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清词研究及其他
作者:张宏生
来源:“程门问学”微信公众号

▲张宏生先生
这几年,走了海内外不少地方,新结识的朋友总要问:“你做什么研究?”答:“中国古代文学。”接下来必然又问:“研究哪一段?”这往往使我很难回答。90年代初,我出版了《感情的多元选择——宋元之际作家的心灵活动》和《被开拓的诗世界》(合撰),90年代中叶又出版了《江湖诗派研究》,另外还出版过宋代佛教方面的书,那么,我应该主要是研究唐宋文学的了。可是我又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是做明清文学研究,暂时的成果就是1998年由江苏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清代词学的建构》。
我1981年底大学毕业,旋即考上南京大学中文系,随程千帆老师攻读硕士学位,专业方向是“唐宋诗”;接着随千帆师攻博,专业方向是“唐宋文学”。所以,我确实在唐宋这一段下过不少功夫。不过,我研究明清文学主要是清代的词却也并不是“转行”,早在1984年,我就已经接触这一领域了。1984年底,我拿到硕士学位后,当时的《全清词》编纂研究室急需做杂事的人手,正好我是在职攻博,于是打破寒暑假后再报到的惯例,立即就参加了这一工作:上班时间做明清,下班时间做唐宋。几年下来,虽然以抄卡片、编书目等杂事为主,间或搞些标校、采访之类,但在那一特定的氛围中,也算收获不小。可是要说真正的研究,那还要到1989年获得博士学位开始在南大中文系任教后。由于系里的明清文学一直比较薄弱,为了学科建设的需要,都希望我向明清转。这样,我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摒弃他务,专心备课,先后开出本科生和研究生的若干必修课和选修课。人生的道路充满许多偶然,我原来一直喜爱唐宋文学,现在仍然保持着这种喜爱;但延伸到明清,实是始料所未及。
我从唐宋跨到明清,研究对象的许多方面都换了。但方便和不方便也是相对的。一方面,由于涉及更新知识,当然一下子不容易进去,这是不利之处;另一方面,中国文化有很强的传承性,由于在前段下过功夫,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对象的渊源流变,反而使得理解容易深入。其实,从念书时开始,我所接受的教育就一直是“超前”的。我的博士学位论文选题是南宋江湖诗派研究,可是老师为我所安排的学位课程却是这样6门:《诗经》研究、《楚辞》研究、《论语》和《孟子》研究、《庄子》研究、《左传》和《战国策》研究、《史记》研究。古代作家都是在一定的文化传统中长大的,要想深入了解他们,当然对他们的精神食粮不能陌生。从这个意义上去研究明清文学,也就感到特别顺畅,因为我在曾经花过不少力气的唐宋文学方面的知识,对了解明清作家是否具有独创性和独创性有多大,可以起着重要的参照。几年前,曾经读过一篇文章,讨论有关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问题。作者认为,长期以来,传统国学的研究缺少重大突破,是由于研究方法太过陈旧。现代科学研究的分工越来越细密,因而应该更加着眼于专精细。他的看法或许在某些范围内不无道理,但研究国学,如果不能贯通,根本谈不上专精细。而且,所谓贯通,还不仅是指特定学科的前后贯通,而更应该是文化意义上的。进入新的世纪,人们都在反思人文精神。抛弃传统并不一定意味着现代,最传统的东西里面也有现代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