接到一封甘肃省政府主席谷正伦从兰州给敦煌县长陈儒学发来的电报。电文曰:“张君大千,久留敦煌,中央各方,颇有烦言。饬敦煌县长陈,对于壁画,毋稍污损,免滋误会。”看到此电,大千目瞪口呆,气不打一处来。随后他对县府人员说:“不把斯坦因、华尔纳当罪人,反倒说我破坏壁画,简直是一派胡言。”这封电报也迫使大千离开敦煌,致使大千的壁画摹品中有许多半成品。

  1943年6月,大千一行离开敦煌经安西返兰州,刚进入兰州市区,突然遭到国民党军统特别检查站的严密搜查。尽管大千持有军政部长何应钦开出的通行证,并有甘宁青监察使高一涵、第八战区东路总指挥鲁大昌、甘肃省政府秘书长王漱芳等军政官员到现场解释、劝阻.但大千所带行李和壁画临品仍未逃脱蛮横的翻检,致使部分临摹作品受损。大千曾气愤地说:“一句恶语不仅能破坏—个人的名誉,甚至能把一个人置于死地啊!”

  此次检查本可证明大千是清白无辜的,但社会上的谣言却随之而起,有关张大千“破坏壁画”、“敦煌盗宝”的谣言不胫而走。此后还不断有人指控大千,在数十年中时有所谓张大千破坏壁画的言论。在大千出走海外,远离故乡的近30年中,他一直背着“破坏壁画”的罪名。对此,大千有口难辩,申诉无门,只能黯然神伤。直到1981年冬末,在成都出版的《旅游天府》上刊载了署名石湍、题为《张大千并未破坏敦煌壁画》的文章。作者以自己亲身所见证明大千并未破坏壁画,相反是对敦煌艺术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随后,香港《大成》等杂志转载了这篇文章。与此同时,曾和大千一起在敦煌临摹壁画的老画家谢稚柳先生,以历史见证人的身份也在香港发表评论,为老友辩护。后来,敦煌研究院研究员史苇湘、敦煌学权威、敦煌研究院院长段文杰等等一批同时代的见证人,都给予大千以肯定的结论。至此,张大千被控案才得以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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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水月观音》

本来在当时就已明明白白的几件事,何以会引起如此多的罪名呢?究其原因,除了上面几件事被人误解、以讹传讹外,还有其他几个方面:一是大千在敦煌期间,经常有人求画,其中有不如愿者,便生怨恨;二是大千搜购流落在敦煌民间的文物时,曾与人发生利害冲突;三是声势浩大、旷日持久的敦煌之行难免引起人们的怀疑;四是大千为性情中人,出言无忌,逞一时之快,无意间得罪了某些人。

  2000年8月22日,上海《新民晚报》发表了该报记者杨展业的《张大千在莫高窟留下的问号———揭开敦煌宝库一历史谜团》,公开指斥张大千当时“为了个人私欲,随意剥损了敦煌壁画”, “这是对敦煌艺术的破坏”云云,并在互联网上也同时发布了该文。此文一出,顿时在全世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海内外很大的反响。一时之间,国内外的无数报刊、网络等新闻传媒曾纷纷转载或摘载此文。“揭文”所述,不仅不符合历史事实,而且更不是什么新闻———因这件事早在半世纪以前,就已经被全国各地的各种新闻媒体给炒了个家喻户晓,成了当时的一件极其轰动的“名人大案”。

  实际上,“张大千在莫高窟留下的问号”这一“历史谜团”,早已被解开和澄清。1988年1月8日,国家文物委员会主办的《中国文物报》,通版发表了1万多字的长篇调查报告:《中国文物界中的一桩大冤案———记张大千“破坏敦煌壁画”一案的来龙去脉》,向海内外公众详尽披露了所谓张大千“确实破坏过敦煌壁画”等种种流言产生的经过和内幕详情。紧接着,中新社又以《张大千“破坏敦煌文物”的历史疑案已被澄清》为题向海内外发了通稿,国内外的许多媒体都曾纷纷登载或转载,可以说,为张大千敦煌蒙冤这一历史疑案作了彻底的昭雪和澄清。

  那么,所谓“张大千曾破坏了敦煌壁画”之说是怎样出来的呢?以莫高窟第130号窟为例。这是1941年10月5日,张大千陪同来西北视察的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于右任以及部分甘肃省及敦煌县的军政官员等一行约20余人,参观莫高窟时所发生的事情。

  事情的经过,据当时在场的甘肃省官员、也是敦煌土著的窦景椿先生记:当时“我随于右任老由兰州前往敦煌,尔时大千先生正居留在千佛洞(即莫高窟),遂陪同于右任老参观各洞壁画,随行者有地方人士、县府接待服勤人员及驻军师长马呈祥等人。记得参观到一个洞窟(即张大千编号第20窟,后敦煌文研所编号第130窟),墙上有两面壁画与墙壁底层的泥土分离,表面被火烟给熏得黑沉沉的,并有挖损破坏的痕迹(民国十年,苏俄保皇党军失败,由新疆往北平过境时,曾驻扎于千佛洞,其破坏之处甚多。———原注)。坏壁上面的佛像,似为清人建造。因过去信佛者修建洞壁画像,常把旧洞加以补修,改为己有,但此洞原有画像,欲盖弥彰,从上面坏壁的缝隙中隐约可见里层画像的衣履,似为唐代供养人画像。大千先生向于右老作了解释,于右老点头称赞他说:‘噢,这很名贵。’但并未表示一定要拉开坏壁一观。当时敦煌县政府的随行人员,为使大家尽可能看到底层画像的究竟,遂手拉着上层张开欲裂的坏壁,不慎用力过猛,撕碎脱落,实则亦年久腐蚀之故也。” 这就是这两堵表层坏壁被剥损脱落的经过实情。

  这两堵败壁的表皮被撕碎脱落后,露出了底层唐朝天宝年间(742年-755年)的两幅供养人画像。这即是著名的《朝议大夫使持节都督晋昌郡诸军事守兼晋昌郡太守乐庭瑰供养像》和《都督夫人太原王氏供养像》,二画皆画得非常精美,在莫高窟的洋洋万堵丹青中亦属于是不可多得的精品。张大千为之兴奋不已,后曾将此二图仔细临摹了下来,作了公开巡回展览,并在他后来公开出版的《张大千临抚敦煌壁画展览目次》中,又公开宣布说:“此窟为唐晋昌郡太守乐庭瑰所建之功德窟,至宋时重修,故今壁画,俱为宋人手笔。清同治时,敦煌有白彦虎之乱,莫高窟重遭兵火,宋壁残阙,甬道两旁壁画,几不可辨。(表壁)剥落处,见内层隐约尚有画,因破败壁,遂复旧观。(内)画虽已残损,而傅彩行笔,精英未失,固知为盛唐名手也。在窟内东壁左,宋画残阙处,内层有唐咸通七年(866年)题字,然犹是第二层壁,兼可知自唐咸通至宋,已两次重修矣。”

  不难看出,这两堵败壁的被偶然撕碎脱落,和张大千毫无关系。这也正如当时也同在莫高窟现场的张大千之子张心智先生言:“我父亲张大千当时虽然在场,但既未动口,更未动手,何罪之有?”可是,这事情怎么就会偏偏给硬栽在了张大千的头上了呢?仍根据窦景椿先生所记:就在这两堵败壁被打掉不久,“适有外来的游客,欲求张大千之画未得,遂向兰州某报通讯,指称大千先生有任意剥落壁画,挖掘文物之嫌。一时人言啧啧,是非莫辩”。

  从此之后,张大千“破坏了敦煌壁画”的种种流言蜚语,即由兰州波及全国,到处纷传,曾屡屡见诸全国各地的报端。由于当时的甘肃省官厅等官方对张大千进行了一系列的连续“严办”,再加上新闻舆论的强大威力与作用,于是当时盛传的那些说张大千是“确实破坏了敦煌壁画”的种种话语,更是不胫而走,言之凿凿。

  因此,为了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对张大千的是非功过,必须给予实事求是的客观公正的准确评价。早在1949年甘肃省政府和南京政府教育部对于“控张”一案在长时间和大规模的反复“查究”后,就作出官方正式结论:

  “省府函复:查此案先后呈奉教育部及函准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电复:张大千在千佛洞(即莫高窟)并无毁损壁画情事。”

  寥寥十余字的官方最后正式结论表明:张大千并未毁损过敦煌壁画,这自然就更加谈不上什么“破坏敦煌壁画”乃至“盗窃敦煌壁画”了!

  敦煌学专家、今敦煌研究院院长樊锦诗女士在上海曾向媒体发表谈话说:“我觉得评价一个人,面对复杂问题时,还是要靠证据来说话。”因她也听说过一些流言,“较多的是讲1943年,张大千离开敦煌时,被当地百姓举报在行李中偷藏了壁画,国民党当局检查了张大千的行李,结果一无所获。”因而,对于社会上一直流传着的所谓“张大千确实破坏甚至盗窃了敦煌壁画”等的种种流言,樊锦诗院长慎重表示:“这种民间传言,说明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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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49年底离开祖国,到1978年8月回台湾定居,大千将近30年在海外生涯,这是他后半生的一段漫长而非常重要的时期。为什么,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初,张大千开始羁留海外呢?这段历史,张大千自有一番隐衷。

  1948年12月,筹备已久的“张大千画展”在香港举行。张大千带着新娶的四夫人徐雯波去了香港。张大千夫妇在香港迎来1949年新年。翌年1月底,内地传来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当他听到古都完好,未受战火破坏,欣喜不已,佩服共产党的高明决策。

  2月底的一天,廖仲恺夫人何香凝来到九龙亚皆老街张大千的临时寓所。寒暄后,何香凝说明来意。新政协即将在北平召开,她应邀出席。去北平时准备带一点礼物馈赠毛泽东。考虑再三,一般礼物都嫌俗套,只有带一幅大千先生的画最为珍贵,不知先生肯挥毫否?

  张大千听了慌忙离席一揖,忙道:“您就是大画家,却青睐大千,实在有愧。恭敬莫如从命。何况润之先生素为我所敬仰,正无由表达,只怕拙作有污法眼。”当下言定,3天后即交卷。

  一幅《荷花图》如约交卷。画为纸本水墨淡彩。高132厘米,宽64.7厘米。 画面茂荷两叶,白莲一朵掩映于荷影中,给人一种生机盎然、万象一新的印象。全画构图饱满而疏密有致,浓淡有韵,为大千无数荷花画中上乘之作。在图之左上方,是张大千的一行工工整整的题词:“润之先生法家雅正。己丑二月,大千张爰。”显示了作者对受赠方的高度敬意。不久,何香凝离香港秘密北上,专程去北平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筹备大会。她到达北平后,即代张大千将此画转赠给了毛泽东。当时,毛泽东收到张大千赠的这幅《荷花图》后,很是高兴,曾托何香凝向张大千代致谢意和问候。据说,毛泽东极为欣赏这幅《荷花图》,曾将之挂在书房里面,经常品赏。 这幅珍贵的作品,现藏中南海毛泽东故居,后收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故居藏书画家赠品集》中。画荷花是张大千的绝技,画荷花赠送给毛主席,可谓用心良苦。

  相隔不久,全国文联与全国美协相继成立,文运昌盛,北平一片新气象。素来倚重张大千、誉他为“五百年来唯此一人”的徐悲鸿,托人带来他的亲笔信,邀张大千去北平工作。初接徐悲鸿来信,张大千欣喜万分。经深思熟虑,他又踌躇难定,如果一人悄然成行,留在四川庞大的家族及弟子们恐遭国民党荼毒。而如果携家带眷而走,显然也走不脱,北行之事就此搁置。

  10月,大千应摄影家郎静山的邀请,前往台湾举办画展。多年的历史渊源,张大千与国民党的一些元老与上层人士如于右任、张群等,都有往来,交情也非一般。当时于右任已先到台北,张大千去拜访时,得知局势急转直下,四川也行将撤退。张大千欲回成都接家属来台,这时,国民党台湾省政府主席陈诚让大千搭乘空军飞机速回成都。张大千突然回到成都,家人惊喜交集。原认为全家都可带走,当时成都一片混乱,交通十分紧张。在四川省政府主席张群帮助下,拿到三张机票。这三张机票意味着,除大千与徐雯波夫妇外,只能带走一个孩子。12月6日,大千带领夫人徐雯波及前妻女儿心沛,登上了飞往台湾的飞机。在台湾短暂停留后,便迁居香港。自此,大千开始了漂泊海外的漫长岁月,直到离世,他终未回到故乡。

  50年代初期,文艺界的思想斗争接连不断。“批判武训传”开其端,接着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继其后,又有“反胡风”。这时虽然还未触及中国画界,但对张大千却有种种议论。有说他“破坏敦煌文物”,有说他有三妻四妾,生活糜烂,也有说他去国外是叛国……总之都是不利之词。

  1956年10月,北京画院在京成立。庆祝画院成立,美协副主席叶浅予与谢稚柳、于非(门音)、刘力上一起在“恩成居”吃饭。四人中除刘力上是张大千的门人,其余三人都是大千的好友。谈起大千在海外,举座为之不欢。饭后,叶浅予建议于非(门音)以老友身份写篇《怀念张大千》的文章送到境外发表,后来真写成了,发在香港《文汇报》上。文中谈到他们四人的聚会,谈到座中缺大千的不欢之态,临风怀想,希望他能回来参观,看看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

  新成立的北京画院,仅任命几位副院长,于非(门音)就是副院长之一,空缺着的院长位置等待张大千来补阙。所以友人们劝他回来。于非(门音)这篇文章传到海外,张大千可能是看到了。1957年春天,张大千托一位印尼华侨捎口信给中央一位领导人,说他想回来看看。这位领导人把这消息很快转告美术界的负责人,叶浅予也听到此事。大概是答复还没有作出来,“反右”就开始了,海外为之震惊,张大千由迟疑到最后断了回国的念头。叶浅予曾不无遗憾地说:“并不是张大千不想回来,而是我们的政策多变,政治运动不断,吓得他不敢回来。”有人接着问:“如果张大千当时回来了,结局会怎样?”叶浅予无奈地笑了笑,那就难说了,结局不妙是可以肯定的。即使他能躲过“反右”也躲不过“文革”。

  张大千飞抵台北后不久就到香港。1952年2月,大千赴南美阿根廷举办画展之后,决定定居南美。这样离祖国更远了,家乡情浓的他,怎会作出这一举措呢?

  据大千先生自己所述移居海外的理由是:“远去异国,一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应酬繁嚣,能于寂寞之乡,经营深思,多作几幅可以传世的画;再者,我可以将中国画介绍到西方,中国画的深奥,西方人极不易了解,而近年来偶有中国画的展览,多嫌浮浅,并不能给外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更谈不上震惊西方人的观感;另外,中国的历史名迹,书画墨宝,近几十年来流传海外者甚多,我若能因便访求,虽不一定能合浦珠还,至少我也可以看看,以收观摩之效。”(据台北资深记者谢家孝先生所述)于是,决定举家远迁南美!此外,大千认为弹丸之地香港,不利于个人发展,另外,这里离大陆太近,担心大陆政权对他及子女采取行动。张大千居阿根廷期间,在成都的二夫人曾正容与儿子张心智,按照他离川时的嘱咐,把放在家中未带走的、当年临摹的125件敦煌壁画全部交给四川博物馆保存,完成了他的心愿。

  大千就像当年西去敦煌一样,从资金到用具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以4万元的价格将自己最心爱的藏画《韩熙载夜宴图》和《潇湘图》及一套宋人画册卖给了香港一位好友。不久,时任中国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局长的郑振铎从北京赶到香港,以原价从大千好友手中购得这批珍品,现珍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大千一行到达阿根廷,在离布宜诺斯艾利斯不远的曼多洒租了一处花园洋房。取名“昵燕楼”,意寓暂时寄居,以作观望。园内花草繁茂,树木青翠,空气清爽,幽静怡神。大千对这—环境十分满意,心情也逐渐安定下来。在阿根廷期间,大千受到阿根廷总统庇隆及夫人的接见,很受欢迎。

  1953年3月,大千第一次到美国旅游,并赠送给波土顿美术博物馆《峨眉山水图》一幅。9月,大千第二次到美国旅游,观尼亚加拉瀑布,并参加在纽约举办的“当代中国画展览”。在回阿根廷途中,大千在巴西圣保罗停留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块很像家乡成都平原的地方,而且“巴西”这个名字正与四川的别名“三巴之地”巧合,黑油油的土地也颇似川西坝子。大千的心为之一动,定居这里的念头迅速占据了心间。此时,大千还没有在阿根廷解决居留权问题,而巴西政府正在竭诚欢迎外来移民,共同开发这块宝地。

  大千所看准的这个酷似成都平原的地方,树木葱郁,河流环绕,确是一块风水宝地。这块地方面积约有220亩,原是一个意大利商人种植的柿子园,正巧这位意大利人要回国定居而急于出售,大千便以1万美元买下了这块地方。说来也巧,这块地方附近的一个小镇,其音译名“牟吉”与唐代诗人画家王维的字摩诘相近,大千索性就译为“摩诘镇”,临近的一个县音译名为“蜀山乐”,这对大千的思乡之情更是一种慰藉。此前的大千,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不是寄人篱下,就是租屋而居,从未有过自己的房地产业,实为贫无立锥之地。也就像是一个匆匆过客一样,无牵无挂地来来往往。而此次在异国他乡购地筑巢,是生平第一次大兴土木,要充分调动自己的艺术思维,按照自己的意愿建造自己的居所,使之成为一座纯粹的中国式园林。

  大千将自己的园林命名为“八德园”,是因该地原为柿子园,唐朝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言柿有七德:“一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赏,六嘉实,七落叶肥大。”后来,大千又从医书得知,柿树叶泡水可治胃病,所以共为“八德”。园落成之后,张大千全家即迁巴西,一住17年之久。

  为修建八德园,大千耗费了巨大的资金。大千勤奋作画,并在圣保罗、台北、东京、香港、纽约、伦敦、新加坡、巴黎等地开办画展,将收入全部投放到八德园的建设中。同时,大千使用其临仿古画的绝技,使为数不少的仿古作品进入世界许多一流的博物馆、美术馆,并为其带来了巨大的收入。此外,大千对破旧古画的翻新技能也堪称一绝。大千凭其慧眼,以低价购得破旧古画后,由装裱高手重新裱糊,然后由大千加上题跋,便能卖到很高的价钱。

  在八德园生活期间,大千仍旧是一袭长袍、圆口布鞋,头戴东坡帽,长髯拂 胸。每当他出现在摩诘镇和圣保罗街头,信仰基督教的巴西妇女总是毕恭毕敬地伸出手来让大千亲吻。

  1955年,大千将自己收藏的历代字画珍品,以《大风堂名迹 》四册在东京精印发行。40年代初,大千曾出版一册《大风堂画目》。此次印刷发行是对大千收藏品的全面展示,也成为各博物馆、美术馆必备的参考画册。1956年4月,由日本朝日新闻社主办的“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展”在东京隆重举行。辉煌灿烂的敦煌艺术以其原型首次展现在日本人面前,艳丽的色彩,精湛的笔墨,震惊了日本观众,报刊好评不断,观者如潮。这两次画展也引起了正在日本访问的法国巴黎卢浮宫博物馆馆长萨尔的注意,他十分赞赏大千的画技,并邀请大千前往卢浮宫举办画展。

  著名的卢浮宫博物馆是世界上艺术品收藏最丰富的博物馆之一,是全世界艺术家都向往的圣地,能在这里举办画展,更是一个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殊荣。5月,大千偕夫人徐雯波抵达意大利。这是他的第一次欧洲之行。大千参观了罗马古城,并观赏了文艺复兴时期米开朗基罗、拉斐尔、达芬奇的壁画和雕塑,对西方传统艺术进行了实地考察和了解。

  6月31日,“张大千临摹敦煌壁画展”在巴黎东方博物馆开幕,展出大千临摹敦煌壁画37幅及其收藏的60幅历代中国名画。与此同时,“张大千近作展”在卢浮宫博物馆东画廊举行,展出有《秋海棠》、《荷花》、《仕女》等30幅作品,均为大千的力作。西画廊同时举行的是马蒂斯遗作展。这是卢浮宫博物馆馆长萨尔先生特意安排的。富有深刻艺术见解的萨尔先生之所以这样安排,是有其深刻寓意的。

  亨利·马蒂斯(1869—1954)。法国画家,野兽派主要代表人物。在他的艺术生涯中,印象派的色彩和直接观察自然、表现瞬间美的创作方法对他有重要启示。他努力探讨各种组合下不同色彩的和谐与变化、对比与均衡,以及它们所产生的种种情绪结果。他有一句名言:“色彩像炸弹一样具有威力,可是也像炸药一样,要有很好的方法控制它。”马蒂斯对东方艺术,尤其是对日本浮世绘版画和非洲艺术有极大的兴趣。东方艺术的平面性、装饰性和写意的特点,非洲艺术的稚拙、质朴和豪放,适应了20世纪初一些前卫艺术的追求,马蒂斯也没有例外,他的画风的形成与此有很大关系。一位是东方艺术大师,对色彩极其敏锐的画家,是使用线条的神手;一位是祟尚东方艺术的西方绘画大师,毕生追求色彩效果的画家。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度,有着不同的历史、文化背景,虽然各自的风格不同,但在艺术探索的道路上却有着许多共同之处。敦煌壁画中的装饰性、强烈的色彩效果、奔放恣肆的用笔和马蒂斯作品中使用的简约线条,表现出的写意味道和对色彩搭配的追求,使欣赏水平很高的巴黎观众惊异地发现,他们二者之间有着许多一致的地方,东西方艺术是在互相影响和发展的。

  两个画展均取得成功,引起极大反响。著名的塞鲁斯基博物馆馆长艾立西弗评论道:“观张大千先生的创作,足知其画法多方,渲染丰富,轮廓精美,趣味深厚,往往数笔点染,即能表现其对自然的敏感及画的和谐,若非天才画家,何能至此?”法国很有名气的美术评论家但尼·耶华利撰文说:“批评家与爱好艺术者及汉学家,皆认为张大千画法变化多端,造型技术深湛,颜色时时革新,感觉极为灵敏。他在接受中国传统下,又有独特的风格,他的画与西方画风对照,唯有毕加索堪与比拟。”

  就在评论界把大千与毕加索相提并论之际,香港《大公报》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代表毕加索致函东方某画家》,文章以毕加索的口气大骂张大千,说他是资本主义的装饰品等等。大千看过之后,并没有生气,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位西方绘画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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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与毕加索合影

1956年7月29日上午,大千受毕加索之约,带着夫人徐雯波和翻译来到坎城附近的尼斯港毕加索的居所——加利福尼亚宫,这是一座面向地中海的城堡式别墅。平素习惯于赤裸上身,只穿一件短裤在家里忙碌的毕加索,这天特意穿上茄克式条格衬衣、长裤及皮鞋,站在门厅迎接大千。

  毕加索把大千迎进画室落座后,从里屋抱出五册画来,放在大千面前。大千打开画册,发现全是毕加索使用毛笔水墨作的中国画。题材主要是花鸟虫鱼,一看便知是学齐白石的画风的。大千暗自惊讶,名满天下的西方现代派艺术大师毕加索,为什么要花如此多的精力去学习古老的中国画技法呢? 毕加索似乎看出了大千一副惊奇的样子。他向大千解释说,这是他学齐白石的作品,请大千指正。大千先说了一些恭维的话,然后给毕加索讲了中国画的特点及毛笔的使用等有关知识。

  毕加索静听着大千的侃侃而谈,并频频点头表示理解。听完之后,他说道:“我最不懂的是,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跑到巴黎来学艺术?”“在这个世界谈艺术,第—是你们中国人有艺术;其次为日本,日本的艺术又源自你们中国;第三是非洲黑人有艺术。除此之外,白种人根本无艺术,不懂艺术,这么多年来,我常常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有这么多中国人乃至东方人来巴黎学艺术!”(杨继仁:《张大千传》第586页。)

  毕加索的这一番惊人之论,令大千异常激动。作为一个中国人,在远离祖国的异邦土地上,能够听到异国艺术家对自己祖国艺术的崇高评价,怎能不使他激动与兴奋。临别时,毕加索把大千夫妇过目并得到称赞的那幅《西班牙牧神像》送给大千作为留念。这是一幅由大小不等的黑点和粗细不同的黑线组成的人头像,满头须发,鼻子歪在一边,两眼一大一小,像鬼脸似的非常古怪。很少送画给人的毕加索在画上题写了“给张大千,毕加索”等字样。

  会面后不久,大千为毕加索画了一幅《墨竹》,并送了一套中国汉代石刻画拓片和几支精制的中国毛笔。大千送毕氏《墨竹》,而没有送自己最拿手的荷花,自有一番用意:竹为岁寒四君子之一,它表明大千与毕氏是君子之交的情谊,而且墨竹最能体现中国画的用笔特点,也合乎书法的用笔,从中可窥见中国画的奥妙和意境。

  对两位大师的会晤,巴黎及西方新闻界纷纷给予评论,报刊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加以渲染,称之为“艺术界的高峰会议”,“中西艺术史上值得纪念的年代”,赞誉“这次历史性的会晤,显示近代中西美术界有相互影响、调和的可能”。“张大千与毕加索是分据中西画坛的巨子”。

  在巴西期间,是大千较为安定的一个阶段,也是事业上的一个黄金时期。1958年,大千60岁。这年8月,旅法画家潘玉良作品展在巴黎多尔赛画廊开幕,展出作品有油画、雕塑、水彩画等,其中的水彩画《浴》和雕塑《张大千铜像》被法国国立现代美术馆购藏,并永久陈列。同年,纽约“国际艺术协会”公选大千为“当代世界第一大画家”,并颁发金质奖章和荣誉证书。该协会每年从全世界美术家中选出一幅最好的作品授予这个称号,大千以1956年在巴黎展出的《秋海棠》而获此殊荣,这是中国画家获此荣誉的第一人。

  在大千声名日隆,事业处于巅峰状态之际,自1957年开始由糖尿病引起的眼疾一直困扰着大千,成为大千晚年的心腹大患。此外,大千还患有胆结石,心绞痛等病症。在杂病缠身的同时,大千的怀乡之情也与日俱增。在疾病与乡愁的双重困窘中,大千却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艺术创造力。

  张大千的画风,先后曾经数度改变,前期绘画作品以1941年远赴敦煌作为一个转折,在此之前他以研究和临摹石涛、八大山人绘画作品为主,旁及青藤等诸名家,其中,尤以石涛为重点,晚年以六十年代泼墨、泼彩画风的形成为标志,泼墨泼彩画法,是在继承唐代王洽的泼墨画法的基础上,揉入西欧绘画的色光关系,而发展出来的一种山水画笔墨技法。可贵之处,是技法的变化始终能保持中国画的传统特色,创造出一种半抽象墨彩交辉的意境。

  艺术创作的关键,在于艺术家经过长期的生活和艺术实践积累后,在不断的探索中,由某一外界信息所给予的启发,从而产生创造性的思路,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灵感”。

  一天,正在八德园中养病的大千,在一阵大雨后见园中树木淋漓朦胧,遂以泼墨法绘成《山园骤雨图》。从这幅画中,人们敏感地认识到,它传递着一个信息,预示着大千的绘画艺术将有一个巨大的变化。而在大千心中,这种感觉也在渐渐膨胀,一条新路也渐渐展现在眼前。尽管这种感觉也是朦胧的,但艺术的天地却豁然开朗。大千与人讲:“在此以前,我完全临摹古人,一点也没有变。从这张画以后,我发现不一定用古人的方法,也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来表现。”大千托人到台湾镌了几方印,印文有“独具只眼”、“直造古人不到处”、“一切唯心造”、“老董风流尚可攀”、“一只眼”等。间接表达了他的豪气干云、创出新格局的自信满满。

  如果说,50年代末创作的《山园骤雨》是泼墨法的开始,而60年代初创作的《幽壑鸣泉》是泼彩法的初创。从1965年至1969年间,大千先生的泼彩风格,已达到成熟的巅峰时期。《长江万里图》及《黄山前后澥图卷》,都是该一时期的代表巨作。

  大千移居海外的二十余年,却是他创作力最旺盛,收获最大的丰收期。“全凭独具只眼”,“一切唯心造”,终而“直造古人不到处”。他发展出中国画史上前所未有的前卫艺术风格:大风堂泼墨、泼彩,终而达到他艺术创作的巅峰。

  1959年,大千以12幅作品参加巴黎博物馆成立的永久性中国画展览厅开幕式,其中包含大千正处于创造、完善阶段的大泼墨作品。

  1960年,大千在巴黎举行近作展,大部分为大泼墨作品。接着画展又在布鲁塞尔、雅典、马德里举行。大千在《谷口人家》创作中,开始尝试从泼墨到泼彩。

  1961年,大千在日内瓦举行近作展,并在巴黎举行巨幅荷花特展,水墨淋漓的巨幅荷花被纽约现代博物馆购藏。

  1962年1月,大千在巴黎创作了四幅通景巨幅《青城山全图》,此为他大泼墨技法的代表作。此图长555厘米,高195厘米,气派宏大,云山耸峙,烟雨迷蒙,笔墨酣畅淋漓,一气呵成。重墨染出山头,淡墨渲出云层,浓淡水墨之间,透现出山势云层。全图没有风雨,却有风雨之势,显示出泼墨技法的艺术魅力。大千在画上题写道:“沫水犹然作乱流,味江难望浊醪投。平生梦结青城山,掷笔还羞与鬼谋。”铃印为“老董风流尚可攀”、“家在西南常作东南别”,表现出大千自强不息的精神和思乡怀土之情。

  1963年,大千创作巨幅《荷花通景屏》,画高12尺,宽24 尺,分为6幅,每一幅既是独立的佳作,又是整幅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整幅画气魄宏大、生机盎然、淋漓酣畅。巨幅完成后不久,就被美国《读者文摘》杂志社以14万美元购藏,创下当时国画售价的最高纪录。这对于大千的绘画市场来说是重要的起点,也成为当时中国画的价值标准。

  此时的大千已从泼墨法过渡到泼彩法和墨彩合泼法,其代表作是1964年创作的《幽谷图》。这幅山水画高207厘米,宽117厘米。粗看满纸烟云,扑朔迷离,具有很强的抽象意味;细看则是山谷幽深、云气缭绕、万仞深涧。整幅画乍阴乍阳,冷暖相配,变化奇诡,显现出幽幽山谷的深不可测,使人感觉到一股清冽之气直透心脾。抽象与具象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1967年,大千作《山雨欲来》。画中,他用石青、石绿,色彩效果犹如蓝绿宝石纯净透明,色彩发挥强烈尽致,却能够不带丝毫火气,在设色上独步古今,表现了大千对色彩有极敏锐的天分,在色彩的运用上有超人的创意与成就,极具装饰效果,也表明大千是一个非常注重形式的画家。

  1970年,大千一张创新风格的泼彩泼墨山水画《夏山云瀑》,将夏日山林浓郁、迷蒙欲雨的苍润效果,表现得前无古人。置身画前,云雾烟岚飘浮于山林上空的鸟瞰奇景,潮气阴湿之感连绵不绝。此画的表现形式与传统中国山水画的笔墨技法可说是迥然不同,充满了一种现代感,但其中的精神理念却完全符合宋代画家米芾父子所创的“云山”一派的理想,成为中国云山画派的真正传人。

  在这些画中,大千大面积运用积墨、破墨、积色、破色等方法,将传统山水中没骨、泼墨和大小青绿的技法结合运用,并吸收西方抽象艺术和现代艺术的美感因素,在重视笔法的同时,更加重视渲染,将水墨和青绿、泼墨和泼彩融为一体,开创了化线为面,色墨融合,工写兼施,没骨写意的泼墨泼彩方法。其过程和特点是将墨或彩泼到不吸水的熟纸上,由于汁水并不渗透到纸内而是浮在纸面,过一段时间才会慢慢干涸,在渐干过程中,再加以点染处理。这样,山水画深厚凝重,荷花画墨色交融,使作品富有装饰效果的同时,更具有表现力。诚如王安石诗云:“看似寻常却奇崛,成如容易最艰辛。”自此,他的作品趋向苍浑渊穆、气势磅礴而宏大雄奇。我国古人有泼墨法,而无泼彩法,更无墨彩合泼法。大千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独创泼彩法和墨彩合泼法,为中国画开辟了一条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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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山高水长》(1976年)

大千所创新法,许多人都称之谓“泼墨泼彩”,大千自己却说:“是破墨,而非泼墨。”据画史载,泼墨法乃唐人王洽首创,后为米芾父子继以发挥,形成“米点皴”(有皴意而无皴法之法)。相传唐代王维曾作过破墨山水,但无法稽考。大千也说:“我的泼墨方法是脱胎于中国的古法,不过加以变化罢了。”他题画时又说:“元章(米芾)衍王洽破墨为落茄,遂开云山一派,房山(高克恭)、方壶(方从义)踵之以成定格,明清六百年来,未有越其藩篱者,良可叹息,予乃创意为此,虽复未能远迈元章,亦当抗手玄宰(董其昌)。”

  大千用重色能使之透明,施艳色而不觉浮躁,并能在墨与色上反复将积、泼、破、皴诸法交错使用而不显淤滞,可见大千的用水之功非同凡响。浓破淡、淡破浓之法,已为现代国画家们常用,效果甚佳。而以色破墨,色不掩墨,水、墨、色融为一体,则难以掌握。大千长女张心瑞在巴西时亲眼见到她父母作画时的情景。她说:“父亲晚年作山水画并非一气呵成。往往需要画湿晾干,干后又加,甚至将画托裱以后再泼再破。有时将色泼在墨上,再将水泼在色上。还要把纸提起,有意地让色和水上下流淌,以达到最佳效果为止。”

  大千的泼墨泼彩画法,最刺激人感官和最使人难忘的是他的色彩。从敦煌临画开始,大千才真正重视起色彩。其中有在塔尔寺见到的“唐长”的启示,以及喇嘛画师制造颜料和用色技巧的影响。敦煌壁画中艳丽而和谐的色彩促使他从自然固有色中蜕变出来,按照画家自己的需要去差墨遣色。他巧妙地将大青绿中的重色分染改为重色泼染并与泼墨法融汇在一起,加之反复地破来破去,构成了画面的朦胧感和神秘感。如果把大千晚年的山水画的色彩基调与敦煌壁画特别是其中的盛唐作品相比较,就不难看出两者确有血缘关系。

  大千在用色上的成功,有力地配合并完善了他的整个新法体系。这种富有创造性的成功,使大千欣喜若狂。他对门人说:“我最近已把石青当作水墨那样运用自如,而且得心应手,这是我近来唯一自觉的进步。很高兴!很得意!”

  大千画风的变化,有人认为是“来源于西画”。其根据是“固有的中国画只讲墨不讲色,只有具象,而无抽象”。大千说:“我近年的画在表现上似乎是变了,但并不是我发明了什么新画法,也是古人用过的画法,只是后来大家都不用了,我再用出来而已。”关于抽象的问题,他说:“中国画三千年前就是抽象的,不过我们通常是精神上的抽象,而非形态上的抽象。近代西洋名画家所倡导的抽象派,其实就是受中国画的影响。”当然,大千并不是没有吸收西画的任何优点,他对西方艺术的研究是深刻的,借鉴的方法也是稳妥的。他说:“一个人能将西画的长处溶化到中国画里面来,看起来完全是国画的神韵,不留任何西画的外貌,这除了天才而外,主要靠非常艰苦的用功,才能有此成就。”

  大千开创的泼彩泼墨新风格,有不少人认为这只是他赶搭流行现代的新潮表现。殊不知大千精神本位从未脱离传统中国文化。如果没有古典传统的基础,也就开拓不出浪漫的现代精神,没有一项人类文明的创新发展是可凭空产生的。

  张大千30岁以前的画风可谓“清新俊逸”,50岁进入“瑰丽雄奇”,60岁以后达“苍深渊穆”之境,80岁后气质淳化,笔简墨淡,其独创泼墨山水,奇伟瑰丽,与天地融合。

  台湾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江兆申先生说大千一生有三次高峰:“青城山隐居期间,临摹宋元名画,成就达到第一个高峰;敦煌面壁,临摹古人名迹,成就达到第二个高峰;移居南美以后,夏日午后山园骤雨,遂摆脱古人成法,完全以自己的方法来表现,遂奠定了他自己的风格。总之,他是吸收了古人的技法,又发挥了自己的创意,是对当今艺术界产生了极大影响与震撼的伟大艺术家。”

  如实来讲,大千在中、青年时期的画,除荷花、海棠等少量作品外,大多数作品都是因袭前人或受前人影响较明显的。虽然画得好,但不是自己的。正如他自己所言:“昔年拟石涛惟恐其才人,而今又惟恐其不出。”60岁以前的大千一直在“出”的关口上苦苦挣扎。最后凭着他的勤奋和天资终于以自己的面目出现在画坛,以全新的艺术语言表现自己胸中的丘壑,由必然王国进入了自由王国。大千再不是“唐宋元明清”了,而是现代的、崭新的张大千。“老天夜半清雨发,惊起妻儿睡梦间。翻倒墨池收不住,夏云涌出一天山”。学了半辈子石涛的大千此时对石涛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石涛之画,不可有法,有法则失之泥;不可无法,无法则失之犷。无法之法,乃石涛法。”大千也身体力行地实现了石涛“笔墨当随时代”的主张。后来,大千在回顾这段时期的体会时说:“……要凭苦学与慧心来汲取名作的精神,又要能转变它,才能立意创作,才能成为独立性的画家,才能称之为‘家’,画的风格自成一家的‘家’。”大千曾说的:“艺术家最起码要做上帝,因为艺术家可以创造天地。”40 年代,他给川剧表演艺术家周企何先生写过一幅小中堂:“画家当以天地为师,不可拘泥一格,所谓造化在手耶!”

  在艺术实践的同时,大千在绘画理论上也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和总结。1961年,香港“东方学会”出版了《张大千画集》,同时,大千发表了美术论著《画说》。这是大千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理论著作之一,几乎总结了大千 50余年的绘画心得。文章首先强调了学画成功的秘诀是“七分人事三分天”,即主要是勤奋。这是大千一贯主张的。大千一生用功之深、治艺之勤绝非一般人可想见,因此他最不喜欢别人称羡其天分,以为他的成就是侥幸得来的。文章还对学画的过程、画家的修养与境界、中西画的不同等进行了精辟的总结,涉及中国画史、中西绘画比较、美学观、绘画技法等方面的内容,为不可多得的国画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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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的绘画艺术可分为3个时期:古典作风期、转变期和高峰期。60岁前,张大千集中精力临摹,由石涛、朱耷追徐渭、陈淳及宋元诸家,直至敦煌莫高窟壁画。其画风亦由近似石涛、朱耷而变为晋唐宋元风范。60~70岁,张大千历经10年探索,融泼彩于泼墨、勾皴法,终于创造了雄奇壮丽的新风貌。以70岁所作《长江万里图》为标志,他迈入了创造性的高峰期,泼彩成为最富个性的画法。其过程大略是:先以墨笔略勾大形,然后托裱一层纸(或将画裱在板上),再泼墨泼彩。其泼法近似现代西方绘画的自动技法,用手牵动画纸或画板,使墨彩蔓延自流,以形成某种偶然效果,再凭感觉注水或加浓颜色,或用笔添补房屋、山脚、枝干或人物,造成半抽象的、墨彩交辉的境界与情调。他以“超以象外,得其环中”,“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等古人言论解释这些作品,认为它们是符合传统美学原则的。事实上,张大千晚年的这一突变,不仅把他的艺术从古典画风引向了现代画风,也把他推上了中国画革新大家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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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山水通景册》1950年作

张大千毕生的创作,达到了“包众体之长,兼南北二宗之富丽”的境地。他集文人画与作家画、宫廷艺术与民间艺术为一炉,举凡人物、山水、花鸟、虫鱼、走兽,工笔,写意,无一不能,无一不精。其书法得力于《瘗鹤铭》、《石门铭》,劲拔飘逸,外柔内刚,独具风采。其题画诗工七绝,诗风真率豪放。早年多自刻印,清俊灵秀,与画风相一致。晚年的张大千每每思乡怀旧,黯然神伤。1979年他81岁时曾自书一联:“独自成千古,悠然寄一丘”,正写出了这位艺术家的性格与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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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山高水长》(19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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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的书法艺术

张大千除了擅长山水、人物、花卉、翎毛和精鉴赏,富收藏及能诗文以外,书法也极有造诣。由于以画名行世,其独具风格的书法艺术往往被人忽视。
  他的书法在年少时便受到家兄张文修的启蒙,弱冠之年自日本归沪,师从清末民初的著名书家李瑞清和曾农髯二人,潜心学习书画,为其以后的艺术道路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李瑞清,这位清末著名的文化官吏,学识深广。《清史稿》中有称其“诗宗汉魏,下涉陶谢;书各体皆备,尤好篆隶”。张大千对李瑞清的书法情有独钟,并以超常的临摹天赋很快掌握了李的书法特点和精神,以至能够逼真地临摹其书作。
  一次,张大千写了一副对联,拿给善摩李瑞清书迹的李健看,同时开玩笑地说,这是老师所书但未署款。身为李瑞清侄儿,也曾在叔叔身边学了许多年的李健,细细看了起来,竟然分不出其书作的真伪。李瑞清的门生有很多,但对张大千格外器重,他病重卧床无法写字时,社会上送来的笔单大多由张大千代书。
  30年代以后,张大千的书法开始酝酿变化,在李和曾的基础上,转学多师,参以宋代大家黄山谷的笔势,追求拆杈和屋漏痕之妙,愈发跳荡灵动,清隽奇肆,形成了自家的风格。
  张大千从李瑞清和曾农髯二人的书艺中获得了精髓,又传授给了何海霞等人。何海霞之遇张大千,也正是他从“技”归于“艺”而通于“道”的转折。
  早在30年代,何氏曾仿张大千的书体写过一幅字,出售后获得6元大洋。拜师张门之后,何氏不再假冒老师的字。当张大千谢世后,何氏也不再避讳“大千体”了,他一向认为乃师书画充满着雄强的生命之气,作为弟子,他当仁不让地要传袭,而且要创造性地传承。良师的点拨加上自身的努力,何海霞也成为了现代书画大师。
  作为李瑞清的入室弟子,张大千的书艺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合了山水画的意境,达到了艺术上的精深境地。仔细鉴赏张大千的墨迹,看上去笔笔有力,但这种力并不是一味求其表面上的张扬外露和剑拔弩张,而是使力与感情相融合的,藏于笔墨之中的锥沙印泥之妙,可以说是达到了“骨力”与“内美”的和谐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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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楷书立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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