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归人....

[湘吟]

家中有小孩学钢琴的家长对类似的问题大概并不陌生。在马来西亚，一谈到小孩学钢琴时，大家总倾向问：考了第几级？在捷克，谈起同样话题时，人们比较关心的却是“does he / she enjoy ?”

“考级”与 "enjoys” 承载的是不一样的期待，反映了东西方社会对艺术功能的不同看法。前者以艺术技能训练为主，重视乐器的弹奏技巧；后者则以培养孩子的兴趣为主，注重音乐对心灵的滋养。

呵呵, 倘若真如旅人所说的“无艺, 有技”, 那倒还好 。
怕只怕得是, 既无艺又无技, 还要把双手都学坏了, 怎么办?
这是大马普遍存在着的一种现象。

[湘吟]

那要做什么这种风气才会改？

可以的, 坚持不参加任何考级试, 只为兴趣而学。

[容淑维]

呵呵, 倘若真如旅人所说的“无艺, 有技”, 那倒还好 。
怕只怕得是, 既无艺又无技, 还要把双手都学坏了, 怎么办?
这是大马普遍存在着的一种现象。

怎么双手学坏？怎么坏？怎么才能学得无艺无技？

可以的, 坚持不参加任何考级试, 只为兴趣而学。

不不，不是坚持，是没钱。考试要几百快，钢琴也要几千块。
有钱的话，当然要考。

[旅人]

那要做什么这种风气才会改？

得先改变人们的思维。
在改变别人的思维之前，我们得先端正行为，作出正确示范。

久而久之，人对生命的热情减少了，开始，迷失了，自己，迷失了全世界。

是不是，该做什么，把它变回来？

还是，像我一样，选择孤寂？

人小的时候被别人安排，我怕，等到大了，开始要找回自己，却不知道原本的自己，在哪里。

还是，我的担心，是多余？

淑维，看了您的这一番话，想到了最近才看完的绘本《尼古拉的三个问题》，里面可能有您要的答案。不妨去找来看看。

[旅人]

“妈咪，马来西亚是third world country吗？”

老大一踏出校门，见到我劈头就问。当时他九岁，正在捷克国际学校念三年级。

国际学校有来自五大洲的学生。大家虽然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关系还算融洽。虽然偶尔会听到孩子们说起班上的英籍同学与美籍同学互相嘲笑彼此的口音，日籍同学和韩籍同学比说谁的国家强，谁的国家大等趣事，但那始终是儿言戏语，大家这头说完，那头便又玩成一片，闹成一堆了。遇有国际赛会如奥林匹克运动会，欧洲足球赛等，同学之间虽然会流露出比平日高昂的民族情绪，爱国精神，但只要下课铃声一响，大家聚在一块儿踢足球时，便自然地组成联合国队伍，把不同阵线、立场等国家大事放两旁。

只是讲究原则、立场的大人世界却泾渭分明，一点也不马虎。当老大在课室的阅读角落看书，意外地发现原来世界上的国家已按三个等级划分，而自己的国家却又排在别的同学后头时，可觉雷闪电鸣？他说：“我看后，快快把书关起来。”

我细细地咀嚼这句话，直觉孩子需要的绝不止是知识层面的解答。

“你知道third world country 还有另外一个名称吗？”我问老大。

“知道。我看的那本书有提到，也可叫developing country.”

“对。developing 后面有ing , ing 表示什么？”

“表示还在进行的事。”老大答道。

“所以third world country 是表示正在发展，还有很多空间可以增长的国家。和first world country 相比，就像已成长的大人和还在发育的小孩一样。就拿你和爸爸来说，虽然有些事情是你现在还无法做到的，但却不能因为这样就说你是比爸爸笨，比爸爸差的。你需要的是时间而已，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会赶上的！”

对于三个还未熟唱Negaraku就已离乡背井，旅居异国的孩子，我并不希望他们有崇洋心理，妄自菲薄，自我矮化，但也从未给他们进行空洞的爱国教育，告诉他们我们的国家有多么伟大，我们该如何精忠报国。在日常生活中，有时候会想用“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破坏马来西亚的形象”等话来训诫孩子，但每每转念一想，就压制住了。实不忍把这样的重担加诸在那小小的肩膀上。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对于孩子的教育，我觉得也应先从学如何做一个人抓起，先学会做人，学会待人处事，才有能力，有条件去爱国。先爱身边的人，才扩展到爱所有的人，爱国家。空泛地告诉孩子要爱国，报国，然“国家”是什么？在哪里？偏重直观的孩子能感受得到吗？对于一个看不到，摸不到的“概念”，叫他们从何爱起？

老大升上五年级后，在社会学科（social study ）这门课正式接触到有关“第三世界国家”这个课题。当时老师要求同学们针对非洲的贫穷、疾病、经济受剥削等课题进行探讨，过后还举行了场对外的小型发表会，并趁机为非洲的孩童进行筹款。活动过后，老大告诉我：“妈咪，虽然同样是第三世界国家，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咯！原来马来西亚比很多国家好很多耶。”

谁说幸福感不是相对而言的呢？有句话说：我一直抱怨自己没有鞋子穿，直到一天我发现了连脚都没有的人。所以我怀疑：只把目光凝睇在自家的历史，只顾管自己的遭遇，把视野局限在自己的足迹上，对别人家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孩子们的感恩之心该从何生起？他们真的会因此而更专一，更忠心，更爱国吗？我的孩子回国前未曾受过“我们是一家人”，“三大民族要和谐共处”等思想教育，但他们在读了世界第二大战的历史，读了《安妮的日记》、《等待安娜》、《汉娜的手提箱》等有关二战的文学作品，参观了纳粹集中营后，深深感受到偏激的种族主义有多么可怕。相较之下，我发现捷克老师并不倾向教育孩子“我们应该怎么样“，”我们的得做一个怎么样的人”，而是直接摆事实，引导孩子去感受，去思考，去找出意义。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果？如果不这样，又将承担怎么样的后果？老大在最近的一篇英文作文里写到他敬爱的Jason老师时，是这么说的：He teaches us to think in life, not just things in life.

回国后，念六年级的老大在期末考中，因为无法应道德教育试卷要求，按次序写出国家原则而考了全班最低分，结果在全级排名中，被踢出了10名以外，为此他心有不平地问：“妈咪，为什么我们一定得背国家原则，而且还得按照次序才算对？”

我同样细细咀嚼这个问题，也知道孩子需要的绝不止是知识层面的解答......

[老黄]

回国后，念六年级的老大在期末考中，因为无法应道德教育试卷要求，按次序写出国家原则而考了全班最低分，结果在全级排名中，被踢出了10名以外，为此心有不平地问：“妈咪，为什么我们一定得背国家原则，而且还得按照次序才算对？”

Well, he is thinking...

[旅人]

将满六岁的老三放学后，一上车即宣布：“妈咪，明天是Hoh Xuan Long 的生日，我回家要写信给他。

Hoh Xuan Long 是老三在幼儿园的好朋友，是他这阵子放学后的话题核心。

“生日应该是做生日卡吧？”我质疑。

“不是。我要给他写信。”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回到家吃过饭后，老三拿了笔和纸，一脸认真地在客厅展开“工程”。

他要对生日的朋友说些什么呢？

“阿嫲，生日快乐的”乐“怎样写？”我在楼上卧室隐约听见他的声音。

一阵静寂后，我听见楼梯响，踏踏踏，知道老三上楼来了。

“妈咪，高兴的“兴”怎样写？ 阿嫲说他不会写我们现在的字。”我接过老三手中的笔，把“兴”字写在另一张白纸上。

兴之所致，趣味盎然，老三伏在房间的地板上，埋头苦干，只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才把头儿抬起来。

“妈咪，“买”怎样写？”

“妈咪，礼物的“物”是不是动物的“物”？”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知者不如乐之者，这是一个极佳的学习契机。还未学过汉语拼音的老三，平常都能靠马来文的拼音系统拼写、拼读中文，虽非完全正确，但也八九不离十。我想可以让他尝试按音索字，学查字典了。于是到书房拿了本当年给老大买的《一二三年级学生字典》，为老三示范简易的查字法后，我便转身沐浴去了。

进入浴室后，偶尔还是会听到他隔板呼喊、求助的声音。

“妈咪，“奶奶”怎样拼音？”

“妈咪，我会写公，不会写爷，可以把爷爷写成“公公”吗？”

待我从浴室出来，老三的大作已告完成：

“Hoh Xuan Long
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我很高兴 ， 我有买礼物给你。
我家人有七个人，你呢 ？
我有奶奶 公公，妈妈爸爸和哥哥，我有两个哥哥，
还有爸爸一个，妈妈也是，公公奶奶也是一个。”

望着老三稚嫩的笔迹，我打从心底笑了出来。为他不经修饰的童言童语，为他大刀阔斧的勇气。一年多以前，写中文字对他来说，还像是画图画呢！他总是不分牌理，不照次序，一笔一笔地把汉字给画出来的。

回国前，老三已在捷克国际学校上了一年幼儿园，但那和国内强调知识技能灌输，注重读书写字，俨如模拟小学的学习模式、氛围迥然不同。孩子们在学校，好像都“不务正业”，讲故事、唱歌、跳舞、画画、做手工、烤蛋糕、烘饼干、玩泥沙……..除了玩，还是玩，只是常不经意发现，孩子不知什么学会了更鞋换衣，开始懂得餐桌礼仪，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刀叉…..还有竟也开始数数，会认ABC…… 那一段日子，老三是极爱极爱学校生活的，每个早晨，不管多累，不管冬天的被窝多么让人眷恋，只要一听说：“要上学咯！”他便一骨碌地爬起床，准备到学校开始好玩的一天。

回国后，他心目中美好的学校形象开始变了样，在这儿只有读书、写字，就是没有户外活动，没有玩，这一点对老三来说，是无法忍受的。“我不要Malaysia 的学校，Malaysia 的学校不好！”至今回想那一段母子俩在校门口展开拉锯战，最后通常都是由老师把他给硬抱进课室的画面，还是会觉得心疼。他原本是一个那么爱上学的孩子啊！

老三转学回来将近两年了，如果只是把学前教育当作为上小学作知识上的准备，让孩子提早预习小学生活，以便不输在起跑点的话，那老三是完全符合期待，甚至是超出预期的，只是我总忍不住怀念他对上学充满殷切期待的样子………..

[容淑维]

小朋友的信好可爱哦！
淑维也是打从心底笑了出来！^^

小朋友还说Malaysia的学校不好，淑维也心被刺了一下。
捷克的学校真的好好，小朋友有曾经在外国生活，是福气。淑维也很向往。

[旅人]

小朋友的信好可爱哦！
淑维也是打从心底笑了出来！^^

小朋友还说Malaysia的学校不好，淑维也心被刺了一下。
捷克的学校真的好好，小朋友有曾经在外国生活，是福气。淑维也很向往。

让我们努力，我们期待：有一天，Malaysia的学校也变成孩子们的快乐天堂。

[旅人]

家长日，我到老三的幼儿园拿成绩册，和老师面谈时，级任问说：“他的英语说得很好，你们在家是用英语沟通吗？”

我笑言：“噢，不是的。我们在家都说母语。”

这让我想起了三年前，在捷克时写的一篇文章《老三要说英语》，当时老三约三岁，还未入学。

返马度假时，久不见的朋友看到在襁褓期即已随我们迁居捷克的老三，都忍不住好奇：他会说华语吗？

老三会说华语吗？其实，我们家老三也就只会说华语。至于英语，他只是认识英文字母A－Z及一些相关的单字，还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来了捷克后，老大和老二在学校用英语做为沟通和吸收新知的工具。回到家里，我希望他们能继续开拓接受本身文化的管道，所以要求他们说华语，学华文，写华文，也读马来文。

至于老三，身为他语言的启蒙老师，我选择用我最擅长，感觉最亲密的华语为桥梁，并努力地使它不掺任何杂质。只和他说一种语言，不是怕他会混淆，或低估他的吸收能力。因为老大老二小时候，和爸爸妈妈说华语，和Kakak讲马来语，和奶奶说方言，在幼儿园和老师说英语。他们遇到什么人，就说什么话，未见混淆。但来了捷克，已没有这种多元语言的环境，在深和宽之间，我觉得必须先往下扎根，先拥有往本身的文化土壤汲取养料的管道，再往外探求、伸展。

语言不止是沟通、交际的工具，也是思维的工具。我们说话、表达思想时需要语言；进行思考、分析、推理时也无语言不可，两者是相互依存，互相促进、发展的。正如斯大林所说：“不论人的头脑中会产生什么样的思想，以及这些思想在什么时候产生，它们只能在语言材料的基础上、在语言术语和词句的基础上才能产生和存在。” 我们既然无法撇开语言而思考，那么语言水平，语言能力对思维发展的影响也就不容忽视了。与其博而不精，不如精而不博，让孩子先扎扎实实地拥有建构思维的语言材料。

初来捷克时，会因为捷克人不懂英语而懊恼。后来，到意大利去，发现意大利人讲的是意大利语；到法国时，发现法国人讲的是法语；到德国，看到德国人讲的是德语；在荷兰，荷兰人讲的是荷兰语......就读国际学校的小朋友们，不论什么国际，来自哪里，大家在校内虽然说的都是英语，但放学后，一踏出校门，见到父母，总是本能地换上各自的母语，显得极自然又温馨。

只是近来，说华语的老三大概已察觉到自己所用的语言在整个大环境中是属于孤立、单一的，而且在这儿的“实用性”并不高。因为好像只有爸爸妈妈哥哥说华语，亲子互动班里的小朋友们几乎都说捷克语，妈妈和老师，和朋友说的是英语，两个哥哥和朋友在一起时用的也是英语。因此，近来他竟开始自觉地想说英语了，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一连串叽里呱啦，我们听不懂的句子，但我们都知道他正奋力地说着，尝试着。

看来我们家老三已做好学习第二种语言的准备了。

回来马来西亚后，老三开始学习第三种语言----马来文。外国朋友知道我们自小就开始学习三种语言时，总是忍不住表示赞叹与惊讶，有者更误把我们当作语言天才，殊不知说英语，我们并不如来自英语源流的国家子民；说华语，我们未必比得上上台湾人，中国人，只是浪得虚名。

身处多语环境，能够掌握多种语言，无疑是占优势的。只是若纯粹把语言当作沟通工具，一味求“博”而不求“精”，不求“深”，极可能得不偿失。看到有父母为了协助孩子掌握英语，而不惜中英文混用，常想：像这样打从一开始就在两种语言间摆荡的孩子，要把语言的根扎在哪里？他能有厚实的基础吗？能不能真正驾驭语言，拥有良好、完善的表达能力？一个语言材料匮乏的孩子，其思维的发展能不受限制吗？